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19 不知廉恥的狐狸精

7,00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就在邵夜與靳嘉額頭相抵,星辰花的微光與夜市燈火在他們周身流淌之際,一道飽含嫉妒與憤怒的視線,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向這溫馨的畫面。

不遠處,龍十七公主正死死盯著他們。她身上華貴的錦袍因急促的唿吸而微微起伏,那張嬌豔卻因怒氣而扭曲的臉,在流光溢彩的夜市背景中顯得格外突兀。她與邵夜那兩次堪稱尷尬的、由長輩極力促成的「相看」,早已被她單方面無限放大,視作某種所有權的憑證。

眼見邵夜對那個冰藍髮的狐狸精如此溫柔珍視,甚至送上罕見的二月瑞香,驕縱成性的她再也按捺不住,幾步衝上前,塗著鮮紅丹蔻的手指直指靳嘉,聲音尖銳地劃破了周遭的浪漫氛圍:「靳嘉嫿!你這個不知廉恥的狐狸精!竟敢公然誘惑我的男人!」

這聲指控來得突兀又無禮,引得周圍零星幾個路人側目。

靳嘉眉頭微蹙,尚未開口,一道玄色的身影已如堅不可摧的壁壘般,瞬間擋在了她的身前,將龍十七那咄咄逼人的視線與手指完全隔絕。

邵夜周身原本因靳嘉而柔和的氣息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戰場上磨礪出的、冰冷刺骨的威壓。他甚至沒有提高聲調,只是用那雙恢復了寒意的冰藍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龍十七,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落,帶著不容置疑的事實:

「龍公主,」他開口,語氣疏離得像在陳述軍報,「容本帥提醒你,你以及西海龍宮的相邀,我已明確回絕近十次。」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徹底斬斷對方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邵夜,從過去,現在,到未來,」他側頭,目光與身後的靳嘉短暫交匯,那寒意瞬間融化了一瞬,隨即再次凍結,直視龍十七,「都從來不是你的『任何人』。」

龍十七被他話語中的冰冷與事實噎得臉色一陣青白,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被邵夜牢牢護在身後的靳嘉,仰頭望著他挺拔如山嶽、為她抵擋一切風雨的背影,心中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奇異暖流。

她生來強大,習慣了獨自面對風浪,習慣了保護他人,習慣了算計與周旋。闖蕩六域這麼多年,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毫不猶豫、如此強勢地擋在她面前,將她劃歸於自己的羽翼之下,不容他人絲毫置喙。

這種被堅定地選擇、被毫無保留地護著、寵著的感覺……

原來是這樣的。

她悄悄伸出手指,輕輕勾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邵夜感受到她細微的動作,反手便將她微涼的指尖完全包裹進自己溫熱的掌心。

無需言語,立場與心意,已然分明。

龍十七被邵夜那番毫不留情的澄清氣得渾身發抖,姣好的面容因嫉恨而微微扭曲。她不敢直接對上邵夜那冰冷的視線,卻將所有的怒火與不甘,如同毒液般盡數噴向被邵夜護在身後的靳嘉。

她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讓自己站住腳的、自認為合理的理由,聲音因激動而拔得更高,帶著尖銳的譏諷,響徹在湖畔:

「邵帥!你醒醒吧!」

她伸出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直指靳嘉。

「你定然是被這隻十尾狐妖用她那身狐媚幻術給迷惑了!她們塗山一脈最擅長的就是蠱惑人心!」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抓住了真相,語氣變得篤定而充滿惡意,目光死死釘在靳嘉那張過分精緻的臉上:

「什麼冰清玉潔的文殿上神?不過是披著華美外皮的妖精罷了!不知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下作幻術,才迷得你神魂顛倒,連二月瑞香這種聖花都拱手奉上!」

她試圖用最惡毒的揣測去玷汙那份她求而不得的溫柔,聲音裡帶著一絲歇斯底里的快意:

「若非幻術,以你邵夜的眼界與心性,怎會看得上這等徒有其表、慣會耍弄心機的妖物!」

這番指控可謂極其陰毒且侮辱性極強,不僅否定了靳嘉的個人魅力與品格,更將她與生俱來的天狐血脈汙名化,直接將一段兩情相悅的關係扭曲成了單方面的“魅惑”與“操控”。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因這不堪的指控而凝滯了。

