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番外: 妖三傳 2
妖三自虛空中取出一隻精巧的禮盒。盒蓋輕啟,內裡絨布上靜臥著一對紫鑽娥眉月耳環。流光幽爍,剔透如凝結的晨露,又似暗夜裡一抹驚豔的霞影。
他凝視著耳環,目光沉寂。
這本是他數月前,偶然從七弟自剎域時裝週傳回的留影中一眼相中的。畫面裡,這對耳環在模特耳際輕晃,流光曳過紫鑽鋒芒,清冷中藏著一絲神秘的艷色——像極了她偶爾垂眸時,眼底倏忽掠過的那道星火。
他當即傳訊妖七,不惜代價請其向藝殿定製此款,指名要最純粹的妖域紫鑽,鑲工須極致精細。心中想的,全是它懸在她如玉耳垂上的模樣。
怎料陰差陽錯,這份心意竟輾轉落入她六姐——真正的上官靜雅手中。今晨整理行裝時,他瞥見靜雅喜滋滋地將這對耳環置於妝奩最顯眼處,顯然預備戴上它,在人前好生炫耀一番。
那一瞬,他心口似被冰針猝然刺入。
這是他專為他的姽月訂製的禮物。這抹紫月的光華,只該屬於那個在戰場上颯爽如風、在月光下溫柔哼歌的她。
他沉默地走近,趁靜雅不察,將耳環悄然納入袖中。
此刻,他獨坐艙室,指腹輕撫過冰涼的鑽面。
「不是說過麼……」他對著虛空中並不存在的傾聽者低語,嗓音沙啞,「妖域的紫月……是六域最美的。」
「為何……連一次機會,都不肯給它?」
記憶溯回戰勝後的第一個夜晚。
營地篝火熾烈,酒香四溢,歡唿笑鬧聲幾乎掀翻帳頂。唯獨不見那道湖藍身影。
他尋了一圈,最終在家屬營帳旁找到了她。
帳內燭光暖黃,她側坐在簡陋的榻邊,輕聲哼唱著一支西聖域的童謠。嗓音低柔婉轉,似月光流淌。一個失去父母的小妖童蜷在她懷中,眼睫漸沉,終在她有節奏的輕拍下安然入夢。
她極小心地將孩子安置好,掖緊被角,這才悄步退出。
隨後,她獨自走到一處能望見夜空的高坡,懷中抱著那隻總是懶洋洋的三尾赤狐。天際正懸著一彎纖細的紫眉月,光暈朦朧,卻美得驚心。
「阿狸,你看……」她仰著臉,指尖輕梳過赤狐的背毛,語調裡滿是純然的歡喜,「是妖域的紫眉月呢。真美……妖域的紫月,果然是六域最美的。」
他靜靜立於她身後不遠的陰影裡,未曾上前驚擾。
只是望著她被月光溫柔勾勒的側臉,望著她眼底倒映的紫色清輝,望著她唇角那抹毫無雜質的笑意。
心中悄然無聲,卻轟鳴如雷——
嗯。
我的月亮,才是這六域最美的。
戰事終結後,妖三未作絲毫耽擱,徑直返回了師門律言山,重入嚴流道門下修行。
嚴流道的修煉,若動了真格,便是剔骨剜心般的苦行。晨起需迎著罡風淬鍊筋骨,正午須在千尺飛瀑下承受萬鈞衝擊,午後更有搬山運石的體魄熬煉。每一日,皆是對意志與軀殼的雙重凌遲。
可他生生咬牙忍了下來。
心中懸著一彎清凌凌的紫月,眼前晃著五叔鄭重期許的目光。他必須成為一個能與她並肩而立、能讓師門與家族引以為傲的人。這念頭如同淬火的鐵鞭,抽打著他每一寸幾欲潰散的意志。
師尊見他如此拼命,從最初的嚴苛漸轉為默許,乃至私下多有提點。精純的妖力與嚴密的道法在他體內日復一日地夯實、交融,修為竟以令人側目的速度節節攀升。
那二百年,他活得如同苦行僧。清晨練功,白日淬體,夜間則埋首於律言山藏經閣的浩瀚典籍之中。這般清寂刻苦,與那些來山中只為混個資歷、交遊玩樂的妖族子弟截然不同,反倒吸引了仙修班中不少真心向道的學子。
其中,巖國公府的兩位公子——穩重持正的長青與豪爽率直的長嶽,便是在這時與他結下深厚情誼。三人同吃同住,一同研習術法,切磋體術,感情竟比血脈相連的親兄弟更為親厚。
有趣的是,這二兄弟從始至終,竟不知他真實身份。只覺他年紀最輕,修為卻紮實得可怕,為人又低調謙和,便一廂情願地按排行喚他「老三」。妖三也從未點破,樂得享受這份不摻雜任何尊卑權勢的純粹情誼。
直到某日,妖域丞相親遣使者,持玉令恭迎「三殿下」回宮參與十年一度的祭天大典。
儀仗煊赫,禮官肅穆,就這般直接尋到了律言山學舍之外。
正勾肩搭背商量著下學後要去人域新開的蹴鞠場比試的長青與長嶽,眼睜睜看著他們口中的「老三」面無表情地整了整衣袍,在一眾侍從簇擁下躬身行禮中,踏上了那架繡著九嶷銀狼徽記的華貴雲輦。
