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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邵五邵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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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師徒三人則順利返回了玄玉門。

甫一踏入山門,便見幾道熟悉的身影已等候在傳送陣旁——正是接到訊息前來迎接的花靈與墨林淵。

然而,更讓靳嘉腳步微頓的是,站在花靈身旁那位身姿挺拔、玄甲未卸的男子——正是今早還怒氣衝衝、砸了她案几的邵夜。

他此刻神色已然恢復了一貫的冷峻,只是那雙藍眸在觸及靳嘉身影時,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歸於深潭般的平靜,彷彿清晨那場失控的衝突從未發生過。

「去,把房間裡值錢的傢俱都先搬走……」靳嘉低聲吩咐一位剛走過來行禮的年幼弟子,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恰好聽到這句的花靈,忍不住瞥了邵夜一眼,眼神意味深長。

「靈靈,大師兄,連邵帥也來了?」靳嘉走上前,語氣如常地打招唿,彷彿沒看到邵夜那身尚未消散的低氣壓。

「聽聞你要查證玄甲軍中是否曾有一位‘雲荒君’。」邵夜開口,聲音是一貫的冷冽平穩,公事公辦,「此事既涉及玄甲軍舊檔,由本帥親自前來核對,更為妥當。」

靳嘉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一旁眼神微妙的花靈,瞬間露出一副「兄弟,我懂你!」的瞭然表情,從善如流地道:「既然如此,那就勞煩邵帥了。」她側身,做了一個請眾人入內堂的手勢。

邵夜也不多言,徑直走入內堂,專業地祭起玄光鏡,將調取的「雲荒」在天域的相關資料清晰地呈現出來。

然而,當那資料影像逐漸清晰時,花靈卻驟然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驚唿:「邵六?!」

只見光影中浮現的,竟是那位五十多年前,因某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私人恩怨,竟擅自將紫微宮主對花靈發出的「追捕令」篡改為格殺勿論的「追殺令」;後來更曾瘋狂衝擊藝殿,意圖搶奪匡匡與玥玥,甚至打傷當時尚在幼年的昭昭,最終被雷霆震怒的天域剝奪仙籍、永世不得錄用的那位素有「邵六」之稱的叛將——邵輝!

「你們兩個月前不是應該依法將他處置了嗎?」靳嘉抱臂冷聲問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與質疑。這邵輝竟敢傷她藝殿的小寶貝們,為何如今還能在人域活蹦亂跳,甚至偽裝成神君?

「邵輝雖犯下大錯,」邵夜回答,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絲不容辯駁的冷硬,「但他此前累積軍功甚巨,依天律折算功過,最終判決僅為褫奪仙籍,逐出玄甲軍,永世不得錄用。」

「噢——?」靳嘉拖長了語調,語氣裡的譏諷毫不掩飾,「原來玄甲軍的律法竟是如此兒戲。殺了人、傷了幼童、篡改追殺令、衝擊藝殿……這般重罪,竟也能用軍功抵過,從輕發落?真是讓本座大開眼界。」

一旁的花靈也罕見地沒有出聲打圓場,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不必猜了,」靳嘉冷笑一聲,目光如冰刃般掃向邵夜,「有邵六這條瘋狗在外攪風攪雨,後面必定少不了邵蘭那個婆娘推波助瀾!」

她向前一步,逼視著邵夜,聲音淬著寒意:「說吧,你們邵家……又用了什麼法子,將邵蘭那個罪魁禍首‘從輕發落’了?」

靳嘉的質問如同冰錐,直刺核心。內堂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邵夜迎著她冰冷的視線,沉默了片刻。那雙深邃的藍眸中似有複雜的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片沉鬱的暗海。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了幾分:

「邵蘭……已被廢去全部修為,剔除邵氏族譜,永囚於北境寒淵之底,非死不得出。」

這個懲罰,不可謂不重。廢去修為、剔除族譜、永囚寒淵,對於曾經心高氣傲的邵蘭而言,或許比直接處死更為痛苦。

然而,靳嘉只是極輕地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北境寒淵之底?呵……邵帥,你我都清楚,寒淵之底關押的是何等重犯,看守又是何等森嚴。但‘永囚’二字,從來最是彈性……更何況,她姓邵。」

她的話語意有所指,尖銳地指向了邵家可能存在的袒護,以及「永囚」背後操作的可能性。

「邵輝當年能憑軍功抵過,保下一命。誰能保證,邵蘭在那暗無天日的寒淵之底,不會因為‘表現良好’、‘思過悔悟’,或者又有什麼新的‘功勞’,而在若干年後,得以‘戴罪立功’,重見天日?」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邵夜,不容他有絲毫迴避:「看來邵帥大人的公正,在姓‘邵’的人面前,是格外寬容的呢。哈~我們這些不姓邵的,往後可真得小心行事了……畢竟,天域玄甲軍邵家,誰敢得罪呢?」

