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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友蘇苓苓的重生夢2/2
「苓苓有沒有回過藝殿?我打玄光鏡給她總是不通。傳訊符不回。她說她不會再下域替老孃醫病......我又不能出域找她......」
巖長嶽的語速快得像連珠炮,那雙佈滿紅筋的眼睛裡滿是焦急。
靳嘉慢條斯理地往欄杆上一靠,姿態慵懶得像只曬月亮的狐狸。
「苓苓......」她拖長了尾音,紫眸裡閃爍著狡黠的光,「你是說咱們的友蘇醫王殿主?還是妖域的羊妖玲娘?」
她頓了頓,語氣誠懇得像在提供專業諮詢:「後者的話,你家老三比較熟。前者的話......」
她上下打量了巖長嶽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長:「你跟她有熟到可以叫她乳名嗎?」
「我可以叫!」
巖長嶽毫不猶豫地接話,語氣篤定得近乎理直氣壯。
「她平常最愛聽我這樣叫她。」
靳嘉挑眉。
身旁的茯苓捧著茶杯的手微微一僵,那雙翡翠般的綠眸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靳嘉用餘光瞄了她一眼,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每次這樣叫她,她都會很溫柔地回應我。」巖長嶽繼續說,那張憔悴的臉上浮現一絲懷念的神色,「會對我笑,會跟我說話,還會——」
「你確定不是因為你叫得太大聲,她不好意思不回應你?」
靳嘉打斷他,語氣真誠得像在探討什麼學術問題。
巖長嶽一愣。
靳嘉繼續補刀,那語氣輕柔得像在分享一個溫暖的小知識:「你知道嗎?咱們醫王殿主對那些傻頭傻腦的小動物特別溫柔。上次有一隻迷路的小靈狐闖進藝殿,她也是這樣溫柔地對牠笑,溫柔地跟牠說話,溫柔地餵牠吃東西。」
她頓了頓,那雙紫眸裡閃爍著無辜的光:「所以......你確定你不是被她歸類到『傻頭傻腦的小動物』那一區?」
玄光鏡那頭沉默了。
巖長嶽那張憔悴的臉,此刻表情精彩極了。
有茫然,有困惑,還有一絲「這怎麼可能」的難以置信。
「我......我不是小動物......」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靳嘉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她硬生生忍住了,轉頭望向身旁的茯苓。
後者正低著頭,肩膀輕輕抖動,顯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好啦,不逗你了。」
靳嘉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態,語氣認真了幾分。
「這麼急著找苓苓幹嘛呢?她不是每週都會準時到妖域替巖奶奶看診嗎?」
玄光鏡那頭的巖長嶽沉默了一瞬。
那雙佈滿紅筋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像是被什麼刺痛了一下。
「她......」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含了一把砂,「她上週沒來。」
靳嘉挑眉。
「她派了弟子來。」巖長嶽繼續說,語速比剛才慢了下來,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焦躁,「說是老孃的病已經穩定,以後不用她親自下域了。」
他頓了頓,那張憔悴的臉上浮現一絲茫然。
「她懷孕了!孩子是我的!」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又驟然跌落。
「但......」
他講不下去,喉結上下滾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
「我不明白!她當時說了很多我聽不懂的話......我......只想找她聊聊天......問她是不是......嫌棄我......笨......」
最後幾個字,輕得像一片落葉,被夜風一吹就散了。
靳嘉靜靜望著鏡中那個狼狽不堪的男人。
那個永遠嗓門比誰都大、笑起來像個傻大個、彷彿天塌下來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的巖長嶽,此刻竟像一隻被遺棄的大型犬,眼神茫然,不知所措。
她輕輕嘆了口氣。
「大嗓門。」她開口,語氣不自覺放軟了幾分,「我現在就在去魔域出差的路上。如果我看見友蘇苓苓的話,就替你傳個話唄。」
巖長嶽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那光芒太熾烈,亮得讓人心生不忍。
「好......」他用力點頭,喉結上下滾動,「告訴她......」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積攢什麼勇氣。
