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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友蘇苓苓的重生夢1/2
昭昭沉沉睡去後,靳嘉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身,生怕驚擾了那張恬靜的小臉。
她站在床邊,望著蜷縮在薄毯裡那團小小的身影,唇角不自覺彎起一抹溫柔的弧度。然後,她輕輕一彈指。
一道幽藍的光芒閃過,那隻毛茸茸的小赤狐憑空出現,穩穩落在昭昭枕邊。
阿狸打了個呵欠,那雙圓熘熘的眼睛望向靳嘉,像是在問:又要我當保鑣?
靳嘉蹲下身,與牠平視,壓低聲音:
「乖,保護好昭昭。明天給你加雞腿。」
阿狸的耳朵動了動,發出一聲軟糯的「唿嗚」,然後乖乖蜷縮在昭昭懷裡,那條蓬鬆的尾巴輕輕蓋在小主人身上,像一條會唿吸的毛毯。
靳嘉滿意地點點頭,起身,從衣架上取下一件毛茸茸的米白色外套披上,無聲地推開艙門。
觀景臺上,夜風輕柔。
星海在腳下靜靜流淌,將整片甲板染成一片溫柔的銀藍。遠處,魔域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那片被紫霧籠罩的大陸,在星光下泛著神秘的光澤。
一道纖長的身影靜立於欄杆前。
紅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飛揚,一襲月白色的長裙隨風微動,襯得那道人影愈發出塵。她雙手扶著欄杆,翡翠般的綠眸遙望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靳嘉放輕腳步走過去,手裡捧著兩杯冒著裊裊白煙的茉莉花茶。
「就知道——」
她走到那道身影身邊,將其中一杯遞過去,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一定會站在這裡——望雲海。」
茯苓轉過頭,那雙翡翠般的綠眸在星光下閃爍著溫柔的光。
她伸手接過茶杯,捧在掌心,感受那股暖意透過杯壁滲入指尖。
「謝了。」
她輕聲說,唇角微微上揚:
「上官姽姽——果然是永遠都是這麼——窩、心。」
那聲「上官姽姽」喚得極輕,帶著一絲只有兒時玩伴才懂的親暱。
靳嘉在她身邊站定,同樣扶著欄杆,側頭望向她。
那雙紫眸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關切。
「孕婦~」
她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調侃,卻也透著認真:
「幹嘛不睡覺,跑出來思考人生?」
她頓了頓,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望向茯苓,那眼神溫柔得像在看一個需要被照顧的妹妹:
「怎麼了?」
她的聲音放輕了幾分:
「又在想...那個重生夢?」
話音落下。
茯苓捧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有什麼東西輕輕晃動了一下,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她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靜靜望著遠處那片漸近的魔域大陸,任夜風吹起她的髮絲。
過了很久、很久。
她才輕輕開口。
聲音很輕,輕得像要化入風裡:
「......嗯。」
夜風輕輕吹過觀景臺,將茯苓的髮絲吹得微微揚起。
她捧著那杯茉莉花茶,翡翠般的綠眸遙望遠處那片漸近的魔域大陸,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要化入風裡。
「如果那個夢是真的發生過......」
她頓了很長的一瞬,那雙綠眸裡翻湧著複雜的光:
「那我......其實不該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靳嘉捧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側頭望著茯苓,等著她繼續。
茯苓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飄忽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夢裡她...」
她頓了頓,輕輕吸了一口氣:
「有父君尤如沒有父君......」
她的聲音更低了些:
「現在呢她還沒出生就已經沒有父君......」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要被夜風吹散。
靳嘉靜靜聽著,紫眸裡流轉著複雜的光。
她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讓那縷茉莉香氣在唇齒間緩緩化開。
然後,她轉過身,面對著茯苓,那雙紫眸直直望入那雙翡翠般的綠眸深處。
「友蘇苓苓」
她開口,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絲不容迴避的認真:
「你其實是什麼原因要把巖大嗓門一腳踢開?」
茯苓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靳嘉繼續說,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某個她早已看穿的事實:
「別用因為他救了過期白花仙作幌子。」
她頓了頓,唇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
「因為白薇而跟渣男分手是我的專利......」
她的聲音放輕了幾分,卻字字清晰:
「而且我們全都有眼看到」
她望著茯苓,那雙紫眸裡閃爍著溫柔的光:
「大嗓門看見你時眼睛是有、光、的。」
話音落下。
觀景臺上安靜了一瞬。
茯苓捧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垂著眼簾,望著杯中那縷裊裊上升的白煙。
夜風吹過,將她的紅髮吹得輕輕飛揚。
過了很久、很久。
她才抬起頭,望向靳嘉。
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複雜的笑意。
「上官姽姽,」
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一絲感慨,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柔軟:
「你這個感情天坑...」
她頓了頓,輕輕搖了搖頭: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看人了?」
靳嘉眨眨眼,那張絕美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從我掉進邵大塊頭那個坑之後...」
她攤了攤手,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學會了怎麼看人眼裡的光。」
她湊近茯苓,那雙紫眸裡閃爍著狡黠的光:
「所以別想瞞我」
她一字一頓:
「老、老、實、實、交、代。」
茯苓望著她那副「不說不行」的模樣,終於輕輕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絲釋然,一絲溫暖,還有一絲......終於有人可以傾訴的安心。
夜風拂過觀景臺,將茯苓的髮絲吹得輕輕揚起。
她轉過身,再次望向遠處那片漸近的魔域大陸。
夜風吹起她的紅髮,在星光下飛揚成一道溫柔的弧線。
「......因為——」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隨時會被這風吹散。
她轉過身,那雙翡翠般的綠眸直直望向靳嘉
然後,靳嘉看見了。
看見那雙向來平靜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眼睛裡,此刻正蓄滿了淚水。那些淚在眼眶中打轉,映著星光,映著遠處魔域的紫霧,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上官姽姽。」茯苓開口,聲音微微發顫,「我怕。我真的好怕。」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破碎顫抖。
靳嘉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認識茯苓多久了?