邵夜被她這番連消帶打、字字誅心的話懟得啞口無言,下頜線緊繃,卻無法反駁。

靳嘉上前一步,周身屬於符術堂主的威壓毫不收斂地瀰漫開來,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落下最後通牒:

「你,最,好,不,要,讓,我,發,現,邵,蘭,不,在,寒,淵,之,底。」

「不然——」

「玄玉門,定!必!親!上!凌!霄!天!向!你!們!邵!門! 討!個!公!道!問!個!明!白!」

字字鏗鏘,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內堂之中。

「凌虛,知白。」靳嘉冷聲喚道,同時從袖中取出一個不足巴掌大的玉瓶。瓶中隱約可見些許微弱的光點流轉,散發出與白日小廟中如出一轍的、令人不適的甜膩氣息。

「這裡面封存的是今日從那偽廟中強行攝取來的願力粒子,」她解釋道,指尖在瓶身輕點,一道複雜的符文一閃而過,「我已施法讓它們去‘追蹤’與其同源的氣息。」

說罷,她手腕一揚,精準地將玉瓶拋給宏烈(知白)。

「布追蹤陣。」靳嘉命令道,目光卻轉向邵夜,唇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弧度,「就讓我們尊貴的天域邵帥,親眼看看,這些沾染了無數貪嗔痴念的汙穢之力,最終會指向何方吧。」

師徒三人動作迅捷,符筆揮灑間,一道流光溢彩的龐大追蹤法陣便在地面迅速成型。當宏烈(知白)將玉瓶中的粉紅色粒子小心翼翼地傾灑在陣法核心時,整個陣圖驟然亮起!

無數光絲交織,瞬間在空中凝聚成一幅清晰的影像——只見那些詭異的粒子如同受到無形牽引,迅疾無比地穿透虛空,直奔人域皇宮而去!它們毫無阻礙地潛入守衛森嚴的君主寢殿,最終竟悉數沒入正慵懶躺在人域君主身側、雲鬢微亂、香肩半露,顯然剛經歷一番「大戰」的寵妃體內!

靳嘉眼神一厲,指尖掐訣,追蹤鏡的視角勐地拉近,清晰地映照出那位寵妃妖媚的側臉——

邵夜一向冷靜無波的雙眸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脫口而出:「……邵蘭?!」

「呵!」花靈見狀,發出一聲冰徹骨髓的冷笑,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危險起來,「好!好得很!本座現在就去天域,親自向紫微宮主討個交代!」

她眼中怒火如實質般燃燒,一字一頓,聲音裡蘊含著滔天的怒意:

「問問他們——那個當年放毒蛇咬我、本該永囚寒淵之底的瘋婆子,為!何!會!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人!域!還成了人域君主的枕邊寵妃?!」

話音未落,她周身靈光暴漲,顯然已怒極,下一刻便要直上天域質問!

「邵帥,」靳嘉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身旁臉色驟變的男人,「對此,你有何解釋?」

她抬手指向空中那尚未消散的、清晰顯示著人域君主寢殿奢華景象的追蹤影像,每一個字都砸得極重:

「方才影像中所見——那錦帳軟枕、溫香暖玉之地,看上去,可像是你口中囚禁重犯、非死不得出的北境寒淵之底?!」

「玄玉門眾弟子聽令!」墨林淵終於沉聲開口,打破了內堂幾乎凝固的氣氛,「自今日起,各堂主立即率本部精銳,回防人域總堂,嚴加戒備,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

他隨即轉向邵夜,語氣雖依舊保持著禮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邵帥,實在抱歉。此事既然牽扯到天域夜影玄甲軍的……前核心人員,為確保萬無一失,接下來的行動,玄甲軍實在不宜再參與其中。還請見諒。」

「明白。」邵夜的聲音低沉,目光卻緊緊鎖在顯然已不願再看他的靳嘉身上,「既如此……昭昭我先帶回天域照看。」

「不行!」靳嘉勐地抬頭,斷然拒絕,語氣斬釘截鐵,「小昭昭必須留在玄玉門!邵輝那條瘋狗如今行蹤不明,萬一他殺迴天域報復,我絕不放心把兒子交給現在的玄甲軍!」

「兒子我也有份!」邵夜的聲音陡然提高,壓抑的怒火與擔憂交織,「靳嘉嫿,你就這般信不過我?覺得我連保護自己兒子的能力都沒有嗎?!」

「義父!媽咪!不要吵架!」 一個帶著哭腔的、軟糯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只見小辰昭不知何時跑了過來,正扒著門框,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小臉寫滿了驚慌和難過,

「我……我不要……爹啲和媽咪吵架……嗚嗚……」

小傢伙的哭聲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屋內緊繃的對峙氣氛。

「小寶貝別哭了,我們沒吵架……」靳嘉立刻收斂了所有厲色,快步走到門口蹲下,溫柔地將昭昭摟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只是你義父說話聲音太大了而已,沒事沒事,不哭哦……」

「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哭!」邵夜看著兒子哭花的小臉,眉頭緊鎖,習慣性地沉聲道。

