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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九嶷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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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將小小夜的故事公諸六域,靳嘉全心沉入剎域時裝週的策劃與攝政王畫作中。白日照料孩童,深夜揮毫創作,連日忙碌使她將妖域所有玄光鏡來訊皆擱置一旁。

直至啟程前往剎域的前刻,整理行裝時才想起那些未讀訊息。指尖輕點,總管們焦灼的求救聲接連湧出:

李總管:

「王妃娘娘!三爺執意取消宮宴,老奴實在勸不住啊!」

→ 靳嘉執筆回覆:「轉告王爺:若取消官誕宴,可行。但公關文請自行撰擬,本君尚在休假期。」

妖相巖長青:

「王妃恕罪……下官冒昧,不知您可否撥冗返域參宴?」

→ 靳嘉眉梢輕挑:「小呆子~我那日確有要務。怎麼?他又打算為白貴妃捐軀了?」

鎮國將軍巖長嶽:

「王妃!老三快把王府拆了!揚言不見您不辦宴,您就行行好回來吧!」

→ 靳嘉唇邊浮起狡黠弧度:「大嗓門,此時不正可試行你我上次所議之策?將他擊暈置於座上,公告眾人他宿醉未醒,君意如何?」

回訊方送出,窗外已傳來尚宜的催促:「文殿!剎域雲舟候您多時了——」

靳嘉拂袖捲起畫筒,臨行前又瞥向震動不休的玄光鏡,輕笑自語:「妖三啊妖三,這回且看你如何接招。」

靳嘉踏上前往剎域的雲舟,在流光溢彩的舷窗邊坐下時,才發現邵夜竟也發來了數道玄光鏡傳訊。指尖輕觸,那熟悉的冷鬆氣息彷彿已隨之漫入舟中。

第一道是深夜所發,鏡面映著魔淵血色月色:

「芝麻捲新爐已備妥。」

→ 靳嘉唇角輕揚:若我胖得被尚宜追殺,定將所有罪行推予邵帥。

第二道間隔半個時辰,畫面裡是他覆著玄鐵護甲的手,正輕觸小小夜畫的「戰紋」:

「孩子筆力漸長。」

→ 靳嘉眉眼彎彎:自然~我親傳。如今該憂心孩子被我教得太過出色了吧?

第三道發於破曉前,僅有七字卻令她指尖微顫:

「剎域風大,添衣。」

→ 靳嘉輕點鏡面:知道(繪了顆硃色心紋附後)

雲舟正穿過絢爛星雲,她將掌心貼在微涼的舷窗上,窗外星河如練,彷彿能透過萬里雲海,觸及那道沉默卻始終溫存的牽念。

邵夜此時正在沙盤前部署防線,玄光鏡漾起微光。當那顆硃色心紋躍入眼簾的剎那,他指尖的軍令旗不慎掃過沙盤,剛堆砌的魔淵地形頓時塌陷半壁。

「統帥?」副將詫異地看著突然僵住的身影。

邵夜驟然轉身,玄色披風在帳中捲起疾風:「今日演武提前半時辰。」

眾將還未反應過來,那道挺拔身影已消失在帳外。演武場上,玄甲軍士們驚愕地看著統帥親自下場操練——銀槍破空時竟挾著從未有過的熾烈槍風,將百年玄鐵樁震出蛛網裂痕。

「大哥這是……」邵風躲開飛濺的碎石,喃喃自語,「收到情書了?」

而此刻的邵夜,正將長槍重重頓入地面。他藉著擦汗的動作抹去耳際熱意,那顆硃色心紋卻仍在腦海中灼灼閃耀,比魔淵血月更炙熱,比邊塞烽火更燎原。

邵夜離開演武場後,將士們的議論頓時如熱油濺水:

「瞧見沒?統帥方才練槍時,槍風裡竟夾著桃花瓣!」

「何止!他震裂玄鐵樁時嘴角是揚著的——雖然瞧著更像要斬妖!」

炊事營老庖長掂著湯勺慨嘆:「老夫從軍五百載,頭回見統帥練槍練出滿額汗。上次這般,還是月面戰神當年赴天域協防之時!」

情報司邵旋神秘地展開流光板:「經核驗,統帥異狀與收到玄光鏡傳訊時辰完全吻合。而能令大哥如此的,六域唯有一人——」

「還用你析!」眾將齊聲打斷,彼此交換著瞭然的目光。幾個膽大的新兵已偷傳起靈訊:「賭否?下回文殿赴紫微宮,統帥必親巡大營三遍!」

「我押十枚靈石!大哥定會提前三日拭亮戰甲!」

百夫長凌迦樓抱臂重咳:「若教統帥知曉爾等妄議……」

全營霎時鴉雀無聲,卻見這位素來嚴正的將領轉身時,指尖輕彈一枚靈石,準準落入賭注堆中

- 另一邊廂 -

正當靳嘉處理著如雪片般飛來的玄光鏡時,一道未記錄的靈訊突然接入。她隨手開啟通訊,卻未開啟映象:「喂? 你好。」

「三嫂嫂……」對面傳來帶著哭腔的奶音,令她指尖一頓。

「十二?」她聲音放得極輕,「你修為尚不足以驅動玄光鏡,是誰幫你聯絡我的?」

「是、是我求七哥哥的……」孩子抽噎著,「三嫂嫂是不是不要十二了?所以不回家?」

靳嘉望著舷窗外流淌的星雲,聲線愈發溫柔:「我們十二是妖域最惹人疼的小寶貝,嫂嫂怎會不要你?只是近期工作繁忙,待結束後便回來。」

「那嫂嫂明日就能忙完嗎?」孩子怯生生地追問,「三哥他……好可怕,他兇我……十二害怕……」

「三哥哥又欺負我們家小十二了?」靳嘉聲線柔得像春水。

「嗯!他兇巴巴的,說要罰我不準吃糖……」孩子委屈地吸鼻子,「嫂嫂我好想你,可以開鏡頭嗎?」

「好呀~」靳嘉指尖輕拂過髮絲,冰川藍長髮瞬間化作墨瀑,面紗輕掩容顏,隨即開啟了映象。

對面立刻傳來一陣慌亂的窸窣聲:

「快躲!十二真讓三嫂開鏡頭了!」

「十二幹得漂亮!」

「誰去抱穩孩子別穿幫?」

靳嘉托腮看著鏡頭裡——鏡頭那端,只見妖二半個身子縮在屏風後,妖四的衣角卡在窗櫺間,妖五妖六疊羅漢般擠在樑柱陰影裡。後方更有巖相貓腰鑽案几,巖將軍舉著花瓶擋臉——個個姿態狼狽,卻還拼命對十二比劃手勢。