拜入玄玉門前,在塗山被姐妹排擠、爹不疼娘不愛的她,最好的玩伴就是紅狐族的將門之女——友蘇茯苓。
茯苓是第一個叫她「上官姽姽」的人。而她,則是靳嘉專屬的「友蘇苓苓」。
她們一起長大,一起在塗山的角落裡分享偷來的點心,一起抱怨那些莫名其妙的族規。直到苓苓要跟哥哥們去魔域上學,兩個小丫頭哭得稀里嘩啦,約定以後一定要再見面。
後來,她們不約而同地在魔域巫谷學習——苓苓學醫,她學毒。兩個人在頒獎臺上重遇時,整個禮堂都聽見了她們的尖叫聲。
從那天起,她們成了當年魔域巫谷最有名的「醫毒雙姝」。
一起經歷過那麼多風雨,她從來沒有見過茯苓這副模樣。
那個永遠溫柔、永遠從容、永遠能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狠的話的醫王殿主,此刻竟像個無助的孩子,眼淚汪汪地望著她。
靳嘉深吸一口氣。
她的語速忽然變得極快,快得像在確認什麼不願相信的事實。
「女主......」她盯著茯苓,那雙紫眸裡閃爍著銳利的光,「就是你夢裡面的,大嗓門和你成親生子後突然無可救藥地愛上,執意為了保護她而在邊關駐紮、有家不回,然後又把你這個正妻扔在家中照顧自己母親的那位?」
「最後你在急病去世前,他才突然在你面前跪著道歉,說自己在邊關已經和那個她有了個小家庭......的那位虎族貴女?」
她頓了頓:「以下簡稱苦女。」
茯苓被她那句「苦女」逗得微微一怔。
她輕輕笑了。那笑容很淺,淺得像風過無痕,卻讓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淚珠順著臉頰滑落,在星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她抬手輕輕抹去,動作輕柔得像在擦拭什麼易碎的瓷器。
「嗯。」她的聲音仍舊輕輕的,卻穩了幾分,「苦女已經來了兩個多月。」
她望向遠處那片漸近的魔域大陸,目光飄忽得像在看另一個時空。
「那天我在妖三的月誕宴看到她了。小小一個,眼睛亮亮的,挺可愛。」
她頓了頓,唇角扯出一抹苦笑,「大嗓門跟她很合拍。」
夜風吹過,將她的紅髮吹得輕輕飛揚。
她繼續說下去,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份醫療報告。
「其實由我重遇他開始,他已經如上一次般因救白薇而在訂婚宴拋下我。也如上一次一樣,看見我卻假裝認不出我就是他的未婚妻。更沒有向我道歉。」
她的聲音微微頓住,然後又繼續。
「早一個月,又因為苦女而忘了給我帶玉米餅,兩次。又沒有問我同意,就拿了我制的藥膏給她。」
她轉頭望向靳嘉,那雙淚痕未乾的綠眸裡翻湧著複雜的光。
「所有事情就如上一次一模一樣。」
靳嘉靜靜聽著,紫眸裡的光愈發深沉。
茯苓深吸一口氣,聲音忽然放得很輕很輕。
「上官姽姽,我好怕。」
她伸手輕輕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那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當我見到那個苦女時,我才知道,原來我不想原諒他。」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我不想再當那個因為他而浪費生命、像個傻子一樣地等他、為他守活寡的人。」
她抬起頭,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此刻燃燒著從未有過的篤定。
「我更不可以讓小魔寶再過一個缺愛的童年,讓他每天期盼著能再見到那個已經忘了他爸爸。所以我今次選擇一開始就不讓巖大嗓門參與小魔寶的生命。我不想再次讓我的小寶貝傷心。」
話音落下,觀景臺上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過了很久很久,茯苓才再次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上官姽姽,你覺得我會不會瘋了?因為一個夢而......」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靳嘉已經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那隻手溫暖而堅定。
「不會。」靳嘉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她望著茯苓,那雙紫眸裡流轉著溫柔而篤定的光。
「身為一個天生有鬼瞳、在玄玉門長大、又在幽冥界當了義工近千年的狐女,我堅信這個華虛界有很多不能說的法則。」
