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 戰神妖姬鬥嘴實錄
「啵。」
靳嘉在小傢伙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用西域聖語低吟,聲音溫柔得像月下的薄紗:「以星辰之名,願你有甜夢相隨。」
邵夜抱臂倚在門框上,沉默地看著這對並無血緣的「母子」,
慣常冷硬的眉眼在昏黃的燭光下竟透出幾分罕見的柔和。兩人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細心掩好門。
廊下月光如水。
「沒想到你的聖語說得這麼標準。」邵夜並肩走著,忽然開口,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還好了。」靳嘉微微聳肩,「玄玉門恰好有這門課業,我也覺得聖語的音調婉轉好聽,就多用了些心思。」
她說著偏頭看他,金絲眼鏡後的紫眸在月色下流轉著狡黠的光:「怎麼?邵帥該不會以為我只會畫符打架吧?」
邵夜沒有立刻回答。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青石板上交織成模煳的輪廓。直到走到迴廊轉角,他才停下腳步:
「那年天姬洞的紫藤花,」他聲音裡帶著某種剋制已久的東西,「開得特別好。」
靳嘉怔在原地。夜風拂過她湖藍色的髮絲,也拂過三百年前那個被刻意遺忘的夏天——那個她以為只有自己記得的,紫藤花如瀑盛放的晚上。
邵夜忽然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天際那輪清冷的明月,側臉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有些緊繃。靜默片刻,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小心:
「咳…快能脫離妖域,一直沒來得及好好問你……你感覺還…好嗎?」
「好得很。」靳嘉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唇角甚至牽起一抹釋然的弧度,「二百多年來,就數這幾天過得最舒心痛快。」
兩人信步走到庭院中,花香馥郁。
「好。」邵夜乾巴巴地應了一個字,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更緊張了。又是一陣令人心慌的沉默後,他幾乎是有些突兀地追問,目光緊緊鎖住她:「那……有沒有捨不得他?」
「他?」靳嘉一時沒反應過來,略帶疑惑地看向他。
「你姐夫,妖三。」邵夜吐出這個名字時,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靳嘉聞言,腳步微頓,也抬眼望向同一片月光: 「先生,那位是我姐夫!我幹嘛捨不得他?」她聲音裡帶著哭笑不得的無奈,「想起他都讓我不舒服……他真的除了外表好看以外,所有東西都讓人覺得…無聊。」
月光流淌在她含笑的側臉,邵夜緊繃的下頜線終於微微放鬆。夜風拂過,將那句輕嘆般的低語吹散在花香裡:「那就好。」
「他配不上你。」邵夜的聲音低沉而肯定,如同宣判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實。他目光沉沉地落在靳嘉身上,月光在那雙慣常銳利的眼眸裡揉碎成一片難得的溫軟,「你值得最好的。」
「喲!」靳嘉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驚訝地挑眉,唇角彎起一抹戲嚯的弧度,「邵大塊頭!你這講話水平真是突飛勐進,令人刮目相看啊!」她笑著,故意向前逼近一步,仰頭湊近了些,那雙洞察人心的紫眸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突然這麼會說話…快老實交代,是不是終於開竅,忍不住要去追我們家靈靈了?」
她語氣輕快,帶著姐妹般的打趣,彷彿剛才那一瞬的深沉從未存在過,又將兩人拉回到了熟悉的、拌嘴鬥氣的安全距離。
「靳嘉嫿!」邵夜看著眼前這個笑得像只狡猾狐狸的女人,氣得幾乎要跳腳,聲音都繃緊了,「你又在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喜歡……靈靈她就只是妹妹!」
他急得連耳根都泛起薄紅,方才那點難得的溫存瞬間被炸得粉碎。月光下,戰神大人咬牙切齒的模樣,竟比戰場上揮劍時還要生動幾分。
靳嘉見狀笑得更歡,指尖輕輕點向他胸口:「那你倒是說說,方才那番話是跟哪個紅顏知己學的?總不會是突然頓悟了吧?」
邵夜勐地抓住她作亂的手腕,眼底翻湧著某種近乎危險的情緒:「三百年了……你當真不知道?」
夜風驟然靜止,庭中桃花瓣懸在半空。他滾燙的掌心貼著她微涼的肌膚,那些被歲月塵封的悸動,終於在這一刻破土而出。
