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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穆子然首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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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們再去夜探那小廟。現在先出去填飽肚子。」靳嘉對身邊的兩位弟子說道。

「師尊!我想吃街頭那家‘五味軒’的火鍋!好久沒回人域,饞死我了!」湘兒第一個舉手,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好想吃他們家的招牌肉拌麵!」宏烈也跟著嚥了咽口水。

「行行行!今天師尊請客!」靳嘉大手一揮,很是豪爽。

「師——尊——萬——歲!」兩人立刻歡唿起來,一掃先前探查時的凝重氣氛。

師徒三人於是興致勃勃地去了湘兒極力推薦的那家火鍋店,點了一個熱氣騰騰的大號芝士靈奶火鍋,外加各式鮮切靈蔬肉卷,吃得滿頭大汗,不亦樂乎。

正當湘兒心滿意足地涮著一片肥嫩的雪花肉時,二樓雅閣方向忽然傳來一道溫潤儒雅的男聲,帶著些許不確定的試探:

「湘兒姑娘?」

正埋頭苦幹的湘兒聞聲,如同被點了穴一般勐地僵住,隨即被口中的食物嗆得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一張俏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慌忙抬頭循聲望去,只見二樓雕花欄杆旁,一位身著月白錦袍、氣質矜貴的公子正含笑望著她。湘兒頓時手忙腳亂地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大禮:

「參、參見宣親王殿下!」

那位宣親王緩步走下樓梯,笑容和煦如春風:「小湘兒,許久不見,出落得越發標緻了。這位是……」他的目光溫和地轉向桌邊同樣站起身的靳嘉和宏烈。

「這位是我的師尊,玄玉門符術堂靳堂主;這位是我的師兄,完顏宏烈。」湘兒連忙介紹,臉頰還因剛才的咳嗽泛著紅暈。

「原來這位便是傳說中的堂主師尊!久仰大名!今日得見,果然是仙姿玉貌,名不虛傳!」宣親王笑著拱手,語氣真誠而風趣。

他隨即側身,看向身旁那位自出現起目光便未曾離開過湘兒的男子,語氣輕鬆地說道:「這下子然總算可以放心了,不必再整日提心吊膽,擔心你家湘湘在外被人欺負了去。」

「哈哈,宣王殿下真會開玩笑。」湘兒乾笑兩聲,眼神刻意避開那灼人的視線,語氣疏離,「首輔大人日理萬機,憂國憂民……實乃人域之福呢~」

那位被稱作「子然首輔」的男子終於上前一步,目光沉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他朝著靳嘉鄭重一禮,聲音沉穩:「嶽師在上,晚輩穆子然,初次拜見,失禮之處還望海涵。此次倉促相見,未及備禮,日後定當補上。」

「噗——」

靳嘉一口梅子冰酒險些全噴出來,她愕然地看著眼前這位氣度不凡的人域首輔,又勐地轉頭看向自家徒兒,眼神裡寫滿了震驚與詢問——她的寶貝湘兒什麼時候成的親?她這個做師傅的怎麼毫不知情?!

「穆、穆首輔大人真會開玩笑!」湘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我明明早已將婚書扔還到你臉上,說得清清楚楚——我、不、嫁!還請首輔大人莫、要、下、聘!您莫非是貴人事忙,忘記了不成?哈哈……」她一邊說著,一邊拼命朝靳嘉使眼色,無聲地吶喊:師尊!救命啊!

「咳咳,」靳嘉輕咳兩聲,壓下方才的失態,端起師尊的儀態,對著穆子然露出一個得體卻帶著疏離的微笑,「首輔大人有禮了。只是這聲‘嶽師’,本君眼下還不敢貿然承受。」

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畢竟,湘兒乃我玄玉門符術堂首徒,更是我座下親傳。凡欲與我玄玉門弟子結為道侶者,無論是誰,都需依足我派規矩,經過重重考量。這其中關竅,想必首輔大人也能理解。」

她說著,目光轉向一旁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湘兒,笑容加深了幾分,卻讓湘兒背後一涼:「不如,先容我與小徒凌虛(湘兒的法號)私下‘好好了解’一番其中緣由?待事情明晰之後,再看首輔大人這份厚禮,我玄玉門……收是不收。」

話音落下,靳嘉依舊笑得春風和煦,卻無形中將決定權牢牢握在了手中,既全了禮數,又毫不客氣地將皮球踢了回去,更是暗示了此事絕非穆子然單方面說了算。

穆子然聞言,神色未變,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只是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彷彿早已料到會如此。他從容不迫地再次拱手:「嶽師所言極是,是晚輩唐突了。玄玉門規森嚴,子然自然尊重。一切但憑嶽師與湘兒商議定奪,子然隨時恭候。」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尊重,又將「湘兒'」四個字咬得清晰無比,彷彿那被扔回來的婚書從未存在過。

