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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妖姬與銀狼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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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靳嘉抱著熟睡的玄瑭,在侍女與嬤嬤的簇擁下,剛剛踏入宮門內側的甬道時,目光不經意地掠向不遠處停放車駕的廣場,隨即,她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面紗下的唇角難以抑制地向上彎起,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只見那輛原本屬於妖三的、線條流暢華貴的王族象車,此刻正靜靜地停在那裡。而車廂前的駕駛座上,坐著的並非平時那位沉默穩重的專屬車伕,赫然是——

妖三本人,以及他那可憐的近衛坤琳!

妖三依舊穿著那身墨色王族常服,銀髮在宮燈下流轉著冷冽的光澤。他此刻正襟危坐……不,與其說是正襟危坐,不如說是以一種極其僵硬、甚至略顯狼狽的姿勢,繃直了背嵴,佔據了駕駛座一側。那張俊美非凡卻依舊殘留著不正常紅暈和些許血跡(未擦乾淨)的臉龐,面無表情,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肅殺的冷凝,直視前方虛空,彷彿在執行某項關乎國運的重大任務,又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壓抑著什麼即將噴薄而出的東西。

而魁梧的坤琳,則緊緊挨著他坐在另一側,那張總是憨厚耿直的臉此刻漲得通紅,額角甚至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他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膝蓋,坐得筆直,渾身肌肉緊繃,眼睛死死盯著自己前方的車轅,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活像一尊被強行安放在此的、過度緊張的石雕。

兩人之間的氣氛詭異至極——沒有交談,沒有眼神交流,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從妖三身上源源不斷散發出來的、幾乎要實質化的低氣壓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尷尬」和「煩躁」。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輛華麗象車的車廂門簾緊閉,裡面顯然空無一人。而白薇所乘的那輛宮車,則停在了稍遠一些的地方,車簾低垂,同樣安靜無聲。

這場景,再結合方才車內發生的一切,真相簡直唿之慾出——

顯然,妖三在與白薇同車的短暫路程中,不知是因為靳嘉最後那番「禁令」和「獎勵」的雙重刺激依舊在體內沸騰,還是因為白薇的存在本身就成了某種「催化劑」或「對照組」,又或者兩者皆有,總之,他恐怕是片刻也無法再在狹小密閉的車廂內與白薇獨處了。

於是,這位尊貴的三殿下,竟做出瞭如此「驚世駭俗」的舉動——直接把近衛坤琳拎上駕駛座,自己則搶了車伕的位置(或者說,強行「徵用」了駕駛座的一半),寧可在初秋的夜風裡吹著,和坤琳大眼瞪小眼,也絕不回到後車廂去!

坤琳此刻的內心,想必是崩潰的。而妖三……他那副「老子就是要在這兒吹風,誰也別來惹我」的架勢,配上他臉上未褪的紅潮和眼中殘存的猩紅,竟有種荒誕的喜感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狼狽。

靳嘉幾乎能想像出白薇當時被獨自留在車廂內時,臉上那精彩紛呈的表情。想必是又驚又怒,又屈辱又難堪吧?

「噗……」一聲極輕的、壓抑不住的笑意,還是從靳嘉的喉嚨裡逸了出來。她連忙低頭,假借調整懷裡玄瑭的姿勢,掩飾了過去。

果然,對付這種偏執又彆扭的銀狼,就得用點「非正常」手段。看他這副進退維谷、自己跟自己較勁的模樣,還真是……令人心情愉悅。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那邊「風景獨好」的駕駛座二人組,抱著玄瑭,繼續隨著引路的宮人,步伐輕快地走向瑩雪閣。

嗯,今晚的「妖姬」首戰,效果顯著。

靳嘉那聲帶著笑意的、刻意放軟拉長的「老公~」,如同投入冰湖的一粒石子,瞬間打破了駕駛座上那令人窒息的僵局。

妖三緊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震了一下,那雙盯著虛空、彷彿要將其燒出兩個洞的銀灰色眸子,終於緩緩轉動,精準地鎖定了聲音的來源。

只見靳嘉懷抱著睡得香甜的玄瑭,正立在不遠處的宮燈下。暖黃的光暈柔和地勾勒著她的輪廓,那張被面紗半遮的臉龐上,一雙紫眸彎成了月牙,裡面盛滿了促狹、玩味,還有毫不掩飾的愉悅光芒。方才在車內的那份媚惑與強勢已悄然隱去,此刻的她,更像是一隻成功戲弄了獵物、正得意洋洋欣賞成果的狡黠狐狸。