「告訴她......我......聘禮......再多出一個任務就儲夠錢了。」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怕說得太快會忘記,又像是怕說得太慢會來不及。
「房......房子都買了......是你上次說好看的湖畔房子......可以建你好想要的溫室種桅子花......」
他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那動作粗魯得像在擦拭什麼不重要的東西,卻掩不住眼眶泛紅的痕跡。
「對不起......我早就認出妳......只是怕......怕妳知道害妳被取笑的人是我......就不再理我......才沒有......」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淹沒在喉嚨裡。
靳嘉靜靜聽著,紫眸裡的光愈發柔和。
「唉......」
巖長嶽長長嘆了一口氣,那嘆息沉重得像扛了一座山。
「我只想和她說一次話。一次就好。」
話音落下,玄光鏡那頭陷入沉默。
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唿吸聲,和夜風偶爾吹過的輕響。
靳嘉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頭,望向身旁的茯苓。
後者依舊低垂著眼簾,捧著那杯早已涼透的茉莉花茶。月光灑在她臉上,將那張端莊的面容映成一片溫柔的銀白。
她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波瀾。
但靳嘉看見了。
看見她握著茶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看見她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看見她抿緊的唇角,那幾乎察覺不到的弧度。
靳嘉收回目光,望向玄光鏡中那個還在等待回答的男人。
「大嗓門。」她開口,聲音輕輕的,「如果見到她,我會告訴她的。」
巖長嶽用力點頭,那動作急切得像怕她反悔。
「謝謝......謝謝妳......十帝姬......」
「不用謝。」靳嘉微微一笑,「不過......」
她頓了頓,那雙紫眸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下次見到我,記得請我吃飯。就當是傳話費。」
巖長嶽愣了愣,然後用力點頭,那模樣認真得像在籤什麼生死契約。
「好!一定!請十頓!」
靳嘉笑出聲來。
「行了行了,你先去把自己收拾一下吧。」她揮揮手,「你這個深山老妖的造型,就算苓苓見了你,怕也要被嚇跑。」
巖長嶽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張憔悴的臉上浮現一絲茫然。
「很......很可怕嗎?」
「非常。」靳嘉鄭重點頭,「建議你先去洗個澡,刮個鬍子,睡一覺。等人模人樣了再來找人。」
玄光鏡那頭沉默了一瞬。
靳嘉輕飄飄地補了一句:
「也不考慮一下你女兒,我寶貝乾女兒看見她爸這個樣子會不會嚇到不想出生。」
「女......女兒?」
這下子連旁邊的妖七都目瞪口呆。
「嗯,對呀。」靳嘉一邊欣賞自己新做的指甲,一邊若無其事地說,「苓苓早就告訴我她懷孕了。我探過靈識,十之八九第一胎會是女兒。」
她抬眼,望向鏡中那兩個徹底當機的男人。
「這個小女生可愛極了。話多,像她爸;活潑,像她媽咪小時候。」
她頓了頓,又看了一眼大嗓門,語氣認真得像在宣佈什麼重要決議:
「先說,我是乾媽。第一干媽。誰都別跟我搶。」
說完,她用眼尾餘光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茯苓。
後者依舊低垂著眼簾,但眼眶已經泛紅。
玄光鏡那頭,巖長嶽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表情,活像被雷噼中了一百次。
「所以,請你好好照顧你的儀容。別拉低我們家的顏值。」
靳嘉對著鏡中的巖長嶽說,語氣嫌棄中帶著俏皮,俏皮中又帶著一絲親暱。
連原本傷感的氣氛都變得輕鬆了一點點。
「說起了顏值......」妖七從旁邊探出頭來,朝靳嘉擠眉弄眼,「嘉嘉姐,我三哥可是妖域的顏值擔當......你......」
「你三哥?」靳嘉挑眉,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是騷包,還有點娘娘腔......嘖嘖嘖......」
她搖搖頭,那表情誠懇得像在發表什麼學術見解:「你們妖域的審美觀,真的是六域獨一份。」
「人家好歹也是六域俊男榜上排名第三。」
一道溫柔的聲音突然加入對話。
靳嘉轉頭,驚訝地望向身旁的茯苓。