她握緊茯苓的手,那溫度透過掌心一點一點滲入茯苓心底。
「而且,」她續道,語氣放得更輕卻也更篤定,「當年我可是有份看著你突然生了一場大病。病好了之後,你整個人改變了許多,以前的衝鋒大姐頭變得惜字如金。武力值爆棚的你竟棄武從醫,當年的獅妖師傅可是因為你學醫而失落了很久呢。我相信能令你有如此大的改變,一定是因為你多了一段不平凡又深刻的經歷。」
話音落下。
茯苓靜靜望著她。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淚水再次湧上來,卻不再是孤獨的、迷茫的淚。而是被理解的、被接納的、終於不必再獨自揹負的淚。
「上官姽姽......」她輕聲喚,聲音哽咽。
靳嘉輕輕笑了。她伸手將茯苓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她們互相安慰時那樣。
「友蘇苓苓,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一定在。不管你是因為夢,還是因為真的經歷過,我都會陪你一起過。」
茯苓將臉埋在她肩上,終於放任自己輕輕哭出聲來。
過了一會兒,靳嘉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溫柔卻認真。
「再者,不論是夢與否,你是重生魂與否,你不是已經很努力地改變自己的命嗎?」
茯苓的哭聲微微頓住。
靳嘉繼續說下去,一字一句,清晰而溫暖。
「就因為在夢裡,你是魔域最尖銳的刀。就算多不願意也好,為了保家衛國而在戰場上殺了很多妖將。醒來的你不想殺生打仗,不想加深妖域和魔域的矛盾,所以你棄武從醫。」
她輕輕拍了拍茯苓的背。
「你知道自己因為有魔族血統,所以很難感覺到別人的情感。但你也會嘗試去感受,去學習,去培養自己的同理心。」
「以前的你拿起刀就一定揮向人家的要害。現在的你,就算要攻擊也只用刀背,把傷害減到最少。」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有誰想過,以前的友蘇大姐頭,會成了藝殿開殿以來最溫柔的醫王殿主呢?」
茯苓從她肩上抬起頭,那雙淚眼朦朧的綠眸裡,閃爍著複雜的光。
就在二人開始進入開玩笑、聊買什麼包包的時候,靳嘉的玄光鏡響了。
她低頭一看,來電顯示上跳著三個字:妖七爺。
靳嘉挑眉,用眼神詢問茯苓:我接?
茯苓點點頭,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卻沒有說話。
靳嘉清了清嗓子,按下接聽鍵,語氣輕快得像在接客服電話。
「喂,你好,藝殿婦女會,有什麼能幫到你?」
玄光鏡那頭傳來妖七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靳文殿,不會打擾你吧?」
「妖七爺的話,永遠都不打擾。」靳嘉笑得眉眼彎彎,「怎麼了?尚宜不接你的玄光鏡,找我通通氣?」
「嘉嘉姐......其實呢......哎唷!」
話還沒說完,鏡頭那頭突然一陣晃動,伴隨著妖七的驚唿。
然後一張臉勐地湊到鏡頭前——
靳嘉倒吸一口涼氣。
那張臉,她認得。
是巖長嶽。
但這個巖長嶽,和她記憶中那個永遠精神抖擻、嗓門比誰都大、笑起來像個傻大個的「大嗓門」,簡直是兩個人。
眼前的他,雙眼佈滿紅筋,眼窩深陷,下巴上胡茬亂糟糟地冒出來,整個人瘦了一圈,那件原本合身的衣服此刻鬆垮垮地掛在身上。
活像剛從妖域深林裡當了三個月深山老妖的任務回來。
「十帝姬!」巖長嶽一把推開旁邊試圖搶回鏡頭的妖七,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請問你有見過苓苓嗎?」
靳嘉眨了眨眼,那雙紫眸裡閃過一絲驚訝。
她迅速用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茯苓——後者垂著眼簾,捧著那杯早已涼透的茉莉花茶,面無表情。
靳嘉轉回頭,望向鏡中那個狼狽不堪的男人,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大嗓門,你幹嘛了?」
她頓了頓,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彷彿在看什麼稀有動物。
「剛從妖域深林出了個當深山老妖的任務回來?為什麼你的外表這麼......」
她斟酌了一下用詞,最後選了一個最貼切的:
「可......憐?」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