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6 陳年舊醋
這種忙碌又簡單的日子,是靳嘉所追求和嚮往的。但她大概是忘了自己還有一個突然對自家「夫人」很上心又很愛惹事的妖三「姐夫」要處理。
正當靳嘉回去漱玉居補眠時,玄光鏡又來了。
「喂...」靳嘉嬌糯糯地接下玄光鏡。鏡頭未開,眼睛還合上地等待對方答話。
「丫頭...我吵醒你了?」妖相溫柔地問。
「沒事,小呆子,你講吧。」靳嘉揉著眼睛說。
「....丫頭,我也知道你在藝殿的功課會很忙,但你有時間...替老三發個宣告嗎?」妖相問。
「....他這次又捅了什麼禍...嗚哇」靳嘉把頭埋在枕頭內,「...為什麼這個豬頭就不會消停一下.....」
「丫!頭!...你別撒嬌...你這把聲音...誰受得了?」妖相低聲說。
「我是生氣,不是撒嬌~長青哥哥~你可以寫這份宣告嗎?」靳嘉說。
「其實他每次捅的禍也差不多,不是他又合歡宗傳人上身『點化』了某位無知女君就是被人參他練邪功。我有宣告的模板,你就行行好,改幾隻字嘛~妖~相~大~人...」
「丫頭...老三在我旁邊。」妖相把鏡頭移向左邊,妖三正冷冷地看著手中的茶,一副抑鬱的樣子。
靳嘉瞬間清醒,對著鏡頭露出職業假笑:「三殿下日安。宣告的事...」
「不必了。」妖三突然打斷,銀髮在晨光裡泛著冷冽的光,「既然王妃如此為難,本王親自處理便是。」
玄光鏡突然被掐斷。
靳嘉抱著枕頭愣了半晌,突然笑出聲來。這下好了,終於不用再替那個麻煩精寫宣告瞭!
而此時在妖相府內,長青無奈地看著好友:「你明知道丫頭最討厭寫這些...」
妖三摩挲著茶杯邊緣,灰眸深沉:「她剛才喊你長青哥哥。」
長青妖相執壺的手微微一頓,清冽茶湯在杯口盪出細小漣漪:
「殿下,王妃向來如此稱唿我。她待人親暱,你別多想。」
「長青……」妖三抬眸,銀髮在晨光中泛著寂寥的光澤,「她是我的夫人,但二百年來,她連半分嬌嗔都未曾予我。」
茶霧氤氳間,兩個男人沉默對坐。窗外傳來幼狐追逐落花的嬉鬧聲,愈發襯得室內空氣凝滯。長青輕嘆一聲,將溫好的茶推至好友面前:
「你既知她這二百年是如何過的,又何必此刻計較這些虛禮?」
妖三盯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忽然扯出個苦澀的笑:「我原以為她天生性情清冷……直至今日聽見她與你通訊。」
「宣告就麻煩你替我寫吧...」妖三的指尖輕輕敲擊杯壁,發出細碎聲響,「如果讓她知道魔域郡主被拍到衣衫不整地從我象車下來...」
他銀灰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罕見的疲憊:
「她...應該...又會藉故不來我的月誕宴了。」
長青妖相執筆的手微微一滯,墨跡在宣紙上暈開淺淺的痕跡。他抬眼看向好友,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無奈:
「殿下既知如此,為何總要在緊要關頭行事這般...隨性?」
妖三望著窗外紛飛的桃花,沒有回答。
妖相終究不擅此道,宣告的初稿寫得磕磕絆絆。幸而一位曾受靳嘉悉心栽培的小管事偶然得見,連忙捧著文稿透過玄光鏡向主心骨求救。
「三王妃…我的好姐姐,」小管事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這份宣告…實在有些難以示人,能否請您…」
鏡面那端的靳嘉揉了揉眉心,望著那份漏洞百出的文稿,終究還是接了過來。
「放著吧,」她輕嘆一聲,指尖已凝聚起靈光,「我來改。」
夜深人靜時,靳嘉對著那份宣告的初稿,添添改改。待到天明,一份措辭嚴謹、滴水不漏的宣告終於完成——既保全了魔域公主的顏面,又維護了妖域皇室的威嚴,字裡行間還暗藏機鋒,將那些捕風捉影的議論輕輕帶過。
當這份終稿被送回妖相手中時,連素來嚴謹的長青都不禁讚歎:「這般周全,果然還是得她出手。」
而妖三看著那份宣告,目光在落款處停留良久。那裡沒有署名,只有一個極小的、若不細看便會錯過的十尾狐印——那是靳嘉獨有的標記。
他沉默片刻,將宣告輕輕放在案上:
「送去釋出吧。」
待妖相離去後,妖三獨自站在窗前。晨光透過琉璃窗欞,在他銀髮上流轉不定。他忽然想起二百年前掀起喜帕時看見的那雙美得讓他心跳加速的紫羅蘭眼睛,如果當晚他沒有負氣地奪門而出,沒有惡言相向…
「殿下,」侍從在門外輕聲稟報,「魔域郡主求見,說是…要親自向您致謝。」
妖三眼底掠過一絲厭煩,指尖凝出冰霜將請柬凍成齏粉:「告訴她,本王近日閉關。」
他望著藝殿方向,忽然很想知道——若此刻送去一罈雪澗香,可否換得那個十尾狐印旁,多添一道蒼狼紋?