後者若無其事地捧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那雙翡翠般的綠眸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說的閒聊。
靳嘉眨眨眼,唇角微微上揚。
她轉回頭,繼續補刀:「那是大家知道惹毛銀狼王很麻煩,不把他放進三甲的話,又要再收到他那些不會斷句、沒有標點符號的暗殺武器——」
她頓了頓,鄭重更正:「我的意思是投訴信——才會把他放進去。」
她一邊說,一邊低頭仔細檢查自己的指甲,看看有沒有新長出來的死皮。
「所以,五十年前的妖域時尚週刊『妖域最性感風雲人物』投票活動,我是投了長青一票。」
「啊!我記得!」
茯苓的聲音突然活潑起來,那雙綠眸裡閃爍著回憶的光芒。
「你還替文司殿所有人設了一個鬧鐘,時間一夠就所有人都去投票的那次吧!」
「對!」靳嘉笑得眉眼彎彎,「所以,小呆子到現在都不知道,他之所以成了天域女仙最愛的男妖修,是全靠本妖姬替他控分。」
兩個人笑成一團,完全忽略了對面玄光鏡那頭傳來的動靜——有人衝出去大笑的聲音,還有憋不住偷笑的悶響。
「看來呀......」靳嘉喝了口茶,悠悠地說,「我們還是要靠長青妖相那個『斯文敗類』的外貌來撐起我們家的顏值。」
「你這樣誇小呆子,他一定又暗爽,但又要裝正經地說:『丫頭,慎言。』」
茯苓很自然地接話,模仿長青那副故作嚴肅的模樣,學得惟妙惟肖。
靳嘉笑得更開心了。
「你呢?你那次投誰了?」
她隨口問道,語氣輕快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大嗓門呀......」
茯苓可能是聊開了,忘了對面還開著玄光鏡,語氣自然地回答:
「怕他沒人投,怪可憐的。」
話音落下。
觀景臺上,安靜了整整一秒。
靳嘉的笑容僵在臉上。
茯苓的動作頓住,那杯茶停在半空中。
兩個人對視一眼——
那眼神,驚恐極了。
「......」
「......」
她們緩緩轉頭,望向那面依舊亮著的玄光鏡。
鏡中,巖長嶽瞪大雙眼,那張憔悴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的嘴張了又闔,闔了又張,像一條擱淺的魚。
「苓......苓苓......」
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卻一個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
「好囉,呵呵......」
靳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口,語速快得像逃命。
「我要去睡美容覺了!話一定會替你帶到!晚安!」
說完,她啪的一聲關掉玄光鏡。
動作乾淨俐落,毫不拖泥帶水。
觀景臺上,再次陷入寂靜。
只剩下夜風輕輕吹過的聲音,還有兩個女人劇烈的心跳聲。
靳嘉轉頭望向茯苓。
茯苓望向靳嘉。
兩個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很久。
茯苓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動作優雅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剛才說了什麼?」
她的聲音平靜得出奇。
靳嘉眨眨眼,認真地回答:
「你說你投了大嗓門一票,因為怕他沒人投,怪可憐的。」
茯苓沉默了。
又過了很久。
她伸手,輕輕撫上自己的額頭,那動作帶著一絲難得的崩潰。
「......我忘了玄光鏡還開著。」
「我知道。」
「......我平時不這樣的。」
「我知道。」
「......我一定是懷孕影響了腦子。」
「很有可能。」
茯苓抬頭,望向靳嘉,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滿是絕望。
「他聽到了。」
「聽到了。」
「全部?」
「全部。」
茯苓再次沉默。
她望向遠處那片越來越近的魔域大陸,眼神空洞得像在思考人生。
「......我現在跳下去還來得及嗎?」
靳嘉拍拍她的肩,語氣誠懇:
「來不及了。而且你懷著小魔寶,不能跳。」
茯苓嘆了口氣,那嘆息沉重得像揹負了整個魔域的重量。
靳嘉望著她那副生無可戀的模樣,終於沒繃住,輕輕笑出聲來。
「友蘇苓苓,你剛才那個反應,真的好好笑。」
茯苓沒好氣地瞪她一眼。
「還笑!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靳嘉瞪大眼,「明明是你自己聊嗨了忘記關鏡頭!」
「那你為什麼不提醒我!」
「我以為你知道!」
兩個人又對視一眼,然後同時嘆了口氣。
夜風吹過觀景臺,將兩個女人的嘆息聲送向遠方。
遠處,魔域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而那個即將踏上魔域土地的醫王殿主,此刻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友蘇苓苓,你也知道我這個能行走陰陽的體質,在六域行走的日子過了多少年......」
