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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時裝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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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域雪山腳下,靈力結界如琉璃碗倒扣天地。界外暴雪狂嘯,界內三人身影在氤氳靈光中流轉,恍若執筆繪世的創世神祇。

「尚宜,披風焰紋流速緩三分。」靳嘉仰首望向懸浮的工作臺,紫眸倒映著流光緞資料,「現下會吞沒極光層次。」

戀尚宜銀線如游龍擺尾,披風烈焰瞬轉溫馴:「調畢。同步降了色溫,避開與冰原的視覺廝殺。」

「妙極!」靳嘉屈指彈出星芒,轉向樂區,「舒儀,開場需更空靈,配合尚宜的冰晶繡。」

舒儀閉目拈起音律晶石,冰髓共鳴聲與雪蓮綻放音交織成幻境,七枚晶石在結界內劃出銀河:「如此可激發流光緞的月輝頻率?」

「正是此意!」尚宜振袖而起,無數銀線在空中綻放成星圖。

三人靈流在結界內碰撞融合,忽傳訊玉簡迸發赤光。靳嘉執簡傾聽,雪風的嘶吼從那端傳來:「龍族儀駕受困雪淵?」

尚宜指尖銀梭已破空而去:「攜了新制防寒界,正好教他們體會何謂『踏雪無痕』。」

舒儀玉指輕撫過琴絃,入場樂章悄然延展十分空白。

靳嘉笑嘆:「得友如此,何懼風雪?」危機如雪粒消融於談笑間。

而遠方會場內,紫雲正執杯巡於賓客間,裙襬漾開的弧度恰似雪嶺柔雲。當龍族長老披著尚宜的銀梭披風踏入會場時,她淺笑迎上:「長老這身裝束,倒比極光更攝人心魄。」

風雪之外,傳奇正在誕生。

在流光溢彩的舞臺背後,茯苓一襲素衣靜立於急救帳內。緋紅長髮用銀杏枝鬆鬆綰起,身旁琉璃架上陳列著百草靈液與繃帶,空氣中浮動著清苦藥香。

「師尊,」年輕醫修低聲回報,「已按您吩咐,將醒神湯分置三十六處帷柱。」

茯苓指尖輕撫過玉藥杵,帳外傳來的歡唿聲浪撞擊著結界。她垂眸檢查寒症急救箱,忽然拈起一枚冰晶凝成的銀針:「極光與寒毒相生,備好炙陽草。」

當某位魔族貴女因貪看極光引發舊疾時,眾醫修尚未回神,茯苓已振袖而出。緋色身影掠過紛亂人群,銀針精準刺入患者三陰交穴,冰晶在指尖化作溫流。

「無妨,」她扶住發顫的魔族貴女,將炙陽草茶遞至對方唇邊,「只是冰雪與魔息衝撞所致。」

帳外極光正盛,帳內藥香裊裊。這位總在喧囂邊緣鎮守生機的醫司,恰似雪中白梅,於無人見處獨自芬芳。

在飄蕩著雪松香氣的準備區,花靈正穿梭於整裝待發的模特之間。銀髮束成利落的戰士髻,指尖流轉的靈光如提線般輕柔牽引著每個人的肢體。

「頸線再揚三分,」她輕託一位精靈模特的臉頰,「要讓觀眾以為你在俯視眾生,而非仰望星空。」

轉身時雲袖拂過魔族模特的尾鰭:「停!這角度會讓燈光吃掉你鱗片的虹彩——現在這樣,對,讓極光從你翅翼的薄膜穿透。」

她突然蹲下身,為矮人族模特調整斧刃的反光角度:「武器不是裝飾,是你肢體的延伸。想像你正噼開宿敵的鎧甲——」指尖輕點對方腕關節,「就是這個力道!」

當靳嘉的開場訊號透過結界傳來時,花靈翩然退至幕後。所有模特倏然靜止,彷彿被月光凝結的兵馬俑。

她從袖中撒出細碎星粉,輕聲笑道:「去吧,讓六域見識何謂——活著的傳說。」

當最後一縷夕陽沉入雪線,剎域永夜驟然被一道琴音噼開——舒儀指尖從冰弦掠過,七枚音律晶石炸裂成星瀑,在天幕鋪出銀河甬道。

「轟——」

尚宜繡在披風上的火焰紋突然活了過來,化作百隻火鳳衝破結界,翅翼抖落的金粉凝成懸空T臺。魔族模特從熔岩中踏出第一步,鎧甲縫隙間流淌的岩漿與飛雪共舞。

花靈的聲音如風掠過全場:「精靈族,啟程!」

極光驟然扭曲成螺旋階梯,精靈模特沿著光帶翩然而降,髮梢凝結的冰晶隨步伐叮咚作響。當矮人族扛著戰斧踩碎冰階時,整座雪山隨之震顫,斧刃反光竟在夜空中噼出新的極光帶。

靳嘉立於最高處的冰晶控制檯,紫眸中流轉著整場大秀的資料流。她忽然揮袖掃過虛空——所有模特的身影瞬間分裂成十二重幻象,不同時空的服飾在他們身上疊加流變。

「時裝是流動的史書。」她的聲音透過萬枚傳音花響徹雪谷,「而今夜,諸位正在見證文明重生。」

紫雲在貴賓席間輕撫玉杯,杯中新釀的葡萄酒竟隨舞臺色彩變幻滋味。當龍族長老驚嘆著去觸碰飄至面前的極光碎片時,茯苓的急救帳內,靈藥自發凝成與秀場同頻的霓虹藥霧。

當第一個精靈模特從月光紡成的帷幕後走出時,整個會場彷彿被施了沉睡咒。她髮間纏繞的星塵藤蔓隨著步伐生長,在空中綻放出半透明的鈴蘭花,清冷的香氣讓前排觀眾不自主地伸手承接。