宣親王在一旁搖著摺扇,看得津津有味,適時打圓場道:「此地並非說話之所,不如由本王做東,請諸位移步樓上雅間細聊?也免得擾了其他客人用膳。」

靳嘉正欲婉拒,穆子然卻已從容介面:「殿下美意,心領了。嶽師與高徒想必還有要事相商,子然不便過多打擾。」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觸手溫潤、刻有複雜符文的紫玉令牌,雙手奉至靳嘉面前,「此乃晚輩信物,持此令牌在人域境內,凡官府驛站、宗門別院,皆可通行無阻,或能助嶽師行事方便些許。萬望勿拒,僅表寸心。」

靳嘉目光掃過那令牌,認出這並非凡品,且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她略一沉吟,便坦然接過:「如此,便多謝首輔大人好意了。」

「晚輩告辭。」穆子然再次施禮,目光在低著頭的湘兒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這才與宣親王一同轉身離去。

「噗——」

「穆、穆首大人真會開玩笑!」湘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我明明早已將婚書扔還到你臉上,說得清清楚楚——我、不、嫁!救命啊!」

「咳咳,」靳嘉輕咳兩聲,壓下方才的失態,端起師尊的儀態,對著穆子然露出一個得體卻帶著疏遠的微笑,「首輔大人有禮了。只是這聲‘嶽師’,本君眼下還不敢貿然承受。」

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畢竟,湘兒乃我玄玉門符術堂首徒,更是我座下親傳。凡欲與我玄玉門弟子結為道情侶者,無論是誰,都需依足我派規矩,經過重重考量。這其中關竅,必定首輔大人也能理解。」

宣親王在一旁搖著摺扇,看得津津有味,適時打圓場道:「此地並非說話之所,不如由本王做東,請諸位移步樓上雅間細聊?也免得擾了其他客人用膳。」

靳嘉正欲婉拒,穆子然卻已從容介面:「殿下美意,心領了。嶽師與高徒想必還有要事相商,子然不便過多打擾。」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觸手溫潤、刻有複雜符文的紫玉令牌,雙手奉至靳嘉面前,

「此乃晚輩信物,持此令牌在人域境內,凡官府驛站、宗門別院,皆可通行無阻,或能助嶽師行事,僅表心萬望。」

直到那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湘兒才長長舒了口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癱坐回椅子上。

靳嘉慢條斯理地把玩著那枚紫玉令牌,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家徒兒:「好了,凌虛,現在是不是該跟為師‘好好了解’一下,這位‘隨時恭候’的未婚夫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嗯?」

湘兒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哀嚎一聲:「師尊……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那婚書我真的丟回去了!是他自己非要……」

「嗯哼,」靳嘉打斷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從頭說起,一字不漏。特別是——你當初是怎麼招惹上這位人域首輔的。」

宏烈默默地往嘴裡塞了一大口肉,睜大了眼睛準備聽故事。直覺告訴他,這比話本子精彩多了。

「穆子然啊……他以前是我家的鄰居。」湘兒夾了一筷子靈蔬,一邊嚼一邊說,語氣像是在談論天氣,「他孃親很早就過世了,父親又常年在外徵戰戍邊。家裡總是空蕩蕩的,挺可憐的。」

「我小時候看他總是一個人玩皮球,就爬過牆頭去找他一起玩。玩著玩著就熟了。有時候我娘做了好吃的,還會叫他過來一起吃飯。」

「他六歲那年,被他爹送去了一個叫什麼……『雲渺山』還是『清虛山』的地方學藝,一年也就回來兩三次。每次他回來,我都會跑去城門口接他,然後拉他回我家吃飯。一直都沒什麼事……」

湘兒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直到我十三歲那年,也不知道怎麼了,身體開始不太好,臉上冒了很多痘痘,還……胖了一點點……」

「有留影石嗎?我要看胖胖的小湘湘!」宏烈立刻來了興致,眼睛發亮地湊過來。

「滾開!」湘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繼續說:「然後……他好像就越來越不喜歡我去城門口接他了。我那會兒還以為他是路途勞累,心情不好。後來才知道,是他師門的那些朋友常常笑話他,說他有個又醜又丟胖的小梅……所以他覺得我覺得我覺得」不老。

「可是我哪裡知道這些?」湘兒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桃花釀喝了一大口,「直到有一次,我又去他家那邊,想問他這次回來要不要來我家吃飯……結果就聽見他正跟他那位師兄師姐說話。」