她輕嘆一聲,紫眸裡漾著看透一切的笑意:「諸位這是在排演《諜海風雲》新戲麼?」

十二茫然環視滿室「潛伏」的妖域最高權貴,忽然咯咯笑出聲:「哥哥們好像偷蜂蜜被蟄的熊妖呀!」

妖七抱著十二妹妹乾笑:「三嫂嫂安好……若我說是被後頭那群無良兄長脅迫的,您信麼?」

靳嘉紫眸流轉,幻化出的赤狐輕躍上前,在十二臉上印下靈力吻痕。「梨梨豬!」孩子歡喜地摟住狐影。她轉向妖七唇角微揚:「七七,這般行事可不厚道呢~」

忽而揚聲喚道:「戀尚宜!九!嶷!玄!爍!欺!負!我!」

雲舟另一端傳來慵懶應聲。尚宜緩步而來,墨金裳擺拂過流光舷窗,笑靨如罌粟綻放:「七爺。」她指尖輕繞髮梢,「為何要欺負我們家……王妃大人呢?」

妖七耳根驟紅:「百芬妮……我……」

「嗯?」尚宜傾身逼近,七色靈光在掌心流轉,「聽聞七殿下近日得了批霓霞羽,正巧我新設計的婚服缺些點綴——」

「給!都給!」妖七慌忙應道,「明日便遣人送至藝殿!」

靳嘉抱臂旁觀,面紗下傳來一聲輕笑。十二眨著眼睛小聲問:「七哥哥的臉,為什麼比我的糖葫蘆還紅呀?」

當尚宜似笑非笑地睨向屏風,那頭頓時響起連串狼狽動靜。

妖二強作鎮定地整袖邁出,玉冠卻歪斜半寸:「本殿只是來監督老七莫帶壞十二。」

妖四掙脫窗櫺時還掛著半扇雕花木框,端著架子道:「三嫂明鑑,我等皆為勸老三振作而來……」

「結果全被三哥扔出書房!」妖五從樑柱滾落時拆臺,被妖六死死摀住嘴。兩兄弟糾纏間撞翻青瓷瓶,碎瓷嘩啦濺了巖相滿袍。

那位向來穩重的妖相巖長青舉著碎瓷苦笑:「丫頭見笑,為兄本欲請您勸殿下稍作歇息。再這般勤政,半朝官員皆要稱病告假了……」

巖長嶽將軍抱拳大喝:「丫頭!信我!唯你能讓老三……」

「為何我在千里之外仍聽見巖長嶽的嗓門?」茯苓揉著睡眼踏入鏡頭,緋紅長髮如流霞披散。

「紅髮仙子你……」巖將軍虎目圓睜。

「巖長嶽!睜大你的熊眼看清楚!」帶著起床氣的茯苓指尖凝出銀針,「我!是!誰!」

「你……茯苓姑娘?」將軍難以置信地喃喃。

茯苓狠瞪一眼,轉身軟聲交代:「到剎域喚我。」臨行前又對巖長嶽晃了晃銀針:「再吵醒本君試試?上回啞了三時辰不夠受?」

「好,我小聲些……」威震八方的鎮國將軍竟當真壓低嗓門,目光緊追那道緋影直至消失。

滿室寂然中,妖七喃喃自語:「見鬼了……暴烈虎竟成了繞指柔?」

「咳咳……」妖七在尚宜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縮了縮脖子,「這不是三哥官誕將至,兄弟姊妹們見他心情實在糟得厲害,連宮裡那位……都被他的黑臉嚇得不敢近身。我們便想著,若三嫂能回來,定能讓他開懷些……」

靳嘉的面紗下傳來一聲輕嘆:「七七,我回不回來,與他心情好壞有何干系?」她指尖輕點舷窗,窗外星河如瀑,「他若願開心,找小茹姑娘彈琴、邀剎域公主——就是早前在外遊時,與他在花園衣衫不整被留影珠拍到的那位——與他吵一架舞回劍,包管抒肝解鬱!」

妖二忽然從屏風後探頭:「可三弟近日連醉仙樓都不去了!」

「你騙誰呢?」靳嘉輕啜茶湯,「那廝兩日前還醉著打給我,要我去醉仙樓替他搶回小茹和紅煙!」

妖四扒著窗框補充:「他還把白貴妃親繡的香囊扔進了蓮池!」

「他非得這般張揚?」靳嘉挑眉,「四四你不如去查查,宮裡那位是否又做了什麼觸他逆鱗之事?」

妖六小聲嘀咕:「連最得寵的雪姬都被遣出王府了……」

「那是因她與新寵陸小娘宅鬥敗了!」靳嘉對尚宜搖頭,「我早料她撐不過三月。」

滿室寂然中,一直沉默的巖相輕嘆:「丫頭……正因他仍在醉中喚妳,才更顯異常啊。」

「那是因為我是妖域最好用的高階婢女……」靳嘉抽出天藍色絲帕輕拭眼角,帕上銀線繡的赤狐被淚痕浸得晶亮。

「妳哭什麼?」尚宜急忙扶住她肩頭。

「這幾天趕畫趕特技,眼睛發乾,止不住淌淚。」她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今日天氣。

「我的帝姬殿下,您不工作的時候腦回路能正常些嗎?」尚宜哭笑不得地遞上靈露。

靳嘉仰起臉滴入靈露,帶著鼻音揚聲道:「……而且我發現自己當真了不起!堂堂帝姬竟能屈尊當豬頭三的高階婢女——」她眨眨溼潤的紫眸,「這般犧牲,連自己都要被感動哭了!」

對面傳來壓不住的低笑聲。

「謝謝親愛的,眼睛舒服多了。」她將絲帕收回袖中,倦色漸染眉梢,「不行,我真有些乏了,得去補眠。」

轉向妖七等人時,語氣已恢復清明:「以我對老三的瞭解,他定是又陷進了自己的陰鬱漩渦。你們且去查三事:其一,看白貴妃是否爭寵失利;其二,探他決策權可又被妖主削減;其三——」她指尖輕叩舷窗,「若前兩項無虞,便細查近日他身邊可有得力之人離去,以致他如此坐立難安。」

雲舟靜默穿行於星際,唯有她臨去時的低語隨風消散:

「畢竟能讓他失態的,從來只有權柄與得失。」

「各位殿下寶寶、小呆子、大嗓門,無事我便先失陪了。」

靳嘉正要切斷玄光鏡,十二公主突然帶著哭腔喊住她:

「三嫂嫂別走……」

「小傻瓜又怎麼了?」靳嘉聲音柔了下來。

「三哥昨日好凶!」十二鼓起腮幫子,努力模仿妖三冷厲的眼神,稚嫩的模樣惹得靳嘉與尚宜忍俊不禁,「他這樣瞪我,眼睛像要噴火!」

「這麼壞呀?」靳嘉配合地蹙眉,「那你有沒有照嫂嫂教的,問他眼睛是否不適?」

「我……想了,但不敢……」十二絞著衣角小聲囁嚅。

「我們小可愛這次做錯了什麼,竟惹得三哥瞪眼?