靳嘉紫眸中的溫度漸漸冷卻,但她並未立刻發作,只是靜靜地看著狀若瘋狂的龍十七,那眼神平靜得讓人心寒。

而邵夜周身的氣息,已在龍十七說出“狐媚幻術”、“下作幻術”、“妖物”等字眼時,徹底降至冰點。那不僅僅是怒意,更是一種近乎實質的、帶著血腥殺伐氣的威壓,緩緩瀰漫開來。

面對龍十七那番愈發不堪入耳的汙衊與尖叫,被邵夜牢牢護在身後的靳嘉,非但沒有動怒,那雙紫眸深處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狡黠的冷光。

她輕輕拉了拉邵夜的衣袖,示意他稍安。隨即,她從他寬闊的背後微微探出半張臉頰,冰藍的睫羽如同受驚的蝶翼般輕顫了兩下,竟學起了人域話本里那些「綠茶大師」的做派,用一種帶著幾分委屈、幾分怯生生、卻又能讓在場所有人都清晰聽聞的語調,軟軟地開口:

「龍公主…您、您別這麼生氣…」她聲音輕軟,如同羽毛搔過心尖,「我其實…是天狐來著,是玄玉門下、正正經經修天道、有仙籙在籍的天狐…不是您說的那種…會用幻術的狐妖呢…」

她這副模樣,與平日裡執筆定幹坤、談笑間佈陣困神的靳文殿判若兩人,卻該死地能激起保護慾。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在龍十七被她這故作姿態氣得臉色鐵青,邵夜也微微挑眉看向她時,靳嘉話鋒突然一轉,目光迎上龍十七,語氣依舊軟糯,內容卻如同淬了毒的蜜糖:「不過呢…」她微微歪頭,露出一個看似純良無害的笑容,「您有一樣,倒是說得很對~」

她故意頓了頓,享受著龍十七眼中升起的困惑與邵夜眼底泛起的瞭然笑意,然後,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包括暗中吃瓜的黛芙妮)都瞳孔地震的舉動——

她突然抬手,輕輕拉開了自己湖水綠外袍的領口,露出一小片精緻如玉的鎖骨,以及鎖骨下方,那清晰無比、流淌著純淨神光、絕非幻術所能偽造的——

玄玉門核心真傳弟子與天道認證的「神女紋」印記!

那印記聖潔無比,是對持有者心性、修為與功德最嚴苛的認可,更是對「冰清玉潔」最權威的背書!

「敖辰哥哥你看…」她轉向邵夜,聲音又軟又甜,帶著點小得意,彷彿在展示什麼珍寶,「我的神女紋還在呢,亮晶晶的,可沒有因為『不檢點』而黯淡半分哦~」

這一手,以最「無辜」的姿態,甩出了最權威的證據,將龍十七所有關於「狐媚」、「幻術」、「不潔」的汙衊,瞬間擊得粉碎!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龍十七看著那枚在靳嘉雪膚上流光溢彩的神聖紋路,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如同被當眾抽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邵夜看著身邊這隻「演技精湛」、壞得可愛的小狐狸,冰藍的眸中滿是縱容與寵溺,

他配合地點頭,低沉應道:「嗯,很亮。」他的嫿嫿,一直都是最乾淨、最純粹的。

靳嘉那番以退為進、亮明神女紋的“表演”已然將龍十七的氣焰狠狠打了下去,周遭的目光也從疑惑變成了對龍十七的鄙夷與對靳嘉的同情。

然而,靳嘉並沒有就此罷休。

她臉上的怯懦與委屈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屬於上位者的凜然氣場。她輕輕掙開邵夜的手(邵夜順從地鬆開,知道她此刻需要親自處理),上前一步,直視著臉色慘白的龍十七。

湖水綠的外袍領口依舊微敞,那枚神女紋如同無聲的嘲諷,映襯著她此刻冷若冰霜的紫眸。

「反而是你,龍十七公主——」

她的聲音不再軟糯,而是清晰、冰冷,帶著一絲鋒利的質感,如同寒冰碎裂,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本君不主動去找你清算舊賬,你倒是自己跑到我跟前,大放厥詞,汙我清譽。」