「還有,」他叫住正要退下的侍從,「查清楚昨晚…」銀髮在晨光中泛起冷冽光澤,「替王妃接玄光鏡的那個男人是誰。」
侍從躬身應諾時,未曾看見主子袖中緊握的拳——那壇珍藏二百年的雪澗香,終究沒能問出口。
幾天後....
靳嘉執筆時從未想過,自己隨手寫就的《玄甲軍事件簿》會在六域掀起軒然大波。
她不過是想用筆墨洗刷夜影玄甲軍這五十年的汙名。
晚上邵夜來用膳時,她剛完成了一幅畫,又教完小昭昭功課,還在案前構思如何寫新一篇稿。而七尺高的天域戰神竟挽起袖子,默不作聲地在她的小廚房裡洗碗。
筆尖在雪浪箋上輕輕一頓,墨跡暈開成朵墨梅。靳嘉悄悄抬眼,廚房裡那個繫著牛油果綠圍裙的高大身影正在洗碗,水珠順著他古銅色的手臂滑落,在夕照裡折射出細碎的金光。
「長得一副禍國殃民的模樣,偏偏還...」靳嘉在心裡嘀咕,筆尖不自覺地描摹起他側臉的輪廓,「明明重情重義,卻因為邵蘭邵輝那兩個混賬背了這麼多年黑鍋..」「
「你又打什麼壞主意?」
一碗切得齊整的水蜜桃突然出現在案頭,桃肉上還凝著晶瑩的冰露。靳嘉慌忙按住手稿,抬頭撞進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邵夜胸前的蝴蝶結在他寬闊的胸膛上歪歪扭扭,圍裙帶子勒出精壯的腰線,滑稽中透著幾分說不清的曖昧。
「我哪有...」她話音未落,男人帶著薄繭的指腹已點上她的唇角。
「左邊。」邵夜的聲音帶著砂礫般的質感,「三百年前在魔淵前線我就發現,你盤算壞事時左嘴角會上揚三分。」
靳嘉下意識舔了舔嘴角,隨即懊惱地搶過琉璃碗:「總之這次定要讓夜影玄甲軍...」
她的話戛然而止。邵夜忽然俯身,拇指擦過她唇瓣,拈走一抹桃汁。甜膩的果香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他冰藍眸中倒映著她驟然緋紅的耳尖。
「對了,「靳嘉用銀籤叉起桃肉,「你的西海龍十七公主...今天把叫我離你遠一點的信件寄到我的桌上了?」
「嘩啦——」
瓷碗砸回水中的聲響驚飛窗外棲鳥。
「你別理她,她只是我大姑媽擅作主張安排的相親物件。」邵夜的聲音冷得像極北寒鐵。
「那你又去見她...還送她花,又和她約會過兩次...」靳嘉小聲說。
「我...就是家族壓力。」圍裙被狠狠扯下,牛油果綠的布料在他掌中皺成一團。
「哦。你不用和我解釋...我又不是你的誰...」靳嘉的紫眸微微向外看,「龍十七...挺美...跟你以往的女伴外形比較像...是你喜歡的型別。」她再小聲嘀咕,「最多隻是小昭昭的保姆。」
邵夜的眼神複雜得令人心顫:「靳!嘉!嫿!花是姑媽訂了要我拿過去的,我和她就只有出去兩次!」
他逼近一步,玄甲撞上案几發出悶響。
「既是不願,為何不拒絕她?」靳嘉的紫毫筆直指他心口,「現在裝什麼委屈?」
邵夜突然沉默,用上了男人最擅長的招式——薄唇緊抿成線。
「因為我喜歡的那個時候好像和]她的物件很好...」良久後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得像砂紙磨過,「我覺得可能認識一下新人也可以...」
「現在為什麼突然不想和她繼續了?」靳嘉按耐著心中的不快乘勝追擊。
「她燒了玄甲軍的烈士名冊。」邵夜突然轉身,鐵甲在暮色中泛著冷光,「因為我要主持清明祭祀,不能陪她去西海赴宴。」
靳嘉的紫毫「咔嚓」折斷在指間——二千年教養讓她硬生生嚥下了已到嘴邊的毒咒。
「她還說...」邵夜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戰死的兄弟們不過是'死掉的幾條魚'。」
窗外傳來昭昭與阿狸嬉笑的聲音,與屋內凝重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靳嘉默默放下銀籤,忽然被一股力道拽下木凳。
「怎麼了?一個龍萍萍就試到你...」邵夜掐著她的下巴逼她抬頭,藍眸中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情緒,「原來是因為辰昭才肯與我相處?沒有他的話...你是不是也會像對妖三般對我?」
「你這條花心龍別又奇奇怪怪的!」靳嘉拍開他的手。
「花心龍?」邵夜眉頭瞬間擰緊,藍眸危險地眯起,周身氣壓驟降,「我何時……」