二人當場僵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枚靈果。長嶽手中把玩的石子「啪嗒」滾落在地,長青向來溫潤從容的臉上一片空白,眼神從茫然、震驚到恍然、懊惱,最後定格為一種「我們居然讓皇子陪我們打了兩百年野球還讓他請客吃了無數頓路邊攤」的崩潰。
妖三於雲輦簾幔後回首,瞥見那兩張精彩紛呈的臉,終是沒忍住,低低笑出聲來。
這幕光景,成了他心底一枚溫暖的琥珀。往後無數個心緒晦暗、寒意侵骨的時刻,只要想起長青那呆若木雞的神情與長嶽幾乎瞪出眼眶的眼珠,笑意便會不自覺地攀上唇角。
那是他褪去錦繡枷鎖、以最本真面目活過的證據,也是命運曾慷慨贈予的、為數不多的、純粹明亮的時光。
而他在律言山為數不多的、鮮活明亮的歡愉,多半來自每月一度與玄玉門弟子的「切磋」。
那班玄玉門人,個個別樹一幟,古靈精怪,偏偏實力又雄厚得讓人頭疼。兩派起初尚能維持點到為止的比試風度,可到了中局,畫風便急轉直下。怪招迭出,啼笑皆非。大嗓門長嶽有次甚至把師尊精心培育了三百年的靈種蟠桃整棵「借」了出來,嚷嚷著要用來砸玄玉門那幫「小崽子」,結果桃子還沒出手,便被玄玉門裡最貪嘴的五師妹悄無聲息地「順」走了。
事後,他們仨毫無懸念地領受了師尊親賜的「瀑布沖刷豪華套餐」。當三人頂著萬鈞水壓,在寒潭瀑布下咬牙硬撐時,玄玉門那幫「對頭」除了在岸邊叉腰大笑、高喊「律言山三傻」外,竟也會偷偷掐訣,將他們溼透的衣衫悄然烘暖,生怕他們受寒落下病根。
這般亦敵亦友、打鬧中藏著關切的往來,成了山間歲月裡最生動的調劑。在他與長青坐鎮律言山對抗玄玉門的近百年裡,勝負雖是常事,但那份鮮活的熱鬧與暖意,卻從未褪色。
直到那一日。
他們照例與玄玉門眾人「切磋」完畢,正得意於一番小小的惡作劇,便聽得對方陣中,那位總是活力充沛的六師弟扯開嗓子喊道:
「三師姐!律言山這幫書呆子又欺負我們!」
「軒少,皮又癢了是吧?」
一道清凌凌、帶著幾分戲嚯笑意的嗓音,自林間由遠及近。
妖三整個人倏然定住。
是她。
只見那道熟悉的湖藍身影如輕風般掠至,眨眼便停在了魔斯軒面前。她身量高挑,此刻正雙手叉腰,微微仰起臉,瞪著比她高出半個頭的守山神。
「臭狐狸,捨得回來了?」魔斯軒的聲音裡壓不住的笑意,那副金絲眼鏡後的目光亮晶晶的,顯然為老友歸來由衷歡喜。
「我!很!香!」靳嘉氣鼓鼓地一字一頓糾正,狐耳都因惱意微微豎起,「是!香!狐!狸!」
「香是香,」軒少慢條斯理地推了推眼鏡,語調悠閒地回嘴,「可脾氣又壞又臭。」
「總比你這個小老古板好!年紀輕輕,固執又無趣!」
「謬讚,在下分明風趣又幽默。」
「看來軒少對自己的誤解,當真是深刻又感人吶!」靳嘉哼了一聲,轉頭朝自家師弟妹那邊揚聲喚道,「五妹!過來!」
「來啦!三姐姐!」一個嬌小玲瓏的身影應聲蹦了過來,正是玄玉門行五的小師妹,生得玉雪可愛,比靳嘉還矮上些許。
「去,告訴咱們敬愛的軒少,他對自己究竟存在多大程度的誤解。」靳嘉拍了拍小師妹的肩,又補充道,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的驕傲,「順便,再告訴他,你師姐我,是——香、狐、狸!」
「遵命!」小師妹站得筆直,繃著一張稚氣未脫卻努力裝作嚴肅的小臉,脆生生地應道。
那嬌小玲瓏的五師妹,就這麼靜靜立在魔斯軒身旁,先是規規矩矩地欠身行禮,嗓音軟糯糯的:「軒軒哥哥,你好。」
隨即抬起小臉,表情平靜得像在陳述今日天氣:「我師姐真的好香,請您不要再誣陷她了。不然的話,她下次替你解毒時,可能會『不小心』順便針你鼻子哦。很痛的,您那麼怕痛,一定受不了。」
魔斯軒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眼角似乎抽動了一下。
小師妹卻仍舊用她那副人畜無害的語氣,繼續說道:「還有,軒軒哥哥,您長得是很好看,很帥,腦子也聰明,上次還成功把我騙進了土撥鼠坑裡呢,呵呵……嚇死我了。」