她每說一個字,龍十七的臉色就白上一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靳嘉的目光如同最銳利的冰錐,牢牢鎖定她,不給她任何閃躲的機會,終於圖窮匕見,問出了那個自紫微宮庫房事件後,一直縈繞在心頭的核心問題:

「你現在,不如當著大家的面,好好解釋一下——」

她刻意頓了頓,讓懸念與壓迫感升至頂點,才一字一頓,清晰地擲出那句致命的質問:「你為什麼,要假借他人之名,給我家邵夜,寄送禁藥『千絲媚』?」

「千絲媚」!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圍觀人群中炸開!誰不知道那是六域明令禁止、陰毒無比的邪門藥物?竟然被用在了戰神邵夜身上?!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從同情轉為了震驚與憤怒,齊刷刷地射向渾身開始發抖的龍十七。

邵夜站在靳嘉身後,看著她為自己挺身而出、追查真相的冰冷側顏,冰藍的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對過往驚險的餘悸,更有對眼前人維護自己所產生的、難以言喻的悸動與暖流。

「你…你胡說!你血口噴人!」她尖聲反駁,聲音卻因極度的恐懼而扭曲顫抖,毫無說服力。她求助般地看向邵夜,卻只對上一雙比萬年玄冰更冷的眼眸,那裡面沒有絲毫動搖,只有洞悉一切的寒意。

靳嘉看著她這副醜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胡說?」她輕聲反問,語氣裡的嘲諷如同細密的冰針,「需要我請出紫微宮的邵風將軍,當面對質嗎?那些裝著妖丹、浸透千絲媚的『禮物』,上面的西海龍宮秘紋,以及經手侍女的靈息烙印,可都還記錄在案呢。」

她每說一句,龍十七的臉色就灰敗一分。這些細節被如此精準地道出,讓她連狡辯的餘地都沒有。

「還是說,」靳嘉步步緊逼,紫眸中寒光凜冽,「你想讓我用溯源追魂之術,當眾重現你當時是如何吩咐侍女,如何將那些毒物混入送往玄甲軍的禮品中的場景?」

「不!不可以!」龍十七脫口而出,聲音淒厲刺耳。她徹底慌了神,心理防線在靳嘉一句句如同刑訊般的逼問下徹底崩潰。她害怕那些不堪的畫面被當眾展示,那將比殺了她還難受。

在周圍一片鄙夷、震驚與憤怒的目光中,龍十七的精神徹底垮了。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華美的衣裙沾染塵土也渾然不覺。

「我…我不是…我沒想害他性命…」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起來,涕淚橫流,早沒了剛才的驕縱模樣,「我只是…只是想讓他注意到我…只要他中了千絲媚,就需要…需要解藥…只有我們龍族的秘法才能…才能徹底化解…到時候他就…他就不得不……」

後面的話她沒說下去,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了她那齷齪的算計——她想藉助藥物,製造肌膚之親,以此來綁住邵夜,逼他就範!

何等陰毒!何等下作!

龍十七那句近乎預設的哭嚎,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她自己的形象,也點燃了圍觀者的怒火。算計戰神,使用禁藥,無論哪一條都是重罪!

「幸好大嫂在!不然大哥就慘了!」邵風在人群后方適時地高喊了一聲,道出了所有玄甲軍將士的心聲。

而癱坐在地的龍十七,彷彿才捕捉到這個關鍵資訊,她勐地抬起淚眼模煳的臉,難以置信地看向靳嘉,聲音破碎顫抖:

「是…是妳…替他解的毒?難怪…難怪沒有人來我西海尋求解藥…」

她原本以為憑藉龍族獨門解藥,能讓邵夜屈尊降貴,卻萬沒料到,靳嘉竟能憑一己之力化解千絲媚!