「我只是悄悄問他……」孩子眼眶倏紅,「是不是又把妳氣走了……他就、就那樣瞪我……」

十二再度扁嘴模仿兄長怒容,奶兇模樣讓靳嘉心尖發軟,尚宜在旁輕嘆:「這可真是……捅到痛處了。」

「那我的小寶貝,想嫂嫂怎樣幫你呀?」靳嘉眼波流轉,笑意漫過紫眸。

「嫂嫂快回來保護十二!」孩子立刻摟緊懷中赤狐幻影,竟奶聲奶氣地學起靳嘉平日神態——眉梢輕挑,指尖在空中點了點,連語調都摹得惟妙惟肖:

「三殿下,眼睛又犯病了是不是?」她板起小臉,學著靳嘉慣常的從容,「閣下的眼睛沒有您想像中那般迷人,還請莫再瞪了,多謝~」

那活靈活現的模仿讓尚宜笑出淚光,連屏風後的妖二都憋不住咳出聲來。十二卻瞬間切回淚眼汪汪的模樣,扁嘴望著靳嘉。

「好啦,你這個小戲精,」靳嘉隔空輕點她鼻尖,「待你長大些,定要將你拐來藝殿當小臺柱。」

她將掌心貼上玄光鏡,柔聲道:「嫂嫂明日工作結束便回來看我的小寶貝,可好?」

鏡面那端,十二將小臉埋進赤狐蓬鬆的尾巴里,用力點頭時髮間鈴鐺清脆作響,彷彿已敲響了歸期的承諾。

「打勾勾~」十二伸出肉乎乎的小指,圓熘熘的眼睛裡滿是期待。

靳嘉輕笑,指尖靈光流轉,在玄光鏡前凝出一隻半透明的玉手,與孩子的小指緊緊勾住。

屋內眾人——眾皇子、妖相、將軍——皆瞠目結舌。他們軟硬兼施,連巖老太太與各家王妃都請動了,卻始終勸不動的三王妃,竟被十二這小丫頭用幾滴眼淚和一番惟妙惟肖的演技給請回來了!

妖二喃喃:「我們這幾天到底在忙什麼……」

妖四扶額:「早知如此,該讓十二直接上陣。」

巖長青輕嘆:「赤子之心,勝過千般算計。」

唯有十二渾然不覺自己辦成了何等大事,仍摟著赤狐幻影,笑得像只偷到蜜的小熊妖。

十二抱著靳嘉所化的赤狐幻影,邁著小短腿「噔噔」跑進妖三的書房。她仰起腦袋,得意洋洋地晃了晃仍泛著靈光的小指:「三哥!我和嫂嫂打勾勾了~她明日就回來!」

妖三從堆積如山的公文裡抬首,銀髮垂落額前。

還未開口,那小糰子已學著靳嘉的姿態,踮腳拍他案几:「三殿下~」她故意拖長奶音,連挑眉的弧度都摹得神似,「這次是十二贏啦!你的眼睛沒有很好看.....十二比較可愛...你瞪我也沒用~」

說著還舉起赤狐幻影,讓毛茸茸的尾巴掃過他僵硬的指節。見兄長沉默不語,她忽然湊近,用氣音在他耳邊補刀:「嫂嫂說……我比妳乖多了!」

窗外偷聽的妖七忍不住「噗」地笑出聲。妖三面無表情地拎起妹妹衣領,那小丫頭卻在半空中晃著腳丫投訴:「三哥又欺負我!我要和嫂嫂說~」

可當夜,巡夜僕役卻見那位冷麵王爺抱著小郡主坐在飛簷上,指尖凝著星輝為她編髮辮。十二髮間新簪的東海明珠映著月色,一如男人此刻融冰的灰瞳。

「明日……」他忽然輕聲開口,懷裡的小糰子已攥著他衣襟酣然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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