她頓了頓,烏熘熘的眼睛純澈地望著他:「但上天是公平的,您真的……沒有什麼幽默感呢。講的笑話好難笑。我上次笑,是因為覺得您竟然覺得自己很有趣,呵呵……」
字字平穩,句句扎心。
一旁的靳嘉,早已事不關己地欣賞起自己新染的指甲,唇角噙著看戲的淺笑。
「對了,軒軒哥哥,」小師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要緊事,語氣依舊軟綿,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執著,「您上次弄痛我的時候,說會請我吃人域的魚蛋。魚蛋呢?」
此言一出,全場目光「唰」地集中到魔斯軒身上!那些眼神裡寫滿了震驚與無聲的控訴:禽獸!你對玄玉門年紀最小的小師妹做了什麼?!
「我……這次沒有帶……」魔斯軒的臉瞬間紅透,連耳根都未能倖免,平日裡口齒伶俐、邏輯嚴密的守山神,竟罕見地結巴起來。
「所以……」小師妹眨了眨圓圓的眼睛,聲音裡透出失望,「您是在騙我囉?」
「沒、沒有!下次……下次一定帶妳去人域買!」
「不要。」小師妹輕輕跺了跺腳,語氣染上一絲委屈的嬌氣,「我今天,今晚就要吃!上次!騙我去土撥鼠坑,明明我已經哭了、已經喊痛了!您不要停,還硬說『很快就不痛了』!結果弄得我痛了好幾天!後來答應了帶我去吃好吃的補償,又不帶!您騙人!」
她越說越「傷心」,雙眼迅速泛紅,鼻尖微皺,活脫脫一個被欺負了卻又無力反抗的小可憐模樣。
「師、師兄!你到底對玄玉門小師妹做了什麼?!」律言山眾人驚疑不定,齊聲發問。
魔斯軒被這連番「指控」和同門的目光燙得幾乎要冒煙,脖頸都紅透了,語無倫次:「我……我……我沒有……我現在就去買!妳、妳別這樣看著我!我……我……」
就在他窘迫得幾乎要原地化形逃走時,一隻軟軟的小手忽然伸過來,拉住了他的手指。
小師妹仰著臉,表情認真得像是決定了一件大事:
「你太不講信用了。我要跟你一起去——監、視、你。」
眾人眼睜睜看著律言山那位以「古板自律」著稱的守山神,像個被設定好程式的傀儡般,愣愣地被那嬌小的身影拽著,一步一挪地往山門方向走去。
一邊走,還一邊傳來小師妹細聲細氣的加單:
「我還要吃燒賣。」
「……好。」
「雞蛋仔。」
「……好。」
「軒軒哥哥,你臉好紅喔。」
「…………」
「你想喝苦瓜汁嗎?我買給你喝。」
「……我買給妳喝。」
「軒軒哥哥真好~」
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就這麼在律言山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漸漸走遠。那位向來以「古板嚴謹」著稱的守山神,此刻竟乖順得像被牽走了魂兒,任由那小不點拉著,毫無反抗之力。
直到那兩人身影消失,靳嘉才忍著笑,清了清嗓子,揚聲替這場鬧劇收尾:「好了好了,替咱們軒少澄清一下——那天他們比試時不小心,讓我這嬌氣的小師妹拐了腳,軒少只是好心替她正骨。小五怕痛,哭了,就順便『敲詐』了軒少一頓飯。她現在嘛,純粹是討債行為,大家千萬別、想、歪、了~」
她話音落下,林中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律言山眾人搖頭笑嘆,玄玉門弟子更是樂不可支。
妖三站在人群中,望著靳嘉笑得眉眼彎彎的側臉,望著這片無憂無慮、打打鬧鬧的熱鬧光景,只覺得心口那片被她歸來點亮的地方,暖意愈發濃郁,幾乎要滿溢位來。
這才是活著的氣息。有她在的地方,連空氣都變得鮮活、明亮,充滿了讓人情不自禁微笑的魔力。
「對了,軒少和五小妹的兒子,也快滿月了吧……回頭得備份禮送去。」妖三指尖輕撫著絲絨盒中的紫鑽耳環,低聲自語。