她的語氣平靜下來,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澀然:「他說……他喜歡的是他那位溫柔漂亮的小師妹,不是我。還說……我長得這麼醜,滿臉痘瘡,他看著就不舒服……」

湘兒又灌了一口酒,像是要壓下什麼情緒:「他甚至說……我和他之間很多事都是我主動湊上去的,他不好意思拒絕。就連來我家吃飯,也都是我硬拉著他,他其實……挺不喜歡去的。」

「我那時候……真的很難過。」她放下酒杯,聲音有些悶,「臉上長痘又不是我的錯……不喜歡來吃飯,早點說不就好了嗎?何必背後這樣說……」

「所以後來,我就再也沒主動去找過他了。」湘兒放下筷子,語氣平靜了些,「但我沒告訴我爹孃。因為他們一直挺喜歡子然的,如果知道他在背後這樣議論我們家,肯定會很傷心。」

「滾開!」湘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繼續道:「然後……他好像就越來越不喜歡我去城門口接他了。我那會兒還以為他是路途勞累,心情不好。後來才知道,是他師門的那些朋友常常笑話他,說他有個又醜又胖的小青梅……所以他覺得丟人,就故意疏遠我。」

「可我哪裡知道這些?」湘兒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桃花釀喝了一大口,「直到有一次,我又去他家那邊,想問他這次回來要不要來我家吃飯……結果就聽見他正跟他那位師兄師姐說話。」

湘兒又灌了一口酒,像是要壓下什麼情緒:「他甚至說……我和他之間很多事都是我主動湊上去的,他不好意思拒絕。就連來我家吃飯,也都是我硬拉著他,他其實……挺不喜歡去的。」

「我那個時候……真的很難過。」她放下酒杯,聲音有些悶,「臉上長痘又不是我的錯……不喜歡來吃飯,早點說不就好了嗎?何必背後這樣說……」

「所以後來,我就再也沒主動去找過他了。」湘兒放下筷子,語氣平靜了些,「但我沒告訴我爹孃。因為他們一直挺喜歡子然的,要是知道他在背後這樣議論我們家,肯定會很傷心。」

「我自己也就難過了幾天,然後就開始埋頭準備藝殿的入學筆試了。說起來還得謝謝師尊,您把文司殿的考題出得那麼難,我整天焦頭爛額地備考,反而沒空去想他了。」

「再後來,我考進了藝殿,開始忙著修習課業,假期也基本和他回來的時間錯開。再次正式見面,已經是幾年前,師尊委任我做藝殿金牌寫手,並開始親自教我符術之後的事了。」

「那次我放假回家,一進門就看見他居然坐在我家客廳,等著開飯……哇,當時真是尷尬得要命!我又累又餓,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府邸,愣是退出去看了一眼門匾。」

「總之那個假期,只要我出門找小姐妹玩,他晚飯後必定會準時出現,‘接’我回府,還一路說教,指責我不孝,多年不回家也不多陪陪爹孃;又說我不成熟,出遠門也不常給家裡寫信報平安……」

湘兒越說越氣,音量都不自覺提高了:「最過分的是,他居然還說我是個‘沒良心的小胖妹’!」

「他這種腹黑鬼說我‘沒良心’,我姑且當是另類讚美聽了!但他絕對不能說我胖!我腰圍才二十四寸,哪裡胖了?!」她憤憤地拍了下桌子,「再說了,我是誰?我是藝殿最佳寫手,是文殿主親口誇讚的小符師!除了我師尊,誰管得了我?所以我一點沒客氣,直接叫他少管閒事,他又不是我爹也不是我哥,充其量就是個關係還不錯的鄰居罷了!」

「然後……他就真的沒再來找過我了。」湘兒語氣緩了下來,帶著點複雜,「直到四年前,師尊正式收我為符術堂首徒,我也下定決心要專心修仙,希望有朝一日能在仙域掙得一席之地。我爹孃卻突然告訴我,穆子然他爹……想向我們家提親。」

「我嚇得立刻衝去他的書房,想請他趕緊制止他爹。他倒好,一副通情達理的樣子問我為什麼這麼抗拒,還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親上加親不好嗎?」

「我直接吼了回去:‘不!好!’」湘兒模仿著當時的語氣,「我還騙他說,自己心裡早就有了喜歡的人,所以絕對不能嫁給他。他當時看起來像是聽懂了,還答應會去和他爹說清楚。」

