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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精舞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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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流光溢彩的精舞樓內,靳嘉正單手叉腰倚在把杆旁,另一手握著咖啡杯,清亮的指令如同律動的音符灑滿訓練廳:

「雙手畫大圈圈——對,就是要這種能攪動風的幅度!」她啜了口咖啡,紫眸精準掃過每個學員的動作,「現在大力拉,一、二、三——」

她突然放下杯子,纖指輕點在某位舞者微微顫抖的肩胛骨上:

「用背肌發力!別總偷懶用手臂代償——」指尖順著嵴柱滑下,「妳這條背肌要是再睡懶覺,明天抬腿時可就別怪腰背抗議囉~」

躺在訓練床上的十二金釵們咬著唇,額角沁出細汗,卻都跟著她的節奏將身體舒展成最優美的弧度。空氣中瀰漫著松香、汗水與咖啡混合的奇特香氣,伴隨著肌肉深度伸展時細微的「咯噠」聲。

窗外玄色房車靜靜停在梧桐樹影下, 妖三透過琉璃窗凝望著教學中的靳嘉——那個與王府裡溫順王妃截然不同的、發著光的存在。

而靳嘉怎也未想過,自己的傻東家此刻正認真考慮與她生育子嗣。她腦海中浮現的,是一月前那個被金色餘暉浸透的傍晚。

霞光透過琉璃窗,為堆滿畫具的工作坊鍍上蜂蜜色的光暈。靳嘉戴著耳機,沉浸在人域小提琴家《風居住的街道》的旋律裡,畫筆在符紙上飛快遊走,為剎域的《百鬼夜行圖》進行最後的靈線勾勒。

整個空間只有畫筆摩擦紙面的沙沙聲,與耳機裡流淌的哀婉琴音交織。

「叩叩叩——」

門上突然傳來三聲富有節奏的輕響,指節敲擊木門的力度帶著某種熟悉的優雅。

靳嘉筆尖未停,頭也沒抬便揚聲道:「靈靈,進來吧!門沒鎖~」她對花靈的來訪早已習以為常。

「師姐~你也太神了吧!怎麼知道是我?」花靈推門而入,笑語如清泉擊玉。

「當然!」靳嘉依舊專注於畫作最後的符眼點綴,語氣帶著狡黠,「更神的是,我知道你還帶了位『客人』呢~」

她終於暫停畫筆,卻仍未看向門口,只是對著滿室流光,用那種帶著吟唱韻律的上古妖語,如同預言般輕柔說道:「以星辰之名~ 九嶷玄爍,歡迎來到我的工作室。」

站在花靈身後半步的白髮青年微微一怔。柔順銀髮與金絲眼鏡讓他看起來像從古籍中走出的學者,那雙淺灰色眼眸掠過訝異,隨即漾開月光破雲般溫潤的笑意。

「嘉嫿姐…當真厲害。」七皇子九嶷玄爍輕聲贊嘆,指尖無意識撫過鏡架,「我確信自己收斂了氣息,連靈力波動都刻意隱藏……」他眼中浮現純然的好奇:「您是如何察覺的?」

靳嘉這才放下畫筆,轉過身來,冰藍色的長髮在夕陽下流轉著光澤。她紫眸微彎,帶著點戲嚯,伸出纖長的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鼻尖,用一種分享小秘密般的親暱語氣笑道:「因為…嗅到你身上那陣『暮色森林』的古龍水味呢,小七七~」

她竟連他慣用的、產自精靈族秘境、極為小眾的香氛都一清二楚。

九嶷玄爍臉上的驚訝更深,隨即化為一抹無奈又欽佩的淺笑,他優雅地欠身:「原來如此。在嘉嫿姐面前,當真是無所遁形。」

「說吧!深夜造訪,有什麼急事呢?」靳嘉把完成的畫作小心放好,一邊在水盆裡慢條斯理地清洗畫筆,一邊頭也不抬地問道。

花靈立刻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白髮青年,語氣帶著看好戲的促狹:「七七,你自己說。我可事先宣告,要是你能說動她,算你厲害~」

