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什麼時候領盒飯的？」

靳嘉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那雙紫眸裡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她沒有說「死」，用了那個她們之間慣用的、帶著幾分玩笑的詞，彷彿這樣就能讓那個話題不那麼沉重。

茯苓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過身，再次望向那片無邊無際的星海。月光灑在她臉上，將那張端莊的容顏映成一種溫柔的銀白。夜風吹起她的紅髮，在星光下飛揚成一道寂寞的弧線。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妖三當了妖主。長青受不了他的荒謬，決定告老還鄉。」

她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講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你們就隱居在無塵谷。當時巖奶奶也入了化妖洞了。」

靳嘉靜靜聽著，紫眸裡的光愈發柔和。

「我當時打算帶小魔寶到無塵谷找你們。」

茯苓的聲音放得更輕了。

「哪知道就染上了急病......」

她頓了很長很長的一瞬。月光在她臉上靜靜流淌，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卻始終沒有落下。

「然後就有了大嗓門跪地告訴我——他和苦女已經另外有一個家的事。」

靳嘉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伸出手，輕輕握住茯苓的手。那隻手微涼，卻沒有顫抖。

茯苓回握住她，那力道很輕，輕得像在握住什麼易碎的東西。

「我走前，最後把小魔寶交給你。」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

「我說——我不會讓大嗓門當這個爹。」

「就走了。」

最後兩個字輕得像一聲嘆息，被夜風一吹就散了。

觀景臺上安靜了很久很久。星海依舊靜靜流淌，月光依舊溫柔灑落，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靳嘉沒有說話。她只是握緊了茯苓的手，握得很緊很緊。

茯苓轉頭望向她，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很淺，淺得像風過無痕，卻帶著一種歷經風雨後的平靜。

「所以你看，」她輕輕說，「這一輩子，我不想再走那條路了。」

夜風吹過觀景臺，將兩個女子的笑聲送向遠方。

遠處，魔域的輪廓已經越來越清晰。那片被紫霧籠罩的大陸在星海盡頭靜靜鋪展，暗紅色的巖壁與墨黑色的山脈交錯縱橫，偶爾有魔晶礦脈折射出幽藍的光，像鑲嵌在大地上的碎星。

茯苓捧著那杯早已涼透的茉莉花茶，目光越過欄杆，落在那片漸近的土地上。那雙翡翠般的綠眸裡，倒映著遠處的燈火，也倒映著這些年走過的路。

「上官姽姽，你說——」她輕輕開口，聲音像風，「如果夢裡那些事真的發生過，我會不會後悔這輩子做了不一樣的選擇？」

靳嘉側頭望她，那雙紫眸在月光下流轉著溫柔的光。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將茯苓耳邊被風吹亂的髮絲輕輕撥到耳後，那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遍。

「友蘇苓苓，你會後悔嗎？」

茯苓想了想，然後輕輕笑了。那笑容很淺，淺得像風過無痕，卻帶著一種歷經千帆後的釋然。

「不會。這輩子我學了很多新東西，見了很多新風景，交了很多新朋友。還當了小魔寶的媽咪。」

她低頭望向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那雙綠眸裡滿是溫柔。

「如果沒有那些夢，沒有那段多出來的記憶，我不會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也不會學會怎麼去愛一個人，而不是隻會拿刀砍他。」

靳嘉被她最後那句話逗笑了。

「那你現在還會想拿刀砍大嗓門嗎？」

茯苓認真想了想。

「偶爾。尤其是他忘了帶玉米餅的時候。但——」她頓了頓，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柔軟，「但現在會先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是不是很忙，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如果都不是，再砍。」

靳嘉笑得直不起腰。

茯苓望著她笑，自己也跟著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綻放，溫暖得像春天的花。

「那你呢？」茯苓問，「如果有下輩子，你還會選邵帥嗎？」

靳嘉眨眨眼，那張絕美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當然選啊。不選他選誰？選那個不會斷句、沒有標點符號的暗殺武器投訴信製造機嗎？」

茯苓被她逗笑了。

靳嘉也笑了，笑完後，那雙紫眸裡浮現一絲認真。

「不過說真的——如果有下輩子，我希望早一點遇到他。不是等他中毒了才去救他，不是等他等了二百年才在一起。而是很早很早，早到我們都還很年輕的時候，就牽著手，慢慢走。」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得像夜風。

「就像長青接我下班那樣，每天說一句『老婆，回家了』。然後我回一句『老公，我肚子好餓』。就這樣過一輩子。」

茯苓靜靜聽著，那雙綠眸裡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過了很久，她才輕輕開口。

「上官姽姽。」

「嗯？」

「戀愛腦的你真的很欠揍。」

她搖頭，唇角卻怎麼也壓不下來。

靳嘉笑著推了她一把。

「快去睡覺！」

她望著魔域的輪廓，那雙紫眸裡閃爍著期待的光。

「到了之後，你先去我大師兄那裡休息。我去處理時裝週的事，處理完了就來找你們吃飯。」

茯苓點頭。

「好。記得給昭昭買糖。」

「知道啦。」

「還有——」

茯苓頓了頓，那雙綠眸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如果大嗓門再打來，你就跟他說，他女兒喜歡粉紅色。讓他去買多點粉紅色的東西，免得小魔寶出生後嫌他沒品味。」

靳嘉笑得眉眼彎彎。

「好，我一定轉達。還要加一句——如果他不買，我就替他女兒選一套最醜最貴的粉紅色戰甲，記帳在他名下。等小魔寶長大後就告訴她，是她生父送的。」

茯苓終於沒繃住，笑得前仰後合。

夜風將兩個女子的笑聲送向遠方，送向那片漸近的土地，送向那些即將展開的新故事。

星海在腳下靜靜流淌，雲舟載著滿艙的溫柔與期待，緩緩駛入魔域的夜色。而她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墨絳刃的的悄悄話

給我靈感的音樂: Ellie Goulding's Love Me Like You 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