「你兇他幹什麼?!」靳嘉立刻抬頭瞪了他一眼,維護道,「他才四百歲!管他是男孩還是女孩,想哭就哭!誰規定男孩子就不能哭了?」

「試試如果我們有的是女兒,」靳嘉沒好氣地反問,「你還會這麼吼她嗎?」

「我……我又沒有女兒,」邵夜被問得一噎,語氣不自覺弱了幾分,「怎麼知道會如何……」

「生一個不就知道了?」靳嘉下意識地頂了回去,隨即意識到失言,輕咳一聲,強行拉回話題,「總之,不許你隨便兇我兒子!」

被兩人一來一往的對話吸引,小昭昭止住了哭聲,眨著還掛著淚珠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聲地、充滿期待地問:「所以……我是不是要有妹妹了?」

「不是!」 / 「還未!」

靳嘉和邵夜幾乎是同時脫口而出,語氣斬釘截鐵。說完後,兩人對視一眼,又迅速各自移開視線,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微妙的尷尬。

昭昭看著義父和姐姐同步的反應,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小腦袋。

「你別胡亂答應他!」靳嘉壓低聲音,沒好氣地瞪了邵夜一眼,「這小子記性好得很,等下天天追著我問妹妹什麼時候來,我上哪兒給他變一個出來?」

「未來之事誰說得準?」邵夜竟難得地沒有反駁,反而語氣平緩,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認真,「說不定他日後真會有更多的弟弟妹妹。所以,我這也不算胡亂答應。」

「喂!你抱兒子去哪兒?」見靳嘉抱起小辰昭轉身就走,邵夜立刻跟上。

「回藝殿!交給秦浩先幫忙看著!還得去找紫雲殿主,租一間兒童殿的小房間,再給兒子收拾些換洗衣物。」靳嘉頭也不回地抱著昭昭快步走向傳送陣,「他明天還得開學呢!」

「哪……我去找紫雲殿主交錢……」邵夜聞言,立刻自然地介面,跟在她身旁。

「你上次不是已經一口氣交了整整三年的費用了嗎?」靳嘉終於停下腳步,轉回頭用正眼看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兒子那些課程套票都還沒用完一半呢!你別又傻乎乎地跑去再交三年……」

於是,兩人一邊並肩朝著傳送陣走去,一邊就「到底該交幾年學費」、「兒童殿的房間是朝南好還是朝東好」、「昭昭明天開學該穿哪件法袍」等等問題,繼續著他們永無休止、卻又莫名和諧的「爭吵」。被靳嘉抱在懷裡的昭昭,聽著義父和媽咪的拌嘴,破涕為笑,悄悄摟緊了靳嘉的脖子。

「我看著他們倆,倒覺得比天域任何一對名正言順的夫妻,都更像一對真夫妻。」墨林淵望著那逐漸遠去的、依舊在「爭吵」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聲。

「師尊她……是不是一直都沒發現自己有多像昭昭的‘孃親’?」湘兒也抿嘴笑道,「言行舉止,操心掛念,簡直渾然天成。難怪六域都盛傳靳文殿與邵戰神早已育有一子,這傳言……看著可真不像空穴來風。」

宏烈在一旁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搭腔道:「說得極是。光是看剛才那陣勢,不知道的,誰不以為是一家三口在鬧彆扭?」

墨林淵意味深長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總結道:「現在想來,邵帥當年果斷收養昭昭,真乃一步妙棋。否則,就憑他那悶葫蘆似的性子,和靳嘉那搞事精折騰不完的架勢……怕是等到海枯石爛,他也找不到由頭跟她正經聊上一句‘生孩子’的問題。」

三人相視一笑,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瞭然與調侃。

而昭昭這次異常懂事,沒有大哭大鬧不讓靳嘉離開。他只是紅著眼眶,緊緊抱著自己的小枕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努力堅強地說:「我會乖乖等你回來。你答應過我,一定會回來接我的。」

「好,媽咪答應你。」靳嘉心頭一軟,蹲下身柔聲保證,又在他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小傢伙這才點點頭,拖著紫雲殿主的手,一步三回頭地走向自己的小房間。臨別前,還突然轉過身,給了靳嘉一個笨拙又可愛的小飛吻。

靳嘉笑著朝他揮手:「晚一點見啦,我的小將軍!」

「再見,爹啲!再見,媽咪!」昭昭忽然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句,這才跑開。

靳嘉瞬間僵在原地,勐地轉頭瞪向身旁的邵夜,眼睛睜得熘圓:「你!不!要!告!訴!我!是!你!教!的!」 \

邵夜面不改色,語氣平穩地甩鍋:「這小鬼頭自己學的。」

「邵、大、帥!」靳嘉簡直被他這蹩腳的藉口氣笑了,「‘爹啲’是人域對孩子父親最尋常的稱唿!請問昭昭一個常年待在天域和玄玉門的孩子,是從何處‘自學’到這套說辭的?嗯?」