九嶷玄爍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那張溫潤的臉上竟浮現出極為正經、甚至帶著幾分懇切的神色,他上前一步,語氣清晰地開口:「嘉嫿姐,我知道您一定行程飽滿,時間寶貴。但…」他頓了頓,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一字一頓地問道:「您…能不能考慮一下,跟我三哥…約會一次?」

「噗——咳咳咳……!」

靳嘉正拿起旁邊的玉瓶,喝了一口靈泉水準備補充體力,聞言勐地嗆住,水珠差點從鼻腔裡噴出來,嗆得她彎下腰,眼淚都飆了出來,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她好不容易順過氣,抬起那雙因為嗆咳而泛著水光的紫眸,難以置信地瞪著九嶷玄爍,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瘋了你?!小七七,你腦袋是不是被門夾了?你三嫂是我六姐!上官靜雅!我是她親妹妹!」她用手指著自己,又指向妖七,氣得語速飛快,「你們妖域皇室…別這麼離譜好不好?!讓小姨子去跟姐夫約會?這是哪門子的規矩?傳出去我們玄玉門和塗山的臉還要嗎?!」

她的反應完全在花靈的預料之中,後者已經忍不住背過身去,肩膀微微顫動,顯然在拼命忍笑。

九嶷玄爍被靳嘉這連珠炮似的反應轟得有些招架不住,但他似乎早有準備,並未退縮,反而深吸一口氣,鏡片後的目光依舊認真:

「看來約會是不行了⋯」他從善如流地嘆了口氣,隨即話鋒一轉,丟擲了真正的來意:「那…如果想請您緊急出手,替妖域皇家舞坊的姑娘們做一次賽前特訓呢?」

「這個訴求還比較合理⋯」靳嘉的怒氣稍緩,皺眉問道,「你想安排在什麼時候?」

「明天特訓,一個月後比賽。」妖七一臉正經地回答,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明天早餐吃什麼。接著,只聽「咻」的一聲,一個被揉成一團的廢稿紙球精準地砸向了九嶷玄爍那張俊臉。

「九嶷玄爍!你開什麼六域玩笑!」靳嘉簡直要被氣笑了,「哪有人比賽前四周才找特訓導師!?你當我是點石成金的神仙嗎?不接!絕對不接!」

「好姐姐,你聽我說!」妖七一邊靈活地偏頭躲過接踵而來的第二個紙球,一邊加快語速,語氣終於帶上了真切的焦急,「這舞坊是藍前舞殿畢生的心血所創立!如今面臨存亡關頭,成績若再不佳就要被取締了!我就是走投無路,才這麼急著找上你啊!」

「我給你三分鐘的時間說服我⋯」

靳嘉坐下,反手將一個流淌著星輝的沙漏「啪」地一聲按在桌面上。細碎的星砂開始

無聲滑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彷彿敲擊在人的心絃上。

工作室內的氣氛瞬間改變,從方才的輕鬆戲嚯驟然變得凝重。連花靈也收起了玩笑的

神色,安靜地退到一旁,成為一個沉默的見證者。

九嶷玄爍深吸一口氣,金絲眼鏡後的淺灰色眼眸變得無比專注,彷彿進入了某種談判狀態。他沒有浪費一秒鐘,語速平穩而清晰,條理分明:「第一,藍前舞殿於我母妃有授業之恩,這座舞坊是她晚年全部心血的寄託。它存在的意義,不在於爭奪虛名,而在於為那些擁有舞蹈天賦、卻因出身平凡而無緣藝殿大門的妖族少女,提供一條純粹的、通往藝術殿堂的出路。」他目光灼灼,直視靳嘉,「嘉嫿姐,您以藝術渡化六域眾生,更在六域創立藝殿分部廣納賢才,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一個不被世俗權勢與偏見玷汙的、純粹的舞蹈機會,有多麼珍貴和難得。」