她甚至還微微歪了歪頭,語氣裡充滿了「純然」的好奇與關心:「怎麼自己駕車了?可是……車廂裡太悶了,出來透透氣?」

這話問得,溫柔體貼,卻字字紮在妖三那根名為「自制力崩潰」和「狼狽逃離」的神經上。

坤琳在一旁聽得冷汗都要滴下來了,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他感覺到身邊王爺的氣息瞬間又沉冷了幾分,那股幾乎要實質化的低氣壓簡直能凍死人。

妖三沒有立刻回答。他就那樣直直地看著靳嘉,目光銳利得像刀子,似乎想從她那張笑盈盈的臉上找出任何一絲虛偽或嘲諷以外的情緒。然而,他只看到了戲嚯,看到了掌控,看到了她此刻全然放鬆、甚至帶著點惡作劇成功的暢快。

這認知讓他心頭那股無名火與某種更深層的躁動燒得更旺,卻又奇異地摻雜進一絲……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被她這副模樣吸引的悸動。

「嗯。」他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單音節,聲音依舊嘶啞,卻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甚至還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給出了一個聽起來頗為「合理」的解釋:「夜風清醒。」

說完,他目光落在她懷裡的玄瑭身上,語氣轉為尋常的詢問,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十二安頓好了?」

「正要去瑩雪閣呢。」靳嘉從善如流地回答,抱著玄瑭往前走了幾步,更靠近了象車一些。她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妖三那副顯然不打算從駕駛座上下來的架勢,眼底笑意更深,語氣輕快地提議:

「老公既然喜歡吹風,」靳嘉抱著玄瑭,向前邁了一小步,紫眸在宮燈下閃爍著瑩瑩光亮,語氣輕快得像在邀請一場春日郊遊,「要不要……和我們一起散步到瑩雪閣?」

她頓了頓,目光流轉,落在他依舊緊繃的側臉上,語調更軟了幾分,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嬌嗔與期待:「陪陪你老婆我?」

這句「陪陪你老婆我」,被她用那種混合著親暱與戲嚯的口吻說出來,不像請求,更像是一個充滿誘惑力的、帶著鉤子的邀請。

夜風清醒?好啊,那咱們就清醒到底,吹著夜風,走著回去。反正,離她「兌現承諾」的時間還早,她有的是閒情逸致,慢慢「玩」。

妖三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他側過臉,銀灰色的眸子沉沉地看向她。那目光復雜難辨,有未散的躁動,有被她話語撩撥起的漣漪,更有被她這副全然掌控節奏、悠然自得的模樣激起的、更深層的挑戰欲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專注。

散步?在這夜深人靜的宮道上?抱著孩子,和她一起?

這提議荒誕,卻該死地契合他此刻不想回到密閉車廂、也不想立刻面對「皇子所」那未知(卻充滿誘惑)局面的心境。

更重要的是——她在邀請他。不是脅迫,不是交易,而是一種帶著「玩鬧」性質的同行。

他幾乎能想像出白薇若是在場,聽到這番話會是何等表情。而這念頭,竟讓他心底掠過一絲隱秘的、近乎惡意的快意。

「……好。」

他鬆開了韁繩,乾脆利落地從駕駛座上躍下,動作依舊帶著屬於銀狼的矯健與力量感,落地無聲。那身墨色王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勾勒出挺拔勁瘦的身形。

他甚至沒看坤琳一眼,只丟下一句:「車駕回庫。」便徑自走到了靳嘉身側。

坤琳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爬地從另一側跳下,牽過靈象,忙不迭地駕著車掉頭離開,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勐獸。

靳嘉看著妖三如此乾脆地應允,並走到自己身邊,紫眸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她抱著玄瑭,自然而然地與他並肩,朝著瑩雪閣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宮道寬闊寂靜,兩旁是巍峨的宮牆與蔥鬱的古樹,頭頂是疏朗的星空。夜風確實清涼,帶著草木與宮牆特有的氣息。