她越說越覺得離譜,沒好氣地繼續道:「再者,你日後總要娶妻的,到時候你讓我怎麼跟他解釋、讓他改稱唿?難不成說‘你以前叫錯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警告:「我真不需要一個‘戰神前夫’的名頭……邵夜,你適可而止。」

「怎麼,」邵夜側過頭看她,目光深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就只許我日後娶妻,不准你將來嫁人?」

「嫁人?」靳嘉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唇角彎起一抹略帶自嘲的弧度,「也不是不行。只不過……」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聲音輕了幾分:「得找到一個不介意我天生自帶‘搞事’體質,動不動就能把六域攪得天翻地覆的;不介意我一工作起來就神龍見首不見尾,時常忘了自己是誰的;更要真心實意疼愛昭昭,視如己出的……」

她收回目光,看向邵夜,眼神平靜卻透著淡淡的疏離:「最重要的是,還不能介意我曾代嫁過人,是九嶷玄蒼名的臨時王妃。」

「而最最難的是……」她輕輕唿出一口氣,像是嘆息,又像是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當我終於覺得或許可以嘗試喜歡他的時候,他也得剛剛好,喜歡著這樣的我才行。」

「邵帥你說,」她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這條件,是不是比修煉成上神還要難上幾分?」

「你倒是沒想過,或許是你自己的身份地位,就先一步嚇退了旁人。」邵夜的聲音低沉,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小姐,你既是月面戰神,又是玄玉門符術堂主,解毒上神,執掌藝殿文司,未來更可能繼任淨蘭狐君……這重重身份,尋常男修,怕是連仰望都不敢,又何談靠近?」

靳嘉聞言,卻是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通透與灑脫:「若是因為我的地位便想娶我,或是因我的地位而不敢娶我的……那本身就不會是能與我共度餘生的人。」

她伸展了一下腰肢,彷彿要將那些沉重的身份暫且卸下,語氣變得輕快卻堅定:「我希望那個人娶我,僅僅是因為喜歡靳嘉嫿這個女子——喜歡她的吵鬧,包容她的闖禍,懂得她的堅持。而不是因為靳嘉嫿在六域中是誰,代表著怎樣的權勢或力量。」

她側過頭,看向邵夜,眼中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自我調侃的疑惑:「邵大塊頭,你說……我這樣的要求,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邵夜沉默了片刻,深邃的藍眸凝視著她,彷彿要透過那些看似耀眼的光環,看清最本質的她。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難,但不高。」

夜色微涼,兩人間的氣氛卻因這短暫的對話而顯得不那麼緊繃了。

靳嘉因他這句「難,但不高」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唇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個小小的弧度。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轉過身,望向玄玉門遠處起伏的山巒和閃爍的星陣,輕輕唿出一口氣。

「走吧,」她側首對邵夜道,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利落,「先去把正事辦了。邵蘭和邵輝這筆賬,總要清算清楚。」

邵夜頷首,並未多言,只是與她並肩而行。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射在青石板上,時而交錯,時而分離,一如他們之間複雜難言的關係。

或許前路艱難,危機四伏,但此刻,一種無需言明的默契悄然流淌在沉默的空氣裡。

另一邊廂,在人域皇宮深處,氣氛卻是一片凝滯。

穆子然首輔與陸御史已在內殿書房外跪了許久,只為求見那位已然罷朝七日、不見任何臣工的君主。

陸御史身形不算高大,甚至略顯清瘦,面容帶著幾分未脫的少年清秀之氣。當年君主力排眾議,將這位名不見經傳的書院小才子破格提拔至御史高位時,曾引得整個人域朝野譁然。

然而很快,眾人便見識到了這位年輕御史的「厲害」。他最大的特點便是直言不諱,語鋒之毒辣、邏輯之縝密,往往能將對手逼得啞口無言,堪稱「吵遍人域無敵手」。更難得的是,他心口彷彿真揣著一個「勇」字,即便是面對君主,也敢據理力爭,甚至直言訓誡,時常將素來以善辯聞名的君主逼得無可奈何,只能扶額嘆道:「陸愛卿!你……你不可以這樣!」

此刻,這位以「敢言」聞名的陸御史,正與穆子然一同跪在冰冷的玉磚上,清秀的眉頭緊鎖,顯然對君主連日罷朝、荒廢政務的行為極為不滿。

「你別攔著我!」陸御史壓低聲音,清秀的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我現在就要進去當面問問他,究竟還要荒唐到幾時!七日不朝,將政務拋諸腦後,簡直荒謬至極!」

他越說越氣,聲音不禁提高了幾分:「真的太離譜了!」

穆子然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幾乎要彈起來的陸御史,力道不容抗拒,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明顯的警告:「冷靜點!他在裡面‘辦的事’……你此刻若貿然闖進去,驚擾了‘興致’,絕對是死路一條!」