記憶不由飄回去年,魔域那場盛大喧鬧的婚宴。昔日律言山那位不苟言笑、被戲稱為「小老古板」的守山神魔斯軒,一身喜服,小心翼翼地牽著身懷六甲的五小妹。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竟漾著藏不住的、近乎傻氣的滿足笑意,彷彿攬住了全世界的珍寶。而五小妹呢,挺著微隆的小腹,仰臉看他時,眼睛亮晶晶的,軟聲問:「相公,等酒席散了,我們熘去人域吃宵夜好不好?」
「好。」魔斯軒應得毫不猶豫,溫柔得讓旁觀者都覺心頭髮軟。
那一幕,曾讓妖三心底生出細密的、揮不去的羨慕。
思緒繼續溯洄,回到更早之前——目送魔斯軒被五小妹「拐走」後,那位罪魁禍首的師姐便笑盈盈地轉過身來,湖藍色的衣袂在風裡輕揚。她紫眸流轉,落在妖三三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明媚又狡黠的弧度:
「我聽說,律言山近來出了個挺有名的組合,叫『三傻』?」
話音未落,她指尖靈光倏閃,數道符籙無聲激射而出。妖三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與身旁的長青、長嶽一同被捲入一個精妙絕倫的迷陣之中。那陣法並無殺傷,卻環環相扣,虛實難辨,將他們困了足足三日。
當三人終於精疲力竭、灰頭土臉地破陣而出時,迎接他們的,是自家師尊那張黑如鍋底的臉。師尊手裡拎著一根沉甸甸的狼牙棒,身旁還跪著被揪住耳朵、同樣一臉苦相的守山神魔斯軒。
「你們三個傻崽子!」師尊的怒吼幾乎震落樹葉,「快給老子交待!我費了多大勁才從隔壁山玄玉門慶叔的庫房裡『借』來的那幾壇千年靈醞,現在到底在哪兒?!」
原來,在他們被困迷陣的三日裡,師尊私藏的美酒不翼而飛。而所有「證據」都不約而同地指向了這「三傻」組合——以及那位顯然「監守自盜」或至少「翫忽職守」的守山神。
百口莫辯。
結果,師尊拎著狼牙棒,將他們四個——「三傻」加軒少——攆得雞飛狗跳,圍著律言山整整跑了三圈。最後,氣喘吁吁的四人,一同被鐵青著臉的師尊,扔去籌辦山中最枯燥繁瑣的「一百零八壇火供法會」,美其名曰:將功折罪,清心寡慾。
如今回想,那場狼狽不堪的追逐,那瀰漫著香火與汗味的法會現場,還有四人互相瞪視、卻又忍不住在師尊轉身時偷笑的光景……竟都鍍上了一層溫暖而鮮活的柔光。
那時的笑鬧、無措、並肩受罰,是少年時光裡最純粹的印記。只是當時身在其中,只覺窘迫煩悶,又如何能料到,這些點滴會在往後漫長而孤寂的歲月裡,一遍遍被拾起、擦拭,成為心頭為數不多的暖色?
妖三輕輕合上禮盒,將那抹幽紫的月光收攏。
歡樂的時光總是流逝得悄無聲息。不久,妖三在律言山的修行期滿,必須返回妖域,履行他作為王子的責任。
離別的山道上,雲霧繚繞,晨露未晞。師尊破天荒地送至山門,只拍了拍他的肩,沉聲道:「山下不比山中。守住本心,方得清明。」短短數字,卻重逾千鈞。
所幸,這趟重返塵俗之路,並非踽踽獨行。他的兩位摯友——長青與長嶽,毫不猶豫地選擇與他同行。
長青將以謀士身份,正式進入三王子麾下,入主工部。他收拾行裝時,依舊是那副溫潤從容的模樣,只淡淡笑道:「老三,山下朝堂的棋局,怕是不比山中的陣法簡單。你我聯手,試試看能走多遠。」
長嶽則繼承父志,投身軍旅。他用力捶了下妖三的肩,咧嘴笑得豪爽:「可算能名正言順叫你『殿下』了!放心,軍中有我,誰敢在背後亂伸爪子,先問問我的拳頭!」
妖三看著他們,胸中那股因離別而生的悵惘,漸漸被一股更為堅實的暖流取代。前路或許荊棘密佈,宮闈或許暗潮洶湧,但至少此行,他不是孤身一人。
雲輦緩緩升空,律言山的青翠峰巒在雲霧中漸次模煳。他最後望了一眼那片承載了二百年苦修與歡笑的天地,轉身,面向雲海前方——那裡,是九嶷妖域巍峨連綿的宮殿輪廓,是他必須直面與承擔的命運。
少年不識愁滋味的日子,至此正式落幕。而屬於「三王子玄蒼」的故事,才剛剛翻開充滿未知與挑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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