靳嘉聞言,抱著手臂,微微揚起下巴,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興師問罪」四個大字。她語氣矜傲,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正是本座。」

這三個字,坐實了她解毒宗師的身份,也徹底擊碎了龍十七最後一絲幻想。

然而,接下來靳嘉話鋒一轉,語氣瞬間從高冷宗師切換成了嬌蠻大小姐,她指著自己纖細的脖頸(雖然此刻被衣領遮擋),彷彿那裡還殘留著某些痕跡,對著龍十七跺腳嗔道:「可累死人了!本姑娘還沒跟你算這筆帳呢!你知不知道,你那破毒害得我的雪膚都被他咬腫了好幾處?」

她越說越氣,語速加快:「你知道本姑娘花了多少靈晶、多少精力,才把自己養得這般白白滑滑的嗎?結果呢?就因為你那齷齪的算計,害得我接連好幾天連房門都不敢出!生怕被人看見了誤會!」

這番「控訴」角度之清奇,從嚴肅的追責瞬間過渡到對自身美貌受損的痛心疾首,聽得在場眾人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低笑。連邵夜都忍不住抬手抵唇,輕咳了一聲,掩飾嘴角漾開的笑意。

靳嘉卻渾然不覺,或者根本不在意,她最後豎起一根纖長的手指,直指龍十七,發出了最後的通牒,語氣斬釘截鐵:

「我告訴你,解毒費、精神損失費、還有我的雪膚護理費!這筆帳單,我明天就親自寫好,用加急靈鶴寄給你父王!一個子兒都不準少!」

癱坐在地的龍十七,面對這番從道德譴責到經濟索賠的全方位打擊,徹底懵了,張著嘴,連哭都忘了哭。

眾人看著那位氣鼓鼓、跺著腳索要「雪膚賠償」的靳文殿,只覺得這位未來的戰神夫人,當真是……又強又颯,又可愛得緊。

就在靳嘉氣勢洶洶地索要「雪膚賠償」,眾人被她這清奇的腦迴路弄得又想笑又不敢笑之時,一道帶著慵懶笑意的熟悉女聲,如同精準的飛刀,從人群側後方傳來:

「就是啊~龍公主,您看看我師姐,」只見花靈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藍眸中閃爍著唯恐天下不亂的狡黠光芒,她伸出纖纖玉指,意有所指地虛點了一下靳嘉的頸側,

「這脖子上的印子,到現在還紅著呢……可見您那千絲媚,後勁兒多大,害得我師姐遭了多大的罪~」

她這話看似幫腔,實則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故意將「罪證」公之於眾,引得眾人目光再次聚焦於靳嘉那截白皙的頸項。

然而,被點名的當事人靳嘉,卻在眾目睽睽之下,臉上飛起兩抹可疑的紅暈。她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眼神飄忽地、飛快地瞥了身旁的邵夜一眼,然後用一種帶著幾分羞惱、幾分無奈,又隱隱透著點甜蜜的語氣,低聲澄清道:

「咳…靈靈,別瞎說。」她拉了拉自己的衣領,試圖遮擋,聲音雖小卻足夠清晰:

「…這個,不關千絲媚的事。」

她頓了頓,在邵夜驟然變得深邃的目光注視下,以及周圍瞬間豎起的無數耳朵前,硬著頭皮,用細若蚊蚋卻又該死地能讓所有人聽清的音量,補充了後半句:

「…是有人,之後…自己…咬的……」

「……」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隨即,是比剛才更加壓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悶笑聲和咳嗽聲。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將目光投向了那位「有人」——邵夜邵元帥。

邵夜面對無數道曖昧瞭然的目光,依舊面無表情,穩如泰山,只是那雙冰藍的眼眸,在落到靳嘉羞紅的側臉和那若隱若現的紅痕上時,眼底深處翻湧的,是毫不掩飾的佔有慾與一絲饜足的得意。

花靈更是誇張地「哦~」了一聲,拉長了尾音,藍眸在邵夜和靳嘉之間來回掃視,臉上寫滿了「我懂了」的促狹笑容。

龍十七看著這急轉直下的劇情,看著靳嘉那分明是羞澀而非痛苦的模樣,看著邵夜那預設甚至隱隱炫耀的姿態,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最後一絲支撐她的力氣也被抽走了,徹底癱軟在地,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一局,她輸得一敗塗地,連帶著她那點齷齪心思,都成了襯托那兩人感情的情趣背景板。