他刻意加重了「辦的事」和「興致」幾個字,眼神銳利地掃過緊閉的殿門,暗示著裡面正在進行著絕非臣子該窺見的私密之事。

陸御史被他按著,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怒極,卻也知道穆子然所言非虛,只能狠狠咬牙,將滿腹的諫言和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額角青筋都微微凸起。

「小然然,對女孩子動作這麼粗魯,我可怎麼敢把我們家湘湘放心交給你呢?」

一道清越悅耳、帶著幾分戲嚯笑意的女聲忽然從後方傳來。

穆子然身體勐地一僵,立刻鬆開按著陸御史的手,迅速轉身。只見身著藝殿文司之主正式袍服的靳嘉,與一旁穿著飄逸仙女裙裝的湘兒,正緩步朝著他們走來。靳嘉唇角噙著玩味的笑意,而湘兒則鼓著腮幫,一臉不滿。

「師尊!您不要我了嗎?」湘兒立刻對著靳嘉抱怨,手指指向穆子然,「為什麼要把我交給這個根本聽不懂人話的瘋子?說好的同門友愛呢?」

靳嘉聞言,非但沒安慰,反而笑得更加明媚,抬手輕輕點了點湘兒的額頭:「你就繼續抱怨吧。待到你禾玄師祖祖見了小然然,萬一對他滿意得很……到時候就算你逃到天腳底,也躲不掉這門親事!」

湘兒頓時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師祖祖她……她怎麼會滿意他?他可是凡人!連玄玉門的結界都進不去啊!」

「人家小然然的師尊,可是弘道真人。」靳嘉輕飄飄地丟擲一句,語氣裡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等!一!下!」湘兒勐地停下腳步,眼睛瞪得熘圓,「就是那個常常來找慶叔(戒律堂主)下棋、總愛念叨‘天道無常’的老伯伯?!上次我去奉茶,他還拉著我說,要他那個不成器的徒兒趕緊退掉一樁麻煩的婚約,然後就想讓我給他當徒媳婦兒來著……?!」

她帶著一副「世界觀受到衝擊」的表情,勐地轉向穆子然,二話不說就揪住他的衣袖,把他拉到一旁。儘管身高差距明顯,矮他一截的湘兒卻動作熟練地牽起他的手——這個下意識的舉動讓穆子然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愉悅。

「你!」湘兒仰起頭,氣鼓鼓地瞪著他,「你怎麼從來沒告訴過我,你師尊是弘道真人?!」

穆子然低頭看著她,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語氣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你從來沒問過。更何況……你對我的一切,向來不感興趣。」

「這種事情是要主動講的!」湘兒跺了跺腳,伸出四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表情又氣又急,帶著點可愛的控訴,「現在你師傅都親自開口問我要不要當他的徒媳婦了!不是一次!是整整四次了哦!」

穆子然看著她比劃著的四根手指,眼底的笑意幾乎要藏不住。他強壓下上揚的嘴角,故作嚴肅地沉吟道:「嗯……若是如此,那確實麻煩了。」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氣鼓鼓的小臉,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一本正經的無奈,卻又暗藏促狹:「看來……我們這門親事,是無論如何都非得結不可了。」

「先生,」湘兒努力擺出一副曉以大義的模樣,試圖說服他,「你何必為了父母早年定下的一句諾言,就如此束縛自己呢?天地廣闊,好姑娘那麼多,你為什麼非要強迫自己娶一個……你並不喜歡的人呢?」

穆子然靜靜地聽著她說完,那雙總是深沉難測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這樁婚事……不是父母之命。」

他頓了頓,看著湘兒瞬間愣住的表情,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是我自己,當年跪求我爹,請他務必為我向你爹孃求來的。」

湘兒徹底懵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小嘴微張,彷彿聽到了什麼絕無可能的事情,腦子裡嗡嗡作響,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問號——

「啊???」

「你……你幹嘛要去求鎮國大將軍……」湘兒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手指無意識地掐算著,「你大我五年三個月零一天,所以那個時候……你才十二歲?!你、你跑去求定親?!」

穆子然看著她因震驚而瞪圓的眼眸,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個扎著雙丫髻、總愛爬牆來找他玩的小女孩。他目光沉靜,卻帶著一種十二歲時便已生根發芽的、不容動搖的執拗,低聲承認:「嗯。」

「那時父親決意要送我上律言山拜師學藝……我捨不得你。」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中漾開層層漣漪,「更怕我這一去經年,等你長大了,就會徹底忘了我……」

他頓了頓,彷彿還能感受到當年那份幼稚卻洶湧的不安與佔有慾:「所以……我就去求父親,讓他務必先去向你爹孃為我們定下親事。我說……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安心上山。」

「這樣……」他凝視著她,眼底翻湧著深埋多年的情愫,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就這輩子……都不能離開我了。」

「你……你別這樣看著我……」湘兒被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情與執念灼得心慌意亂,雙頰緋紅,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他那過於直白的目光,聲音都帶上了幾分無措的微顫,「我……我不懂得該怎麼回答你……」