第一點,他動之以情,並精準地指向了靳嘉內心可能產生的共鳴與理念認同。星砂靜靜流淌。

「第二,」他繼續說道,語氣轉為冷靜的分析,試圖消解她對時間倉促的疑慮,「我並非要求您憑空創造奇蹟,而是需要您獨到犀利的眼光和關鍵的點撥。姑娘們的基礎功和節目主體編排已反覆打磨近三年,絕非倉促上陣。但她們缺的,正是您這樣級數的宗師,在最後關頭為她們點破那層阻礙靈氣貫通的『瓶頸』,為舞蹈注入真正的靈魂。這如同畫龍點睛,非您不可。」

第二點,他闡明具體需求,巧妙降低她的預期,同時極高地肯定了她在藝術層面上無可替代的價值。

「第三,」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與決絕,「若此次比賽再度失利,舞坊將依據舊約,被強行併入以媚術與取悅他人著稱的『玉面仙』一脈。那些孩子們多年苦修的純粹舞藝,其本質將被徹底扭曲,淪為權貴的玩物。這非藍前舞殿畢生所願,也絕非六域藝壇健康傳承之福。」

第三點,他點明嚴峻後果,將個人請求提升到了守護藝術純粹性、對抗不良風氣的道義高度。

星砂即將流盡,最後一縷光輝在沙漏底部匯聚。

九嶷玄爍最後凝視著靳嘉的眼睛,語氣無比鄭重,給出了他的全部籌碼:「報酬方面,妖域皇家寶庫三件藏品,任您挑選。或者——」他加重了語氣,「我九嶷玄爍,以妖域七皇子的名譽與未來起誓,欠您一個無條件、不限時的承諾。」

「噠。」

最後一粒星砂落下,時間截止。

室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空氣彷彿凝固,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靳嘉即將開口的決定上。

靳嘉沒有立刻回答,她紫眸低垂,長睫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指尖無意識地、有節奏地輕敲著桌面,那規律的聲響是此刻唯一的旋律,彷彿在敲打著天平的兩端。花靈也屏息以待。

終於,靳嘉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出鞘的寒刃,直直看向九嶷玄爍,那眼神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核心:「妖域寶庫的藏品就免了。」她聲音清晰冷冽,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我要你那個無條件的承諾。」

不等對方反應,她已豁然起身,周身氣場驟變,從方才的權衡者瞬間切換成了嚴苛無情的導師狀態,彷彿有無形的領域在她周身展開。

「明天辰時正,讓所有參賽的姑娘,準時到藝殿『精舞樓』集合,熱好身,調整好狀態等我。」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軍令般的嚴肅,「遲到一秒,我轉身就走,絕無轉圜餘地。」

「另外,」她話鋒一轉,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紫眸中寒光閃現,「轉告你三哥,九嶷玄蒼。」

她直唿其名,不帶絲毫客套。

「我知道玉面仙一派背後,與那位白薇貴妃關係匪淺。」她唇邊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眼神危險地眯起,「如果他膽敢為了替誰鋪路,或是心存任何不必要的『憐香惜玉』,在我精舞樓的地盤上搞小動作,擾我教學……」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清晰地宣告,每個字都像冰錐砸落:「我定必把他打得需要被人抬著去參加他自己的月誕盛宴。」

「我靳嘉嫿,向來說得出,做得到。」她最後冷冷地瞥了九嶷玄爍一眼,那目光帶著絕對的自信與徹骨的威懾,「他就別蠢得妄想,為那位白月光貴妃,提前捐軀了。」

「感謝靳文殿與花舞殿的鼎力相助!」妖七鄭重地抱拳行禮,語氣誠懇。

「沒事,」靳嘉低頭,繼續在流光板上快速調整著自己被擠壓得幾乎變形的工作日程,語氣平淡卻透著真摯,「就當是我們這些後輩,為藍前舞殿的畢生心血,盡一分綿薄之力。」

「嘉嫿姐⋯」妖七卻並未立刻離開,反而湊近了些,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嗯?」靳嘉頭也沒抬,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慵懶的詢問音節。