「怎麼不算?」靳嘉理直氣壯地打斷他,開始掰著手指數落,「你就是我仙生中認識的第一號花心鬼!以前每年暑假,我去天姬姐姐洞府修行玩耍的時候,你有哪一次身邊不是必定帶著一位漂亮小姐姐相伴?」
她越說越起勁,眼神裡充滿了「我可是親眼所見」的篤定:
「而且,你有哪一年是帶同一位小姐姐出現的?嗯?邵大元帥,我遊歷六域忙著修行、渡化眾生的時候,耳朵裡可沒少灌進您的『豐功偉績』……嘖嘖嘖,那傳聞之精彩,情節之豐富,簡直比話本還熱鬧!」
邵夜被她這一連串早有準備的「控訴」砸得一時語塞,那些早已模煳的、屬於年少輕狂時期的泛黃記憶被強行翻出。他張了張嘴,想解釋那些大多隻是家族安排的交際或是同袍之誼,卻在看到她那雙寫滿「證據確鑿,休想抵賴」的紫眸時,所有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裡。
最終,他只能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陳年舊事了。」
「哦?」靳嘉挑眉,故意拉長了語調,「原來邵帥也知是『舊事』?看來後來……是收心養性了?」
「靳!嘉!嫿!」邵夜幾乎是低吼出來。
「別生氣嘛,誰沒年青過?」靳嘉擺擺手,語氣輕鬆,下一句卻更是石破天驚,「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呢。以前我和靈靈,就是靠偷看你跟那些姐姐們……嗯,『親密交流』,才學會怎麼親親的!實踐出真知嘛~後來西域二王子都誇我親得好呢~」她甚至還不怕死地朝邵夜眨了眨眼。
邵夜死死瞪著她,藍眸裡翻湧著難以辨識的風暴。
「怎麼了,你忘了嗎?」靳嘉一邊寫稿子,一邊用聊天的語氣丟擲另一個重磅訊息,
「他後來跟我求婚了!我差點就成了西聖域的二王妃……」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記、得。」邵夜的聲音冷得能凍結空氣。
他怎麼可能忘記。
那個時候的他,確實還沉浸在年少輕狂的聲色之中。直到某天,從大堂嫂衡咲天姬那裡聽聞——「嫿嫿精通西域聖語,修為小有所成,被禾玄靈主欽點,不日將前往西方聖域執行師門任務,歸期未定。」
他當時的心,莫名地緊了一下。但那絲異樣還未被他捕捉清晰,便淹沒在慣常的冷漠之下。
直到他巡邏歸來,在紫藤迴廊的月色下遇見提著行李的她。他一身玄甲未卸,肩頭還沾著夜露,如往常般與她點頭致意,湛藍色眸子平靜無波。而她也像早已習慣這份疏離,微微欠身後便提著裙襬轉身離去。
他當時並不知道,她那一轉身,便是即將遠行。他還記得那個清晨,記得自己未曾說出口的挽留,更記得……後來聽聞西域二王子求婚時,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陌生而洶湧的恐慌與怒意。
那天,西聖域二殿下手捧著象徵最高誠意的「九星連珠」聘禮、向玄玉門三小姐求婚的訊息傳來時,他的世界彷彿驟然停滯,萬籟俱寂。
他獨自去了天姬洞那棵千年紫藤花樹下——那是她小時候最愛躲清靜的地方。他在那裡枯坐了整個晚上,喝光了大堂哥私藏的所有美酒。
醉意朦朧中,他抬頭望著她自小便最愛凝望的月光,手中無意識地捻著一朵她最喜歡的二月瑞香,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關於她的所有畫面:
有她幼時被他欺負到眼圈泛紅,卻還是會乖乖坐在他旁邊,等著他把剝好的蝦仁放進她碗裡的可憐模樣;
有她少女時期,每年夏天來天姬洞小住時,迎著晨光在海邊堅持不懈練劍的倔強身影;
有她與洞中其他小仙子嬉戲玩鬧時,那張揚而燦爛、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的笑臉;
有她跟著大堂嫂學習琵琶時,那低眉信手、無比專注的側顏;
還有……那個在廚房幫忙,聽到他與大堂哥歸來的腳步聲,回頭淺笑著說出一句「回來了?歡迎回家。」的瞬間……
該死的一句「歡迎回家」。
就在那個醉酒的夜晚,對著冰冷的月光,他終於後知後覺地、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原來,在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漫長歲月裡,他的心,早已被一個叫做靳嘉嫿的身影徹底佔據。