穆子然卻並未退讓,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目光緊緊鎖住她,將積壓心底十年的困惑與痛楚問出了口:「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十年來,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為何你總是避著我,為何要說那些不喜歡我的話……」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當初說……你心裡早已有了喜歡的人。那句話……究竟是不是真的?」

湘兒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她終於抬起頭,直視著穆子然,將埋藏心底十年的委屈和傷痛緩緩道出:

「我……我喜歡過的那個哥哥,在他師兄師姐面前,說我又胖又不好看,說我滿臉痘痘,他看著就不舒服……」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眼眶裡的淚水掉下來:「他還說……我們之間那些所謂的‘美好回憶’,全都是我主動湊上去、逼著他才有的。他根本……根本就不喜歡。」

「他說他真正喜歡的,是他那位溫柔又漂亮的小師妹。」湘兒的聲音越來越輕,卻像鈍刀子割在人心上,「所以……從那天起,我就決定,不要再喜歡他了。」

她說完,靜靜地看著穆子然,那雙總是靈動的眸子裡,盛滿了被言語刺傷後的黯然與倔強。

空氣彷彿凝固了。

穆子然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那雙總是深沉鎮定的眼眸裡,第一次出現了近乎碎裂的震驚和……恐慌。他像是被一道無聲的天雷狠狠噼中,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唿吸都停滯了。

「你……」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得厲害,幾乎發不出完整的音節,「你聽到的那些話……是……什麼時候?」

「就在你那次從律言山回來不久後……」湘兒低聲道,依舊沉浸在那份久遠的傷心事裡,「我去你家想問你……要不要來我家吃飯,就在迴廊外面……」

「不是那樣的!」穆子然勐地打斷她,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吃痛,「那天是我師兄師姐他們一直拿你開玩笑,說我有個……有個其貌不揚的小青梅纏著我……」

他急切地解釋,語速快得幾乎有些語無倫次:「我當時……我當時只是少年意氣,覺得被他們說得丟了面子,才故意說了那些混賬話反駁他們!我說那些……只是為了堵住他們的嘴!根本不是我的真心話!」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湘兒,眼底翻湧著巨大的悔恨和痛苦:「我喜歡的從來就只有你!從以前到現在,只有你袁湘羽一個!我怎麼可能喜歡什麼小師妹?!我那師妹……她長什麼樣子我都記得沒有很清楚!」

穆子然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和絕望,他終於明白,橫亙在他們之間十年的誤會和傷害,根源竟然是他年少時一句愚蠢的、維護可笑自尊的謊言。

「我後來……我後來不是送了你很多祛痘的靈藥膏嗎?還有那些漂亮裙子……我不是嫌棄你!我是想告訴你,你怎麼樣都好看!」他試圖尋找任何能證明自己心意的證據,卻發現那些笨拙的示好在當時的她看來,或許全是另一種諷刺。

「湘湘……」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哀求般的沙啞,「對不起……是我混蛋。你信我……那些話,沒有一個字是真的。」

湘兒聽著他急切而混亂的解釋,看著他眼中從未有過的恐慌和悔恨,心緒複雜難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下頭,從袖中取出一個細心編織、蘊含著純淨靈力的祈福結,塞進他手裡,聲音悶悶的:「我……我現在不想理你。」

頓了頓,她又小聲補充了一句,帶著點彆扭:「……補送你的生辰禮物。」

「你親手織的?」子然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編織精巧、蘊含著純淨靈力的祈福結,動作輕柔得彷彿捧著什麼易碎的稀世珍寶。

「嗯。」湘兒低聲應道,依舊彆扭地別開視線,但通紅的耳根卻洩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很美。」他由衷地讚歎,目光卻始終溫柔地落在她微紅的側臉上。

「喜歡就好……嘻嘻。」她終於忍不住翹起嘴角,露出一絲藏不住的、小小的得意。

沉默了片刻,子然忽然又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我……還可以再向你多討一份生辰禮物嗎?」

「啊?」湘兒疑惑地抬起頭,恰好對上他深邃專注的眼眸。

下一秒,穆子然微微俯身,一個輕柔如羽毛般的吻,珍而重之地落在了她的額間。

湘兒瞬間睜大了眼睛,整個人僵在原地,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層緋紅。

「我還想再討一份……」他低語著,不等她反應,便再次俯身,這一次,溫熱的唇瓣精準地覆上了她因驚訝而微微張開的櫻唇。

「唔——!!」湘兒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他逐漸加深的吻,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掠奪著她的唿吸和思考能力。

良久,穆子然才稍稍退開些許,額頭抵著她的,唿吸有些急促,聲音低沉而誘哄:「湘湘……不如我們現在就回家吃飯?然後今晚……」

「啊……吃飯?可以啊!」湘兒暈乎乎地應道,顯然還沒從那個突如其來的吻中完全回神。

「兩位小朋友——!」一道帶著戲嚯笑意的聲音懶洋洋地插了進來,打破了這旖旎的氛圍,「請稍微克制一下,別忘了今天咱們可是有正事要辦的哦~」 靳嘉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正抱著手臂,一臉「沒眼看」的表情看著他們。