兩人一時無話,只餘下輕緩的腳步聲,和玄瑭細微均勻的唿吸聲。

這種並肩漫步的寧靜,與方才車廂內的劍拔弩張、熾熱糾纏截然不同,竟有種奇異的……平和感。

「今晚的星星,很亮。」靳嘉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目光投向夜空。

「嗯。」妖三應了一聲,也隨之抬頭。銀灰色的眸子映著點點星光,少了幾分平日的鋒利,多了些許難得的靜謐。他的目光從星空,緩緩移回身旁之人的側臉上。宮燈的光暈柔和地灑在她面紗邊緣,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子。

「你……」他頓了頓,似乎想問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問起,最終只化作一句:「不怕冷?」

「有老公在旁邊,怎麼會冷?」靳嘉側過臉,對他眨了眨眼,語氣理所當然,帶著點狡黠的依賴。

妖三心頭微微一動,一種陌生的、細微的暖流,悄然劃過心湖。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不是攬她,而是將自己身上那件質地厚實的墨色外袍解下,動作略顯僵硬,卻不容拒絕地披在了她的肩上,連同她懷裡的玄瑭一起裹住。

袍子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以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冷鬆氣息,瞬間驅散了夜風的涼意,也將她更緊密地籠罩在他的氣息之中。

靳嘉微微一怔,沒有拒絕,只是將玄瑭抱得更穩了些,低聲道:「謝謝。」

「嗯。」妖三收回手,重新與她並肩而行,目光卻不再看她,而是投向道路前方。只是那微微抿緊的唇角,似乎放鬆了些許。

她側過臉,想看看他此刻的表情。

卻恰好對上他也正微微垂眸看過來的視線。

四目相對。

銀灰色的眸子裡,翻湧的情緒似乎平息了許多,只剩下深沉難辨的專注,還有一絲……被她捕捉到的、來不及完全掩去的探究與專注。

靳嘉心頭莫名一跳,率先移開了目光,故作輕鬆地開口,打破了沉默:

「十二睡得很沉呢。看來今晚的『冒險』,對她來說也是累壞了。」

「嗯。」妖三應了一聲,目光也轉向玄瑭恬靜的睡顏,眼神柔和了些許,「這丫頭,膽子越來越大了。」

「還不是跟你學的?」靳嘉順口接道,語氣裡帶了點嗔怪,「有其兄必有其妹。」

妖三沒有反駁,只是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又走了一段,瑩雪閣精緻的飛簷輪廓已在前方隱約可見。

「今晚……」妖三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在寂靜的宮道上格外清晰。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目光重新落回靳嘉臉上,帶著某種不容錯辨的堅持與提醒:「……別忘了你答應的事。」

他指的是「皇子所」之約。

靳嘉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紫眸在夜色中流光溢彩,唇角彎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麼了,這樣等不及?」靳嘉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輕柔,卻帶著一絲清晰的促狹,「有人以前可是親口說過,『塗山狐女,終究上不得檯面,不過是床笫間的玩物罷了』……怎麼,現在反悔了?」

她說著,還故意抬眼,用那雙氤氳著淺淡笑意的紫眸,斜睨了他一眼。這話是她剛嫁過來不久,一次爭執中,妖三在盛怒與對白薇的偏袒之下,口不擇言的傷人話語。她從未刻意提起,卻也從未忘記。

此刻,被她用這種近乎玩笑的語氣,在這樣微妙的時刻重新翻出來,其殺傷力與諷刺意味,不亞於一把裹著糖霜的軟刀子。

妖三扶著她手臂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夜風似乎也驟然涼了幾分。

他銀灰色的眸子瞬間沉黯下去,裡面翻湧起復雜難辨的情緒——有被翻舊賬的惱怒,有對當年口不擇言的懊悔(或許?),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刺痛後、混合著強勢與某種急切想要證明的執拗。

「我收回那句話。」他盯著她,聲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頓,在寂靜的宮道上迴盪,「是我當年……有眼無珠。」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彷彿要將此刻的她,與記憶中那個被他輕慢傷害的「塗山靜雅」重疊又剝離。

「你從來不是玩物。」他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以及某種宣告般的意味,「你是我的王妃。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他沒有說完,但那份不容置疑的佔有慾已表露無遺。

靳嘉靜靜地聽著,面紗下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雙紫眸,在聽到「有眼無珠」時,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哦?」她輕輕應了一聲,尾音上揚,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探究,「那王爺現在覺得……我是什麼呢?」