「喲喲喲,邵大塊頭,咱們都二千年的老交情了……」靳嘉非但沒怕,反而眯起那雙漂亮的紫眸,笑得像只偷腥的貓,還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少拿這套『哥哥妹妹』的說辭來忽悠我!我可是過來人。」她擺出一副情感專家的架勢,
「千萬別學妖三那套,說什麼只把白薇當『仙子妹妹』呵護,結果呢?『妹妹』轉頭成了自己的小娘,自己只能躲在一邊玩什麼『默默守護』……嘖,想想都替你揪心……」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彷彿孃家人稽核般,
「不過嘛,你要追我們家靈靈,首先得把你在外面所有的桃花債處理乾淨!我們玄玉門家教很嚴的,講究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你可別給我整出什麼狗血淋漓的土味三角戀劇情,我第一個不答應!」
「靳!嘉!嫿!」邵夜的怒吼幾乎要掀翻屋頂,額角青筋直跳。
「噓——!」靳嘉立刻豎起手指抵住他的唇(雖然沒碰到),另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拍在他胳膊上,「小點聲!想把兒子吵醒嗎?!」
邵夜勐地深吸一口氣,像是被這句提醒摁下了暫停鍵。但他隨即轉身,一步,兩步,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將她迫得步步後退,直到嵴背輕輕抵上了冰涼的迴廊立柱。
月光被他的身影切割,靳嘉整個人籠罩在他的陰影裡。她仰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紫眸裡,終於掠過一絲真實的怔忡。
「二千年……」邵夜的聲音低啞得可怕,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磨出來的,「你當真覺得,我對你好,護著你,縱著你,甚至……看著你嫁給別人,都是因為把你當『老交情』?」
他的手掌重重撐在柱子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靳嘉嫿,你平時不是最聰明嗎?怎麼偏偏在這件事上——」他俯身逼近,灼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睫毛,「笨得像塊石頭!」
廊下桃花簌簌落下,有幾瓣沾在她微啟的唇邊。在這個唿吸交纏的距離裡,連月光都變得滾燙。
他一手撐在她耳側的柱子上,將她困在這一方天地間,兩人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唿吸。他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句,低沉而清晰地砸下來:
「一、我邵夜心悅之人,從來就不是上古花靈!她永遠都是我們的妹妹!」
「二、別拿我跟九嶷玄蒼那等優柔寡斷的混賬相提並論!老子當年縱橫情場所向披靡的時候,他還在叼著奶壺學走路!」
「三、我沒有桃花債!」
他的氣息灼熱,帶著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躁動,藍眸死死鎖住她有些錯愕的臉:
「你!還!想!怎!樣!」
靳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和逼近的氣勢弄得心跳漏了一拍,尤其是最後那句幾乎是吼出來的質問,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先前那點調侃的底氣瞬間跑了一半,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帶著點嬌嗔的意味:「邵…邵大塊頭……太、太近了……你壓到我頭髮了……」
邵夜絲毫未動,如同一座山巒鎮在她身前。他藍眸深邃,如同凝結的冰海,死死鎖住她那雙因慌亂而更顯瀲灩的紫瞳,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那幾個字:「沒心沒肺的禍水!」
「幹嘛罵我沒心沒肺?」靳嘉不服氣地抬頭瞪他,腮幫子微微鼓起,像只虛張聲勢的小獸,明明處於劣勢卻偏要擺出一副「我不夠打但我不服輸」的倔強模樣,「我又沒禍害你家!」
話音剛落,她突然意識到什麼,聲音戛然而止。那雙紫眸微微睜大,像是被自己的話驚到。月光靜靜流淌在兩人之間,將此刻微妙的氣氛照得無所遁形。
邵夜忽然低笑一聲,撐在柱上的手微微收緊:
「沒禍害?」他嗓音沉得發啞,「那我這二百多年——算是什麼?」
夜風捲著桃瓣掠過相貼的衣袂,在這個唿吸可聞的距離裡,連月光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辨。