「你對我三哥…」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可能真的存在一定的誤解。其實他…人挺好的。有腦子,樣貌頂尖,身高腿長,身材更是萬裡挑一…」他壓低聲音,如同分享一個驚天秘密,「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就…單純吃個飯?」

靳嘉終於從流光板上抬起頭,那雙紫眸看向一臉誠懇的妖七,臉上綻開一個無比甜美、卻讓人莫名覺得嵴背發涼的笑容。

「七七啊,」她語調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但說出的話卻字字清晰,如同斷金切玉,「你三哥呢,倒也不是個壞種。但問題是——」她故意拖長了音,紫眸中閃過一絲戲嚯,「只要一遇到白貴妃的事,他那腦子就跟被妖風吹走的燈籠似的,直接罷工。然後呢,就會幹出一籮筐讓旁人收拾爛攤子的戀愛腦行為。」

她輕輕搖了搖手指:「論相貌嘛,他又不是姐姐我喜歡的款。至於他那接近五五身的比例呢,」她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就真的沒有『腿長』這一說,咱們要實事求是。」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憧憬,眼底漾開真實的笑意:「而姐姐我呢,其實正在等我們家那位墨麟戰神,什麼時候開竅,捧著二月瑞香和人域鑽戒來向我正式求婚。」

她故意頓了頓,欣賞了一下妖七瞬間有些僵硬的表情,才慢悠悠地繼續說道,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與戲嚯:

「然後呢,我就打算光榮退休,安心在家當我的邵帥夫人,數數他的俸祿,逗逗我家昭昭,再替他生幾個混血的小龍崽禍害六域,」她笑吟吟地,用最溫柔的語氣,給出了最徹底的拒絕,「順便氣死那些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對頭。」

「所以呢,你那位『已婚』但『花名』遠播的銀狼三哥,我真的——」她拖長了尾音,堅定地搖了搖頭,「不作考慮了。謝謝喔~」

這番話,既點明瞭自己心有所屬且關係穩定,又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妖三「已婚」和

「花名在外」的致命傷,堪稱絕殺。

妖七張了張嘴,看著靳嘉那張笑得無懈可擊的臉,最終把所有勸說的話都嚥了回去,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但我三哥很很很喜歡你… 」

「此話何解呢?」靳嘉無辜地眨眨眼,語氣輕鬆,「其實我和六姐夫只有『一啡之緣』…我可沒有在咖啡裡下什麼亂七八糟的符咒哦~」她端起旁邊的靈泉水喝了一口,語氣淡然,「不過是請他喝了杯咖啡,順便,提醒了一下彼此的身份而已。」

妖七還想張口替他三哥再分辨幾句,話未出口,卻被花靈和剛好踏進門的戀尚宜一左一右,極有默契地「挾持」住了。

「七殿下,」花靈藍眸微眯,臉上帶著甜美卻不容置疑的微笑,語氣輕快卻字字清晰,「你如果不想立刻被聞訊趕來的邵大一腳踢回妖域,順便永久剝奪你的天域通行證的話,我真心勸你——」她刻意頓了頓,「就別再替你家那個『豬頭三』當說客了。」

戀尚宜在一旁,素來平靜無波的臉上也難得帶上了一絲冷峭,她聲音不高,卻像帶著星軌執行的精準與無情,直接斷絕了所有後路:

「你不如回去轉告你三哥,叫他下一輩子學聰明些,學會看清婚帖上的名字,別再為了一個『過期』的花仙,」她語氣平淡,卻將「過期」二字咬得極輕極諷刺,「就昏頭轉向地放棄了原本屬於他的天域真神女。」

她最後瞥了妖七一眼,下了最終判決:「至於這輩子嘛,就讓他安安分分地,別再痴心妄想了。」

兩人說完,也不給妖七反應的時間,便默契地架著這位還想掙扎的七皇子,乾脆利落地「請」出了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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