「結果呢?」湘兒無奈地攤手,語氣裡滿是挫敗,「第二天,穆家的聘禮就抬進了我家大門!我真的……當場就被他這出爾反爾氣得哭了出來。」

「我後來實在氣不過,直接翻牆跳進他家院子,把他堵在迴廊底下質問!」湘兒說到這兒,眼睛都瞪圓了,彷彿又回到了當時的情景,「我問他:‘穆子然!你明明答應得好好的,為什麼出爾反爾,非要下聘?!’」

她深吸一口氣,學著穆子然當時那副波瀾不驚、甚至還有點理直氣壯的模樣,壓低了聲音:

「你猜他怎麼回答?」

「他說因為不能讓妳去荼毒其他男性的……」宏烈插嘴猜測道。

「他知道你在騙他?」靳嘉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湘兒一拍桌子,幾乎是咬著牙複述:「他居然看著我,特別平靜,特別認真地說了句——」

「‘因為……我們兩家住得近,你以後要是想回孃家,就在隔壁,挺方便的。’」

空氣瞬間凝固了。

靳嘉:「……」

宏烈:「……」

連隔壁桌偷聽的食客都忍不住嗆了一口茶。

這恐怕是六域有史以來最實在、最離譜、也是最讓人無從反駁的提親理由。

湘兒氣得臉頰通紅,幾乎要跳起來:「師尊您聽聽!這算什麼理由?!就因為‘住得近’、‘回孃家方便’?!他當是買菜還是串門呢!」

「然後我也不甘示弱!」湘兒挺直了腰板,彷彿又回到了當時對峙的場景,「我立刻告訴他:‘真是不巧,我剛好打算搬家了,而且要搬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所以,您這‘方便’的算盤怕是打不響了!’」

「你猜他又回了句什麼?」湘兒看向兩人,眼中閃爍著又好氣又好笑的光芒。

「搬去哪裡?」宏烈試圖用正常人的邏輯猜測。

「你搬的地方旁邊……有沒有空房子賣?」靳嘉扶額,帶著一種「我已經看透這種套路」的語氣說道。

「接近了!接近了!」湘兒用力點頭,一臉「師尊您懂我」的表情,「他根本就沒問我打算搬去哪裡!他直接——直接就從袖子裡(天知道為什麼他會隨身帶著這個!)摸出一卷厚厚的房產地契名錄!」

她模仿著穆子然當時那副一本正經、甚至帶著點學術探討意味的模樣,壓低聲音:「他特別平靜地開始念:‘我在北境雪原有一座避暑別院,南疆琉璃海畔有三處觀濤宅邸,西漠瀚海城……’總之,他把名下所有房產的位置、大小、甚至周邊設施都報了一遍!」

湘兒一拍額頭,徹底無語:「最後他還特別認真地看著我,補了一句:‘湘湘看中哪一處?我立刻讓人將毗鄰的宅院清理出來,你若不喜歡現有的樣式,我亦可命人按你的喜好推倒重建。總之,你搬去哪裡,我的宅子就在旁邊,依舊方便。’」

「……」

靳嘉和宏烈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種用房產地圖來解決感情問題的思路,實在是過於硬核,讓人一時不知該如何評價。

「我發現他根本就是個瘋子!」湘兒扶額,語氣裡充滿了無力感,「我就直接問他:‘你到底為什麼非要娶我不可?你告訴我原因,我!把!那!個!原!因!改!了!總行了吧!’」

「結果他倒好,不但不回答,反而反問我為什麼這麼不想嫁給他。還開始一條一條地給我列舉他有多優秀——家世多顯赫、修為多高深、前程多遠大,有多少仙子貴女排著隊想嫁給他……諸如此類。最後還特別認真地總結:‘湘湘,你若拒了這門親事,吃虧的只會是你自己。’」

「我真的被他這套自戀的說辭氣壞了,就明確告訴他,我已是玄玉門內門弟子,心向大道,志在修仙,我們根本走的不是一條路!更何況,他想娶,還得先問玄玉門同不同意!」

聽到這裡,

靳嘉已經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師尊您先別笑,更絕的還在後面。」湘兒一臉生無可戀,「我都不讓你們猜他當時說什麼了——他居然特別篤定地看著我,說:‘玄玉門收徒標準嚴苛至極,以你的資質和心性,定然考不上。湘湘,別再編這種謊話來騙我了。’」

「剛好那時師尊您傳訊,召我們立刻集合去收服那條千年蛇妖,時間緊迫,我也沒空再跟他糾纏。」湘兒嘆了口氣,「氣得我當場就把那捲婚書狠狠摔到他臉上,對他說:‘我凌虛寧願戰死魔淵,也絕不嫁你穆子然!’然後我就直接跑掉了。」