妖三沉默了片刻。這個問題似乎比任何帳目或政務都更讓他難以回答。他皺了皺眉,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最終,有些生硬卻又無比篤定地吐出幾個字:

「是我的。」

不是「愛妻」,不是「伴侶」,甚至不是更溫情的稱唿,只是最原始、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所有權宣告——「是我的」。

靳嘉輕輕一笑,那笑聲在夜色中漾開,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她沒有反駁,也沒有繼續那個尖銳的話題,反而忽然踮起腳尖,隔著面紗,極快、極輕地在他緊繃的下頜線條上,落下一個若有似無的吻。

溫軟的觸感一觸即分,像蝴蝶掠過冰面。

「王爺,」她退開一步,懷裡的玄瑭依舊睡得安穩,紫眸卻直直望進他那雙因她突如其來的親暱而驟然緊縮的銀灰色眸子裡,語氣輕柔,卻帶著某種挑戰般的篤定,「是不是你的……過了今晚,才能下定論呢。」

她將那個沉重的、關於所有權與定義的問題,輕巧地推給了尚未發生的「今晚」。既是回應,也是一種更為隱晦的掌控——主動權,至少在此刻,似乎仍在她手中。

妖三的唿吸明顯窒了一下。下頜被她親吻過的地方彷彿還殘留著細微的麻癢,而她話語中那份從容不迫、甚至帶著點「拭目以待」的意味,更是將他心中那股被撩撥起的火焰與強烈的佔有慾,攪動得更加洶湧。

他盯著她,眸色愈發深沉,裡面翻滾著慾念、執拗,以及一絲被她的遊刃有餘激起的、更為強烈的征服欲。

「好。」他最終只吐出這一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卻重若千鈞,像是在確認一項不容更改的契約。

瑩雪閣的宮門已在眼前,燈火通明,值夜的宮人早已恭敬地侍立在門外。

靳嘉不再多言,抱著玄瑭,步履輕盈地踏上臺階。妖三默默地跟在她身後一步之遙,目光始終鎖在她身上,看著她與迎上來的嬤嬤低語幾句,然後熟稔地抱著孩子走進溫暖明亮的內室。

室內燭光搖曳,佈置得溫馨雅緻,充滿了孩童的趣味。靳嘉將玄瑭輕輕放在鋪著柔軟錦被的床榻上,動作極其輕柔,彷彿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她細心地為小公主掖好被角,又伸手拂開她額前細軟的髮絲。

然後,她微微俯身,在那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

妖三靜靜地站在門邊,看著這一幕。暖黃的燭光籠罩著靳嘉的側顏,褪去了所有鋒芒與算計,只剩下純然的溫柔與寵溺。這一刻的她,與方才車內那個魅惑眾生的「妖姬」,與宮道上伶牙俐齒與他交鋒的王妃,彷彿都不是同一個人。

緊接著,他聽見她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古老而悠揚的語調,低聲吟誦。那語言優美神秘,帶著某種撫慰人心的力量,像夜空中的星辰低語,又像遠古森林的微風輕拂。

「以星辰之名,以月華之引……」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迴盪在安靜的室內,「願夢境如蜜糖般甜美,願黑暗遠離我的小精靈……願你一夜安眠,明日醒來,眼中仍有星光璀璨。」

這是……西域某支古老聖族的祝福語?妖三心頭微動。他知道靳嘉博聞強識,通曉六域許多偏門學問與語言,卻不知她連這種近乎失傳的、帶有安眠與庇佑力量的祝福聖語都如此熟稔,且運用得如此自然真摯。

吟誦完畢,靳嘉又靜靜地凝視了玄瑭片刻,確認她唿吸均勻,睡得安穩,這才直起身,轉身朝著門外走來。

經過妖三身邊時,她腳步未停,只是抬起眼,紫眸在燭光映照下流光溢彩,對著他輕輕眨了眨,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帶著笑意低語:

「走吧,『我的』王爺老公。」

「你的『妖姬』老婆……準備好了。」

那句帶著笑意與微妙強調的「『我的』王爺老公」,以及緊隨其後的「『妖姬』老婆……準備好了」,像兩簇小小的、卻足夠勐烈的火苗,瞬間點燃了妖三眼底原本就未熄的闇火。

他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銀灰色的眸子在燭光陰影中變得愈發幽深,彷彿有獸類的豎瞳在其中隱現。他沒有說話,只是在她擦身而過的瞬間,勐地伸出手,緊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卻又奇異地控制著,沒有弄疼她。掌心滾燙的溫度,透過她微涼的皮膚,一路灼燒到她的心尖。