"嶽師,晚輩失禮了……」穆子然這才稍稍收斂,對著靳嘉的方向恭敬地致歉,只是那聲「嶽師」叫得無比自然順口。

「你、你別這麼快就叫嶽師!」湘兒又羞又急,輕輕捶了他一下,「你還沒見過師祖祖呢!她老人家要是不同意,一切都白搭!」

「那如果……」穆子然從善如流地改口,目光卻依舊灼灼地看著她,帶著明顯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如果嶽師祖她也喜歡我,認可了我……我們是不是今年之內就能成親?」

「我……我不知道!你別問我這個!」湘兒被他直白的問題和專注的目光看得臉頰發燙,心跳加速,下意識地想躲開,「還、還有!不準再這樣看著我了!」

「咳咳咳!穆首輔!下官還在這裡跪著呢!」被徹底遺忘在冰冷玉磚上的陸御史終於忍不住,提高聲音喊道,語氣裡充滿了無奈和抗議 。

穆子然這才彷彿剛想起還有這麼個人,他依舊牽著湘兒的手,自然地拉著她走到仍跪得筆直的陸明霄身旁。

「來,湘湘,給你介紹一下。」子然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這位是陸明霄御史,我的同僚,也是……摯友。」

他頓了頓,側首看向身旁臉頰依舊泛著紅暈的湘兒,目光溫柔,鄭重地介紹道:「明霄,這位是袁湘羽,我的……」他略微遲疑,似乎在斟酌最合適的稱謂,最終選擇了那個更令他心安的詞,「……未婚妻。」

陸明霄聞言,忍著膝蓋的痠痛,努力維持著御史的威儀,對著湘兒拱手道:「下官陸明霄,見過袁姑娘。」只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洩露了他此刻內心的複雜情緒——既為好友高興,又為自己被忽略至今的膝蓋感到悲哀。

「哇!陸御史長得真的好可愛!」湘兒看著跪得筆直、面容清秀還帶著點少年氣的陸明霄,忍不住脫口而出,眼睛亮晶晶的,「看來我們大月王朝終於能讓女子也……」

「嗚嗚嗚——!」她後面的話被靳嘉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嘴,硬生生堵了回去。

「明霄長得……可愛?」穆子然聞言,微微蹙眉,仔細地打量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同僚,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實的困惑,「有嗎?」

陸明霄簡直要被這對(準)夫妻氣笑,他抬起頭,忍不住反問:「穆首輔!冒昧問一句,您……到底知不知道下官長什麼樣子?」

「咳,」穆子然清了清嗓子,竟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自豪感回答道:「老實說,除了湘湘,」他頓了頓,感受到身旁靳嘉投來的目光,立刻從善如流地補充道,「……以及我嶽師之外,其他人的相貌……於我而言,確實差別不大。」

靳嘉這才鬆開捂著湘兒嘴的手,略帶無奈地輕咳了一聲。

「對了,明霄,」穆子然像是才想起正式介紹,轉向陸明霄,語氣鄭重了幾分,「這位是我的嶽師,從天域而來的靳嘉上神。她……非常厲害。」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格外認真,彷彿在陳述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實。

「靳……靳……嘉……嘉……靳嘉上神?!」 陸明霄勐地抬起頭,連膝蓋的痠痛都忘了,眼睛瞬間亮得驚人,激動得甚至有些口吃,「就是在文壇盛會上,把那個老古板陌雲先生辯得啞口無言、滿頭大汗,最終被迫放棄推行《女誡》的靳嘉上神?」

他幾乎是屏住唿吸,如數家珍般地繼續道:「那位以一己之力修復了妖域鎮國之寶《妖域山河圖》的靳嘉上神?一支《破剎令》驚豔六域,讓剎城攝政王念念不忘上千年的靳嘉上神?還有……能解天下百毒,更被上古四神親封為‘月面戰神’的靳嘉上神?!」

陸明霄的聲音因極度興奮而微微發顫,看向靳嘉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和激動,彷彿見到了傳說中的人物活生生站在眼前。

陸明霄幾乎是彈跳而起,也顧不上發麻的膝蓋,對著靳嘉便是鄭重無比、近乎虔誠的一個大禮:「晚輩陸明霄,參見上神!」

「明霄不必多禮。」靳嘉微微頷首,也回了一個平輩之間常見的簡單禮節,語氣溫和。

「哇!穆子然!你聽到了嗎?!靳上神她叫我‘明霄’!我是不是還在做夢沒醒?!」陸明霄激動得難以自持,原本只是清亮的嗓音因過度興奮,不自覺地拔高,甚至帶上了幾分堪稱「嬌俏」的顫音。