「本來我以為這事就算完了。可等我完成任務,想著回家看看爹孃,怕他們為退婚的事生氣時,卻發現他們不但沒生氣,反而見了我特別高興,還說什麼‘回來得及時,真好’。」

「後來我才弄明白——」湘兒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感,「穆子然那個傢伙,根本就沒跟我爹孃提我扔婚書、拒婚這回事!他好像算準了我什麼時候會回家,特意‘恰好’來拜訪,然後才‘娓娓道來’,說他之所以之前那麼急著成親,是因為人域主君有意將一位郡主指婚給他,他情急之下,就編了個無法接受的理由,說——」

湘兒深吸一口氣,模仿著穆子然那平靜無波的語調:「‘說臣已心有所屬,並與玄玉門靳嘉堂主座下首徒凌虛立下白首之約。玄玉門鐵律,一生一世一雙人,若違此誓,必遭天雷殛之。臣,不敢負約,亦不敢欺君。’」

「我爹我娘聽完,一點沒惱,反而覺得他情深義重、遵守承諾,還拉著他的手說什麼‘以後一定要好好待我們湘兒’……師尊!您說這都什麼事啊!」

「我那時候剛擒了蛇妖回來,一身煞氣還沒散呢,聽到這話更是火冒三丈!憑什麼我要為了幫他擋桃花,就得配合他演戲,把自己搭進去?」湘兒越說越激動,「所以我在回師門之前,直接把他堵在路上,清清楚楚地告訴他:我最討厭的就是他這種以貌取人、看輕他人、自以為能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虛偽小人!他愛怎麼跟別人編造我們的關係我管不著,但是,我凌虛,就是不喜歡他!玄玉門,也絕不會承認他這個‘徒婿’!」

「……寶貝,這話說得,是不是有點太絕了?」連靳嘉都忍不住替那位首輔大人感到一絲……同情?

「師尊!您可千萬別對這位神奇的首輔大人產生什麼多餘的同情心!」湘兒簡直要抓狂了,「您猜他聽完我這番話之後是什麼反應?」

「他居然……居然看著我,特別欣慰、特別愉悅地笑了笑,然後說:‘湘湘,你果然很瞭解我。我很高興,你竟如此關注我,將我的……特點都記得這般清楚。’」

「然後他還特別自然地向我發出邀請,說當晚是他的生辰宴,他的師傅和師兄弟們都很好奇,很想‘認識一下’我。」

「我徹底發現他跟正常人理解的根本不是同一種語言!」湘兒一臉絕望,「最後我只能罵了他一句‘不可理喻’,然後頭也不回地飛快逃走了。」

「我的故事講完了,謝謝大家。」湘兒說完,一頭栽倒在桌子上,發出了生無可戀的呻吟。

「師尊,我覺得我大概除了對外宣佈我要出家、從此青燈古佛了此殘生之外,是沒辦法擺脫這個瘋子了。」湘兒有氣無力地趴在桌上,眼神絕望。

「師妹,你若真要出家,」宏烈一本正經地建議道,「切記事先查探清楚,那位首輔大人名下的房產……有沒有恰好覆蓋到你選的那間庵堂附近。」

「噗——哈哈哈!」靳嘉一個沒忍住,非常不道德地笑出了聲。

整頓飯最終在湘兒悲憤的慘叫「這到底是什麼師門啊?!還有沒有一點同門愛了!」中熱鬧地結束。

然而,當他們起身準備結賬時,掌櫃卻笑容滿面地迎上來,告知他們:「各位仙長,您的賬穆首輔大人方才已然結清了。大人還特意吩咐了,說……說您家娘子日後在店裡的所有開銷,都記在他的賬上即可。」

湘兒聞言,瞬間石化在原地,半晌,才緩緩抬頭望向天花板,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充滿無力感的嘆息:

「老天爺啊……」

接著,師徒三人便趁著夜色,再次前往洛林小鎮那間詭異的小廟。

與白日的香火鼎盛、信眾絡繹不絕截然不同,夜晚的廟宇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那是一種怪異的靜謐,並非安寧祥和,而是彷彿所有聲音都被某種無形之物吞噬了一般,連夏夜的蟲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空氣中瀰漫著比白天更為濃重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腥氣,令人頭皮發麻。

靳嘉神色凝重,指尖流光微閃,迅速探查四周,低聲道:「不對勁……太乾淨了,乾淨得詭異。」

「沒有神獸護寺的靈壓痕跡,沒有主神坐鎮該有的煌煌神威……」湘兒也感應著周圍,眉頭緊鎖,「甚至連信眾白日祈願後通常會殘留的、那些屬於凡人的貪念、嗔怨、痴妄……這些最細微的情緒碎片,也全都消失了。」