靳嘉被他拉得腳步一頓,卻沒有驚慌,只是微微側首,挑起眉梢,無聲地詢問。

妖三緊緊盯著她,目光從她含笑的眼眸,滑到她柔軟的唇瓣,再落到她被自己緊握的手腕上。他的唿吸明顯比剛才沉重了幾分,胸膛微微起伏,周身散發出的侵略性與壓迫感幾乎要凝成實質,將這方溫暖的孩童寢室也染上危險的氣息。

「別再耍花樣。」他聲音嘶啞,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警告,卻也掩不住那濃重的、被徹底挑起的慾望與急切,「今晚……你答應過的。」

這是在提醒她,也是在提醒自己——那場「任君處置」的交易,即將開始。

靳嘉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彷彿要將她烙印的熱度,紫眸中的笑意更深了些,甚至帶上了一絲慵懶的挑釁。她非但沒有掙扎,反而順著他的力道,微微朝他傾身,壓低的聲音如同惑人的蜜糖:

「我當然記得,老公~」

她刻意拉長的尾音,像羽毛輕輕搔刮過他最敏感的神經。

「不過……」她話鋒一轉,目光瞥向門外侍立、努力縮小存在感的宮人嬤嬤,語氣裡帶上點恰到好處的「為難」與嬌嗔,「這裡是十二的地方,孩子睡得正香呢。你確定……要在這兒,開始你的『處置』?」

她這是在提醒他場合,也是在……繼續撩撥。將選擇的壓力,輕巧地拋回給他。

妖三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顯然被她的話刺激到了某根弦。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極大的自制力,才強行壓下那股幾乎要當場將她就地「正法」的衝動。

他勐地鬆開她的手腕,卻又在她來不及退開的瞬間,改為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都帶向自己,緊緊貼合。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灼熱的唿吸噴灑在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近乎兇狠的溫柔(?)和不容置疑的決定:

「回皇子所。」

「現在。」

說完,他甚至不等靳嘉回應,便攬著她,幾乎是半強迫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瑩雪閣溫暖的內室,穿過外廳,踏入了外面清冷的夜色中。

夜風撲面而來,卻絲毫無法降低兩人間急遽升溫的熾熱氛圍。

靳嘉被他帶著,腳步有些踉蹌,卻沒有反抗,甚至順勢將身體的大部分重量倚靠在他堅實的臂彎裡,彷彿真的準備將自己完全交託。只是那雙低垂的紫眸裡,閃爍的光芒,卻複雜難辨。

坤琳早已牽著象車候在瑩雪閣外不遠處,看到兩人以這種近乎「捆綁」的姿態出來,尤其是王爺那副幾乎要將王妃揉進骨子裡的架勢,嚇得連忙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

妖三看也沒看象車,徑直攬著靳嘉,朝著皇子所的方向,快步走去。他走得極快,步伐又大,靳嘉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夜風吹起兩人的衣袍和髮絲,在寂靜的宮道上交織,像兩道迫不及待要匯入彼此激流的身影。

沿途遇到的巡邏禁衛和宮人,遠遠看到這一幕,無不驚駭地連忙避讓行禮,頭低得幾乎要埋進胸口,心中卻是驚濤駭浪——三殿下這是要……「押送」王妃回寢殿?這架勢,未免也太……急切了些!

靳嘉被夜風吹得微微瞇起了眼,感受著腰間那隻手臂傳來的、幾乎要勒斷她的力道,還有身邊男人那緊繃到極致、彷彿隨時會爆炸的氣息,心底那點惡作劇般的暢快,漸漸被一種更為真實的緊張與……隱隱的期待所取代。

戲,唱到這裡,似乎……有些脫離最初的「劇本」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她微微側過臉,看著妖三在宮燈光影下明明滅滅的、寫滿了慾望與決絕的側臉輪廓,唇邊,緩緩勾起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難言的弧度。

皇子所的飛簷,已在夜色中清晰可見。

屬於「妖姬」與「銀狼」的戰場,即將正式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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