而這個他視若珍寶、融入骨血卻不自知的人,即將成為別人的新娘,擁有他再也無法觸及的幸福。
自那天起,邵夜變了。他一邊更加縱情於聲色場所,試圖用新鮮的面孔麻痺自己;一邊將所有精力投入軍務,用無休止的征戰與比試來消耗自己。他變得愈發沉默,愈發冷硬,如同一座不斷積累著風雪、再無人能靠近的冰山。
在他瀕臨瘋狂的那幾年後,他難得迴天姬洞參加家宴。卻未曾想,竟會在那裡,與她重逢。
她穿著聖域特有的精靈紗裙,冰川藍的長髮用閃爍的星砂束起,天鳥羽織就的斗篷在雪地裡泛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澤。該死的,她身上竟也沾染了幾分聖域的風情,美得驚心動魄,也……美得讓他心痛難當。
大堂嫂衡咲天姬見到她驚喜不已,不由分說便將風塵僕僕的她拉進了正在舉行的家宴。
「來來來,看看是誰回來了!」
他的嫿嫿,就那樣被推到了宴席中央,在眾目睽睽之下顯得有些尷尬,卻又該死地可愛。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偷偷瞟向了他幾次——
而當年的他,已晉升少將軍,肩章添了金紋,氣質愈發冷硬。他無法承受她那身屬於別處的耀眼風華,更怕多看一眼就會失控,只能垂眸,死死盯著杯中沉浮的茶葉,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敢給她。
整場宴席,他們之間除了最初禮節性的問候,再無半句交談,形同陌路。
直到席散,她披上斗篷正要踏入風雪。
身後,終於傳來他壓抑到極致的、低沉沙啞的聲音:
「……祝你幸福。」
她愕然回首,看清是他後,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隨即揚起一個明媚到近乎挑釁的笑容:「借邵將軍吉言。」
她故意晃了晃那頭冰川藍的髮尾,指尖靈巧地凝出一朵剔透的冰晶玫瑰,趁他怔忡之際,輕輕別在了他的襟前。
「不過比起被人安排的人生——」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更喜歡自己親手闖出來的幸福。」
雪落無聲。
她轉身,毫不留戀地踏入茫茫風雪。
那朵她留下的冰晶玫瑰,被他用靈力小心翼翼地護了整整三日,直至最終消散。
話音未落,邵夜突然俯身,鼻尖幾乎貼上她的:「靳嘉嫿!你這幾百年....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有沒有正眼看過我?」他的唿吸灼熱,帶著水蜜桃的甜香:「三百年前你回家一趟後就嫁給妖三時,可曾想過我的感受?」
「你...?」靳嘉的耳尖紅得能滴出血來,紫眸中水光瀲灩。那些被刻意掩埋的過往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紫藤花樹下未盡的誓言,他身邊絡繹不絕的倩影,還有當年得知他縱情聲色時心口那陣細密的刺痛。
暮色透過雕花窗欞,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遠處傳來昭昭歡快的唿喊:「義父!媽咪!阿狸又把廚房的雞偷走啦!」
邵夜藍色的眸子暗了暗,終是鬆開了鉗制。他轉身時,玄甲上還沾著洗碗時的水漬,在夕陽下閃著細碎的光。
「我去抓狐狸。」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卻在門口頓了頓,「靳文殿,你寫的《玄甲軍事件簿》...謝謝。」
靳嘉望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指尖無意識地撫過鎖骨處的神女紋。那裡正微微發燙,彷彿還殘留著三百年前紫藤花落的溫度。
當院子裡傳來阿狸委屈的「嗷嗚」聲和昭昭咯咯的笑聲時,她忽然對著空無一人的書房輕聲道:「若當年...你先開口..」
餘音散在晚風裡,唯有案頭那疊《玄甲軍事件簿》的草稿,默默見證著這場跨越三百年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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