宏烈握緊了手中的法器,警惕地環顧著被黑暗吞噬的廟宇輪廓:「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打掃過一遍,抹去了所有存在的證據。」

這座廟宇,在夜色下彷彿變成了一個精美的、毫無生氣的空殼,靜靜地等待著什麼。

「清洗得如此徹底……難道是因為認出了我的身份?」靳嘉心中閃過一絲疑慮,但行動卻毫不遲疑。「凌虛,知白,佈陣!回朔光陰!」

一聲令下,湘兒(凌虛)與宏烈(知白)立刻應聲而動,身形如電,迅速佔據廟宇左右兩個關鍵方位。指尖靈力流轉,複雜而古老的符咒精準地烙印在地面與虛空之中,瞬間構成一個三角光陣,將小廟籠罩其中。

靳嘉立於陣眼,雙手結印,口中誦出玄奧晦澀的古樸咒言。隨著她的吟唱,陣法光華大盛,眼前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時光如同倒流的河水,開始瘋狂回捲!

模煳的景象逐漸清晰,如同快速翻動的書頁,將白日裡發生的一切呈現出來——虔誠跪拜的女信眾、嫋嫋升騰的香菸、以及那尊吸收著願力與情緒的神像……

然而,當日影西斜,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地平線的剎那,景象驟變!

只見整座廟宇如同水中的倒影般開始波動、模煳,那慈眉善目的神像竟化作一道扭曲的虛影。白日裡溫文爾雅的「雲荒神君」現身於廟堂之中,袍袖一揮,那些瀰漫在空氣中、尚未消散的信眾貪念、嗔怨、痴妄,如同受到牽引般,化作無數道粉紅色的細流,盡數被他收入一個掌心大小的漆黑葫蘆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滿意地掂了掂葫蘆,身影隨即與整座廟宇一同緩緩消散在濃郁的夜色裡,彷彿從未存在過。

回溯的景象至此戛然而止。

陣法光芒褪去,師徒三人眼前,只剩下那座在真實夜色下顯得格外破敗荒涼的空曠建築。

「原來如此……」靳嘉眸光冰寒,徹底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廟宇!只是一個只在白日顯化,用以收集凡人負面情緒的……幻影陷阱!」

三人看罷回溯景象,心知此事牽扯頗深,絕非一時能解,決定先返回玄玉門從長計議。

臨行前,湘兒想起那枚燙手的紫玉令牌,決意立刻將其歸還,徹底劃清界限。靳嘉和宏烈相視一眼,本著(對八卦的熱)愛與(對這對冤家的)關懷,默契地決定一同前往。

於是,湘兒甚至連衣服都未換,就穿著一身便於行動卻與宴會華服格格不入的玄玉門符術堂銀絲符師袍,風風火火地闖入了首輔府正在舉行的生辰宴。

廳內絲竹悅耳,賓客雲集,衣香鬢影。而她一眼便看見穆子然坐於主位,身旁果然伴著一位容貌姣好、氣質溫婉的女子,正含笑為他斟酒賀壽——想必就是他曾提及的那位「心儀的小師妹」。

湘兒腦中靈光一閃(或者說被逼急了的智慧瞬間爆發),立刻借題發揮。她快步上前,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穆子然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聲音清晰卻疏離:

「首輔大人,師尊已詳細瞭解你我之事。玄玉門規森嚴,不可違背。您的心意與這份厚禮……玄玉門上下,皆不敢受。還望大人見諒。」

她說著,將那塊紫玉令牌輕輕放在穆子然的案几上。隨即,她轉向旁邊那位略顯錯愕的溫婉女子,真心實意地用口型無聲地道了句:「謝謝你。」

不等滿堂賓客反應過來,她乾脆利落地轉身,在一片寂靜與各異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大步走了出去。

一出了宴會廳,見到在廊下等候的師尊和師兄,湘兒立刻像只求表揚的小狐狸,眼睛亮晶晶地湊到靳嘉面前,壓低聲音雀躍道:「師尊!快誇誇我!我找到機會替你回絕他了!這下你不用再費心去想怎麼跟那個聽不懂人話的傻……呃,周旋了!」

然而,靳嘉和宏烈並未如她預期般露出讚許的神色,反而眼神複雜地、齊齊地望向她的身後。

湘兒疑惑地回頭,只見穆子然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跟了出來,就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慣常的、溫文爾雅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和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翻湧的暗色,明明白白昭示著——此人正處於盛怒之中。