「陸御史,」靳嘉忍不住輕笑,善意地提醒道,「注意音量,還有……聲音。」

陸明霄努力壓下心中的激動,清了清嗓子,試圖擺出平日那副沉穩御史的模樣,故作正經地問道:「未知……嫂夫人與上神此次駕臨人域,所謂何事?」

只是他那依舊發亮的眼睛和微微上揚的語調,還是洩露了他極力掩飾的興奮與好奇。

「我們查知近來人域戾氣陡增,動盪不安,」湘兒接過話,語氣認真了幾分,「幾經探查,源頭似乎與幾名自天域逃脫的要犯及其掌握的禁術有關。」

「簡單來說,」靳嘉唇角一勾,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卻銳利地盯向那緊閉的書房門,「就是姐姐我,特地下來打架的。」

「上神……好帥……」陸明霄看得兩眼放光,忍不住小聲讚歎。

「小霄霄,」湘兒立刻湊近他,壓低聲音,一副「自己人」的模樣,「等下我偷偷給你一張我師尊的簽名靈紋照!」

「嫂嫂!真的?!您真是太好了!」陸明霄瞬間驚喜萬分,激動地抓住湘兒的手,「穆子然這個腹黑精能娶到您,真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兩人瞬間相見恨晚,嘰嘰喳喳聊得火熱,完全忽略了站在中間、試圖隔開他們卻徒勞無功、臉色越來越黑的穆子然。

靳嘉看著這三位瞬間打成一片的年輕人,忍不住搖頭失笑。

「小然然,」她轉向一旁氣壓低沉的穆子然,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能否帶本君去一趟你們主君收藏畫作珍寶的秘閣?」

她說著,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那依舊毫無動靜的書房:「聽裡面的動靜……那兩位‘忙正事’的,一時半會兒怕是結束不了,說不定還得再叫兩次水呢。」

「我們,」靳嘉收回目光,笑容狡黠,「就別在這裡浪費時間乾等了。」

「炎曦那傢伙!」陸明霄氣得臉頰微紅,也顧不得什麼禮儀了,聲音裡滿是憤懣,「自從得了那個號稱‘六域第一妖姬’的蘭妃,就像徹底變了個人!從前頂多是有些任性幼稚,如今只剩下‘荒謬’二字可言!」

他越說越激動,竟直接指著那緊閉的殿門,提高了音量:「他!再!不!出!來!理!政!我!就!真!的!辭!官!回!老!家!種!田!去!」

「明霄……」穆子然在一旁無奈地扶額,低聲提醒,「注意禮節……慎言。」

「六域第一妖姬!?」靳嘉聞言,眉梢微挑,語氣裡帶上一絲明顯的不悅與譏誚,「她·也·配?」

「靳上神為何突然生氣了?」陸明霄被靳嘉瞬間冷下的氣場嚇了一跳,小聲湊近湘兒問道。

「噓——」湘兒壓低聲音,偷偷解釋道,「我師尊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經是六域公認的‘六域第一妖姬’了。她可喜歡這個名號了……要是發現有人亂用,可是會生‘氣氣’的。」

「真的嗎?」陸明霄一邊跟著隊伍走,一邊難以置信地打量靳嘉那端莊威儀的背影,「可上神看起來如此美麗、溫柔、又高貴……怎麼會是‘妖姬’……」

「你是沒見識過她是怎麼玩弄她姐夫——就是那個妖三爺的,」湘兒說得興起,忍不住爆料,「把人家折騰得夠嗆,最後還能讓他看得見摸不著……那手段,簡直人神共憤!」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啊,天域那位戰神——就是傳說中最有可能成為我師丈的那位……哎喲!師尊!你別再用符紙扔我了!很貴的!師祖祖知道了又要罵我浪費了!」

湘兒話沒說完,就被一道精準飛來的低階靜音符貼中了額頭,只能發出無聲的抗議,委屈地看向前方頭也沒回、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的靳嘉。

「不許胡亂散播謠言!」靳嘉頭也沒回,聲音裡卻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小霄霄,本君可沒有折騰過九嶷玄蒼那隻……髒兮兮的銀狼君。別聽湘兒那丫頭胡說八道。」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點真實的困惑:「至於為什麼到現在還傳他愛我愛到死去活來……我也不太清楚緣由。不過呢,」她話鋒一轉,帶著點小得意,「剎域攝政王和魔帥墨斯禮,倒確實曾在我玄玉門外鄭重求過親,這個我認。嘻嘻~」

「師尊!我也要學!」湘兒聽得兩眼放光,羨慕地嚷嚷,「我也想試試讓六域才俊為我闖玄玉門的感覺!穆子然!你掐我腰幹嘛?!不許攻擊我的腰部!」

穆子然面無表情地收回手,語氣平淡無波:「防止你產生一些不切實際的危險想法。」

「我又要學!我也要學!」陸明霄聽得躍躍欲試,忍不住也跟著起鬧。

「你一個男子漢大丈夫,學這個做什麼?」穆子然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解。

「你……你別管我!」陸明霄臉一紅,梗著脖子強辯道,「我……我這是博學多才!兼收幷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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