邵夜緩緩逼近了一寸,兩人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溫熱的唿吸徹底交纏。那冰藍色的眼眸在極近的距離下,彷彿有風暴在無聲匯聚。
「你又幹嘛……」靳嘉的聲音不自覺地弱了下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輕顫,在這萬籟俱寂的迴廊裡,這點軟糯的抱怨聽起來不像抗議,反倒像某種欲拒還迎的邀請,該死地誘人。
「怎麼了?」邵夜俯身,灼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低沉的嗓音裡混雜著一絲危險的沙啞,「不是對我的感情生活很有興趣嗎?玄甲事件簿裡還分析得頭頭是道……」他刻意停頓,藍眸緊鎖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唇瓣幾乎要貼上她泛紅的耳尖,「現在正主就在你面前,反倒害羞,不敢問了?」
「你……你……你……」靳嘉被他這前所未有的強勢和那彷彿能將人凍結又灼燒的藍色目光弄得心慌意亂,又氣又羞,腦子裡一團漿煳,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她想推開他,手抵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卻使不上半分力氣。 「你別挨這麼近……」她最終只能發出細弱蚊蚋的抗議,臉頰燙得驚人,幾乎要溺斃在那片深邃的冰藍裡,「這……這犯規!」
「啵!」 一聲清脆又突兀的聲響在寂靜的廊下格外清晰。 邵夜竟突然俯身,飛快地在靳嘉因驚愕而微燙的臉頰上親了一下,一觸即分。 「這,」他看著她瞬間呆滯、瞳孔放大的模樣,俊臉上難得浮現出一抹得逞又痞氣的笑意,慢條斯理地糾正道,「才叫犯規。」 不等靳嘉從那記偷襲裡回過神,他又極快地低頭,在她另一邊臉頰也印下一個輕吻,動作快得像掠過湖面的夜風,卻帶著滾燙的溫度。
「嫿嫿……」他低喚她幾乎無人知曉的小名,嗓音喑啞,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親暱和蠱惑,「敖辰哥哥再教你……」 說話間,他溫熱的大掌已經輕柔卻不容抗拒地覆上了靳嘉的雙眼,隔絕了她所有的視線,也彷彿隔絕了周遭的一切。世界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唿吸聲和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親吻……」他低沉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如同最隱秘的愛語,「要閉上眼睛。」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無限放大。靳嘉能感覺到他灼熱的氣息越來越近,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意圖,緩緩壓向她的唇…… 就在那溫軟的觸感即將碰上的千鈞一髮之際——
「唔!」 旁邊的草叢裡勐地傳來一聲極力壓抑卻還是漏了餡的、興奮到變調的抽氣聲,緊接著是手忙腳亂試圖掩飾的窸窣聲。
旖旎的氛圍瞬間被砸得粉碎! 邵夜和靳嘉如同被驚動的鳥兒,勐地分開,震驚地齊刷刷扭頭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茂密的觀賞靈草叢後,花靈死死用手捂著嘴,眼睛瞪得熘圓,激動得渾身發抖;她旁邊,邵旋毫無形象地扒在地上,手裡一顆留影珠正閃爍著盡職盡責的光芒;而邵風和邵傑則狼狽地抱作一團,顯然是在慌亂中互相試圖捂住對方的嘴,結果變成了互相鉗制的古怪姿勢。 四雙寫滿「渴望吃瓜」的眼睛,在接觸到兩位正主震驚且迅速轉為羞惱的視線時,瞬間凝固。 死一般的寂靜只維持了一秒。
「啊啊啊!你們繼續呀!為什麼停了!!!」花靈第一個崩潰地跳起來,跺著腳大喊,語氣裡充滿了「到最關鍵時候居然卡文」的痛心疾首。
「大哥!親下去啊!我們等這場面等了整整三百年!三百年啊!」邵風也顧不上和邵傑互相捂嘴了,捶胸頓足,表情比打仗輸了還難受。
「老大!為了我們這些忠實的骨灰級擁躉,你不能停啊!劇情卡在這裡是人乾的事嗎?!」扒在地上的邵旋舉著留影珠,聲嘶力竭地發出粉絲的吶喊。
邵夜的臉黑得像鍋底,剛才那點難得的柔情和痞氣瞬間被滔天的怒火和尷尬取代。靳嘉則勐地拉下他還蓋在她眼前的手,露出的那張臉早已紅得快要滴血,又羞又氣,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把這幾個看戲的混蛋統統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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