「袁姑娘,」穆子然開口,聲音平穩得近乎詭異,卻帶著一種冰封三尺的寒意,「能否借一步說話?」

靳嘉和宏烈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極其默契地同時伸手,把還沒反應過來的湘兒往前輕輕一推,直接「送」到了穆子然面前。

首輔大人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微笑,手下卻不容置疑地握住了湘兒的手腕,力道恰到好處地讓她無法掙脫,隨即不容分說地將她帶向了迴廊另一側無人的陰影處。

而另一邊,穆子然的那些同門師兄師姐們早已按捺不住好奇,紛紛悄無聲息地熘了出來,躲在廊柱、花叢後偷看,甚至還興奮地竊竊私語:

「快看快看!‘笑面修羅’發火了!多少年沒見子然師弟氣成這樣了!」

「嫂子厲害啊!居然能把咱們這永遠八風不動的‘笑面修羅’逼到破功絕境!」

「嘖嘖,還記得當年弟妹一蹦一跳、頭也不回地去藝殿學藝的那個晚上嗎?子然師弟表面沒事人一樣,回頭就帶兵連剿了邊境十七個賊窩才勉強出氣……哎,你們算算,咱們人域現在還有多少個賊窩夠他剿的?」

「難說……上次弟妹當眾扔婚書,說‘戰死魔淵都不嫁’的時候,咱們人域的貪官汙吏可是被他藉著整頓吏治的名頭,幾乎抄家抄了個底朝天……眼下這段時間,怕是真找不出幾個夠分量的壞蛋讓他撒氣了。」

「魔獸呢?老八雖然一向不太插手魔淵那邊的事……但總算也是個撒氣的好去處吧?」一位師姐試圖提供新思路。

「快別提了!」另一位師兄立刻搖頭,心有餘悸地壓低了聲音,「上次弟妹不就是當著老八的面,說她‘真的很不喜歡他’,還問他‘到底看上她哪一點,她立刻改’嗎?」

他頓了頓,彷彿回憶起了什麼可怕的場景:「結果弟妹前腳剛走,老八後腳就拉著我直奔魔淵深處……生生宰了四頭千年修為的兇獸!那場面,簡直是血流成河,魔氣都被震散了三日!回來的時候,老八袍子上還滴著血呢,臉上卻笑得比什麼時候都溫和……嚇得我好幾晚都沒睡好覺!」

躲在暗處偷看的師兄師姐們面面相覷,眼中都流露出「大事不妙」的神色,彷彿已經預見到六域某處即將迎來一場無妄之災。

「這下可真是捅破天了……」一位師姐捂著心口,小聲哀嘆,「賊窩剿完了,貪官抄沒了,連魔淵的魔獸都快被他殺得絕種了……老八這次的氣,該往哪兒撒啊?」

「總不能……去把妖域或者魔域的王庭給掀了吧?」有人弱弱地提出了一個更可怕的猜想,引得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開始默默為妖魔兩域的和平祈禱。

「快看!老八說話了!」另一人緊張地提醒道,所有目光瞬間聚焦迴廊陰影處。

只見穆子然依舊握著湘兒的手腕,臉上的笑容甚至比方才更溫和儒雅了幾分,只是那眼底深沉的寒意幾乎能凍結空氣。

「袁湘羽,」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方才……你說‘謝謝’她?謝她什麼?」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冷得嚇人。

「就謝謝她……」湘兒不愧是靳嘉的首徒,瞎掰起來眼睛都不眨,語氣甚至還能保持一派天真感激,「出現在我的好鄰居的生命裡,讓他這些年能被妥善照顧。身為從小和你比鄰而居的舊友,我真是感到無比欣慰和放心。」

這離譜的藉口彷彿終於壓垮了穆子然最後一根理智的弦。

「袁湘羽!你別太過分!」他勐地低吼出聲,一直壓抑的怒火終於衝破那溫文的表象,眼底瞬間染上赤紅,「你從十年前就忽然開始刻意避開我,我當你只是長大了懂得男女有別,想要保持距離,我可以理解,也尊重你!」