就在靳嘉因為那句「是有人之後咬的」羞得幾乎要化作一縷青煙鑽進地縫,而龍十七癱軟在地、臉色死灰之際,龍十七竟還存著最後一絲不甘的妄想,她抬起淚眼,顫聲

向那始終冷峻的男人求證最後的答案:「敖王爺…所以…你跟她…?」

她期盼著能聽到一絲否認,哪怕只是猶豫。

邵夜聞言,冰藍的目光從靳嘉羞紅的耳垂上移開,落在地上的龍十七身上,那眼神平靜無波,甚至懶得帶上一絲多餘的情緒。

「嗯。」他發出了一個簡單至極的音節,卻重若千鈞,徹底敲碎了龍十七最後的幻想。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才真正是殺人誅心。

他手臂收緊,將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的靳嘉更牢固地圈進懷裡,低頭看著她發頂的眼神瞬間柔和得不可思議。再抬頭面向面如死灰的龍十七時,那語氣竟摻上了一絲清晰可辨的戲嚯,與一種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絕倒的「感激」。

「說起來,」邵夜冰藍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惡劣的笑意,他刻意頓了頓,彷彿在回味什麼,「本王或許還該…謝謝你。」

龍十七勐地抬頭,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難以置信的希望。

邵夜的視線卻已落回靳嘉泛紅的耳尖,指腹安撫性地摩挲著她的肩頭,低沉嗓音在靜寂的湖畔清晰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糖,甜蜜而致命:

「若非你處心積慮送來那『千絲媚』…」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享受著龍十七眼中希望碎裂的過程,「本王恐怕至今還尋不到由頭,能名正言順地…讓她親自為我『解毒』。」

他將「親自」與「解毒」兩個詞咬得極重,其中蘊含的親密與佔有慾,不言自明。

「如此說來,」他總結道,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卻比任何嘲諷都更令人難堪,「你倒算是…陰差陽錯,成全了我們。」

「噗——」

這下,連一直在努力維持嚴肅的紫微宮主也沒忍住笑出了聲。

靳嘉把滾燙的臉頰死死埋進他胸膛,羞惱地攥緊了他的衣襟,悶悶的聲音傳出來:「……邵敖辰!你閉嘴!」

這人怎麼能……怎麼能頂著這樣一張冷峻的臉,說出如此……如此顛倒黑白、氣死人不償命的話來!

龍十七公主雙眼一翻,連一聲嗚咽都沒能發出,在極致的羞辱與絕望中,徹底暈了過去,軟軟倒在了塵土裡。

邵夜連一眼都懶得施捨給地上不省人事的人,只是低頭,在靳嘉耳邊用氣音輕語,帶著得逞的愉悅:

「實話而已,何罪之有?」

「去……買奶茶!」靳嘉把發燙的臉從他懷裡抬起來,紫眸裡水光未退,卻已亮起對甜食的純然渴望,她扯著他的袖子,語氣帶著點嬌蠻的催促,「快走,明天還要早起……」

這句吩咐來得過於自然又過於跳脫,與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形成了鮮明對比,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交鋒,還不如一杯即將到手的奶茶重要。

邵夜垂眸看著懷中這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小狐狸,冰藍的眼底漾開一絲幾不可察的縱容。他沒有絲毫異議,只沉聲應道:

「嗯。」

隨即,他攬著她的肩,旁若無人地轉身,將那片混亂與那個暈倒在地的公主徹底拋在身後,彷彿那不過是路邊一顆微不足道的石子。

走了兩步,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側頭低聲問她,語氣認真得像在討論軍務:

「加雙份珍珠?」

「嗯!」靳嘉用力點頭,臉上瞬間綻開明媚笑顏,彷彿剛才那個殺伐果決、步步緊逼的文殿上神只是眾人的幻覺。

眾人目送著那對玄色與湖水綠相依的背影融入夜市溫暖的燈火中,依稀還能聽見靳嘉軟糯的嗓音隨風傳來:

「……還要加冰……今天吵架了,好熱……」

「不可,你一定會喊肚痛。」

「……就加一點點……邵敖辰你小氣!」

那聲音漸行漸遠,最終淹沒在人間煙火的喧囂裡。

不遠處的黛芙妮低頭看了看留影玉簡中剛剛記錄下的——戰神低頭聆聽、仙子踮腳嬌嗔的畫面,又瞥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龍十七,職業性地輕聲總結:

「所以說……何必自取其辱呢?」

她小心地收好玉簡,心滿意足地轉身離去。這期的《六域異聞錄》,頭條有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