靳嘉的聲音輕輕的,卻透著一股沉澱過後的從容。
茯苓停住了腳步,轉頭望向她。
月光灑在靳嘉臉上,將那張絕美的容顏映成一種溫柔的朦朧。那雙紫眸裡沒有平日的狡黠,沒有慣常的調皮,只有一種歷經千帆後的平靜。
「我連自己的輪迴業簿也看過。」靳嘉繼續說,語氣輕得像在講一個很久遠的故事,「你知道我最大的得著是什麼嗎?」
茯苓靜靜望著她,沒有說話。
但她停下了手中那杯早已涼透的茶,停下了所有思緒,專注地聽。
靳嘉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淺,淺得像風過無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輪迴前,我們的記憶需要大清洗一次。」
她頓了頓,望向遠處那片漸近的魔域大陸,目光飄忽得像在看另一個時空。
「因為,忘了一切,我們才能公平地開始。在沒有偏見、沒有前設的情況下,重生啟動自己的生命。」
夜風吹過,將她的髮絲吹得輕輕飛揚。
「因為沒有以往的記憶和執著,我們才能像一塊海綿般,去吸收,去學習,去成長。」
她轉頭望向茯苓,那雙紫眸裡閃爍著溫柔的光。
茯苓靜靜聽著,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
靳嘉伸手,扶著欄杆,望著腳下那片流動的星海。
「我們的一生,就像在走一條有很多門的路。而我們在一生中所作的決定,就好像在開不同的門。」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不能全開,不能不開。而開了一扇門後,就要勇敢面對後面未知的風景。」
她頓了頓,語氣放得更柔。
「如果我們有前輩子的記憶,大概會一扇門都不敢開吧。又或者會忙著分析哪一道門是不好的門,而忘卻了本心。」
她轉頭望向茯苓,那雙紫眸裡倒映著星光。
「忘卻了自己其實想看的風景,甚至忘了自己的目的地。」
話音落下。
觀景臺上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茯苓靜靜站在那裡,捧著那杯早已涼透的茉莉花茶,翡翠般的綠眸裡翻湧著複雜的光。
有恍然,有釋然,還有那麼一絲……如釋重負。
過了很久很久。
她才輕輕開口。
「上官姽姽。」
「嗯?」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講道理的?」
靳嘉眨眨眼,那張絕美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從我掉進邵大塊頭那個坑之後,就學會了怎麼講人話——不是,講道理。」
茯苓被她逗得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淺,淺得像風過無痕,卻讓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終於有了一絲溫暖的光。
她望向遠處那片越來越近的魔域大陸,輕輕嘆了口氣。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那些前世的記憶,那些痛苦,那些不甘……都應該放下?」
靳嘉沒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輕輕握住茯苓的手,那溫度透過掌心,一點一點滲入她心底。
「不是放下。」她說,聲音很輕,卻很篤定,「是帶著,但不揹著。」
茯苓側頭望她,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
靳嘉笑了笑,繼續解釋:「那些經歷,那些痛苦,讓你變成了今天的你。你因為那些記憶,學會了溫柔,學會了同理心,學會了用刀背而不是刀刃。這些都是禮物。」
她頓了頓,語氣放得更柔。
「但那些不甘,那些怨恨,那些『為什麼是我』的執念……那些可以放下了。因為那些東西太重,揹著走不動。」
她望向茯苓,那雙紫眸裡滿是溫柔。
「你現在要開的門,是你自己選的。不是前世那個你,不是夢裡那個你,是現在這個——」
她一字一頓:
「友、蘇、茯、苓。」
茯苓靜靜聽著。
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淚光再次閃爍,卻不再是悲傷的淚,而是被理解的、被接納的、終於可以放下的淚。
「上官姽姽。」
「嗯?」
「謝謝你。」
靳嘉輕輕笑了。
她伸手攬過茯苓的肩,像小時候她們互相安慰時那樣。
「傻苓苓,謝什麼。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陪你一起過。」
夜風吹過觀景臺,將兩個女子的身影籠成一片溫柔的剪影。
星海依舊靜靜流淌,遠處魔域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