「你說好了在家鄉等我高中歸來,結果卻自己一聲不響就跑去考了藝殿!一年到頭連一封信都不曾寫給我!我也只能安慰自己,告訴自己你只是課業繁忙,無暇他顧!」

「好不容易盼到你放假回來,你卻連話都不願跟我多說一句,眼裡只有你的那些小姐妹!我去接你回家,不過關切地問了你幾句,你就冷著臉說我不是你的誰,叫我少管你的閒事!」

他越說越激動,握著她的手腕不自覺地收緊,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痛楚和委屈:「直到那時我才徹底明白……你根本就是忘了!忘了我們兩家早在你七歲那年,便已為我們定下了親事!所以我就請我父君去上門訂下日子讓我們快點成婚,不然的話你一定又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穆子然再逼近一步,幾乎將她困在自己與廊柱之間,指尖輕輕抬起她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然!後!你就自己跑來要我去制止父君,還怪我為什麼要下聘。中間的事你怎樣傷我的心我就不講了,而今天,你竟然在我的生辰宴上告訴我……你師尊不認同我,你就不要我了!」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已久的痛苦與不解,幾乎是咬著牙問出最後一句:「袁湘羽,你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但眾人大約都忘了,湘兒在靳嘉的親手調教下,也早已非吳下阿蒙,絕非凡俗之輩。

只見她被穆子然如此激動地控訴著,非但沒有慌亂或愧疚,反而聚精會神地凝視著他的眼睛,彷彿在仔細探查著什麼。隨即,她臉上迅速浮現出極其擔憂的神色,勐地抬頭,朝著原本悠閒坐在屋簷上看戲的靳嘉高聲喊道:「師尊!師尊!不好了!我懷疑穆首輔可能被極高明的幻術迷惑了心智!他的眼神渙散,情緒激動,言行顛倒,與平日大相徑庭!您快下來看看他這是怎麼了!」

這一聲唿喊清脆響亮,瞬間劃破了夜晚的緊張氣氛。

全場一片死寂。

躲在暗處偷看的師兄師姐們,連同廊下的靳嘉和宏烈,甚至可能還包括遠處豎著耳朵偷聽的賓客,都不約而同地在心底為那位剛剛爆發完深情的穆首輔,默哀了整整三秒鐘。

這姑娘……這反應……不愧是玄玉門符術堂首徒!這禍水東引、倒打一耙、還說得如此真誠擔憂的本事,簡直深得她師尊的真傳!

穆子然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弄得一怔,滿腔的悲憤與委屈硬生生卡在半途,不上不下,那雙泛紅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愕然。

坐在屋簷上的靳嘉差點沒忍住笑出聲,她強壓下嘴角,配合地縱身躍下,落在湘兒身邊,裝模作樣地打量了一下顯然正處於「石化」狀態的穆子然,煞有介事地點頭:

「唔……凌虛你所言非虛。觀首輔大人印堂發黑,眼神滯澀,氣息紊亂,確有中了迷心幻術的跡象。看來此事背後,遠比我們想的更復雜啊……」

湘兒立刻用力點頭,表情嚴肅又憂慮,順勢將話題引向正事:「師尊明鑑!定是那邪祟察覺我等探查,意圖操控首輔大人擾亂我等心神!首輔大人乃是人域棟樑,萬萬不容有失!我們必須立刻返回玄玉門,請花靈師叔一同會診,仔細探查此事是否與我們正在調查的雲荒君事件有關!事關人域重臣安危,徒兒認為必須謹慎為上,徹查到底!」

師徒倆一唱一和,愣是把一場情感糾紛,瞬間昇華成了正邪對抗、守護人域重臣、並需立刻深入調查的嚴肅公務戲碼。穆子然那滿腔亟待傾訴的情感,硬生生被堵了回去,化作一口悶氣,噎在了胸口。

隨後,師徒二人作勢便要轉身離開。靳嘉走了兩步,忽又停下,風姿綽約地回眸看了穆子然一眼,忍不住唇角彎起一個極淺卻意味深長的弧度,隨即給了宏烈一個眼色。

宏烈心領神會,待師尊和師姐走遠後,這才快步走到仍僵立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的穆子然身邊,壓低聲音道:

「穆大人,我們今夜本當真是隻為歸還紫玉令牌而來。只是……湘湘師姐她,大概是瞧見您身旁那位小師妹,心裡不痛快了,這才借題發揮,鬧了這麼一出。您千萬別往心裡去,玄玉門絕非不認可您。」

他頓了頓,聲音更壓低了些,帶著點「自己人」透露訊息的意味:「師尊方才示意了,下月初三,她與禾玄靈主皆會在玄玉門中。大人若得空,不妨與尊師弘首真人一同前來‘聚聚舊’。」

宏烈最後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聲音裡含著笑意:「切記……多帶些芝麻卷和巧克力卷。您的……嗯,‘嶽師’和‘嶽師祖’,都好這一口。」

說罷,宏烈也利落地拱手一禮,轉身快步追師尊師姐去了,留下穆子然一人站在原地,消化著這峰迴路轉的資訊,方才那滿腔的鬱結與冰寒,竟不知不覺消散了大半,眼底重新亮起一絲灼灼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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