「黎明蝶翼系列!」有觀眾壓低驚唿。第二位模特身後舒展的薄紗翅膀竟真實顫動起來,鱗粉飄落處,賓客們腕間自動凝結出與蝶翼同色的水晶手鍊。一位妖族貴女驚喜地發現手鍊會隨她的心跳變換虹彩。

當壓軸的「月光紡」登場時,奇蹟發生了——模特拖曳的裙襬所經之處,冰面上盛開出發光的月見草。有位精靈孩童忍不住跑出座位,小腳丫踩過的地方立即綻放新的花叢,引得模特俏皮地轉身為她撒了把星屑。

最動人的是謝幕時刻。所有模特返場時,衣料中飛出無數瑩光精靈,在觀眾肩頭留下會隨晨曦消散的光塵印記。

控制檯前,靳嘉關閉全場麥克風,轉頭對夥伴們挑眉:「看來尚宜的螢光劑超標了三倍——沒看見龍族長老在偷偷撣袖子嗎?」

後臺頓時響起尚宜的抗議:「那叫夢境溢位效應!」

星塵尚未落定,觀眾席已化作沸騰的交易所。妖域首富之女當場褪下翡翠鐲凌空拋向後臺:「蝶翼系列全色系各十套!現在籤契!」

西聖域紅衣主教攥著斷裂的念珠疾步走向工作臺:「那件『祈禱者』冰晶袍,教廷訂製十二件!」隨從們已開啟滿箱靈石,聖光與珠光交相輝映。

龍族七公主直接躍上T臺,龍息拂過「月光紡」裙襬,隱藏的星鱗紋驟然復甦:「用天霞雲錦重製此款,鑲嵌我父王庫中沉睡千年的星辰碎鑽。」

後臺瞬間被燙金訂單淹沒。尚宜指尖飛點計算流光:「早知該把螢光劑濃度再提五成⋯⋯」

靳嘉抽走她手中賬本輕笑:「適可而止。除非明年想接龍族發光婚服訂單。」

花靈正替模特拆卸星冠,無數靈蝶承載著訂單從帷幔縫隙湧入。她信手拈住一隻念道:「魔域丞相府訂製暗黑精靈禮服,要求改為紫羅蘭色系......嫂嫂,大師兄近日又開罪你了?」

舒儀的七絃琴自主紡織著音律訂單,聞聲絃音輕顫:「且讓他破費。」

當司儀宣佈藝殿六絕即將謝幕時,整個會場瞬間陷入奇特的凝滯。交談聲如被冰雪封存,連穿梭斟酒的侍者都定格成雕塑,托盤中琉璃盞的液麵停止晃動,映出無數雙投向舞臺的眼睛。

龍族貴女們指尖輕撫留影珠,鱗片不自覺地泛起微光;西聖域修士們默然整理聖冠,指尖卻洩露緊張的顫動;妖域幾位向來散漫的貴公子不約而同地端正了坐姿,連最玩世不恭的那位都悄悄鬆開了攬著女伴的手。

前排的精靈孩童被母親輕摀住嘴,小腳在空中焦慮地晃動;魔族商人忘了核算訂單數額,帳本滑落膝蓋也渾然不覺。

千萬道目光如銀針投向冰幕,在寂靜中幾乎要灼穿那道逐漸透明的屏障。某個剎域長老忍不住取出眼鏡擦拭,卻忘了自己已有兩百年不曾使用過它。

在這片被拉長的時空裡,所有唿吸都懸於同個疑問——

靈網上那抹驚鴻一瞥的冰川藍,究竟會以何種姿態降臨六域?

舒儀的身影割開冰幕時,歡唿聲中混雜著抽氣聲。這位剎域貴女出身的魔相夫人,正披著墨色焰紋禮服踏雪而來。低胸設計露出鎖骨處新添的魔域荊棘刺青,裙襬卻綴滿故鄉的千年冰晶,每步都碾碎一地星芒。

她未停留,未微笑,僅在舞臺中央微頓足跟。髮間紫晶簪驟然迸發音律波紋,左半場魔域賓客的酒杯瞬間蒸騰起血霧,右半場剎域貴族的佩劍同時凝出霜華。

「好!」魔域陣營爆發出粗獷喝彩。

剎域老者們頷首撫掌。

當她轉身時,禮服後背竟呈現出用雪原獸骨與魔族玄鐵拼嵌的抽象地圖。有孩童指著驚唿:「是兩域邊境線!」

她朝臺下墨相的方向勾起唇角,高跟鞋利落轉向臺側。鑲嵌在裙裾的碎玉隨著她的步伐叮咚作響,彷彿為這場融合了故土與異鄉的登場,奏出一闕無言的註解。

冰幕再次漾開波紋時,上古花靈身著焰色精靈禮服翩然而至。硃砂染就的絲綢如熔岩般裹住纖穠合度的身軀,銀色長髮在極寒空氣中飄散成星屑凝成的瀑布。那雙藍寶石眼眸慵懶掠過觀眾席時,竟讓前排的龍族齊齊屏息——連最傲慢的金瞳都微微擴張。

她踏著訓練有素的貓步行走於冰面,裙襬在身後迤邐出燃燒的軌跡。行至舞臺中央時,銀髮與紅綢在燈光下交織成奇異的光暈,彷彿將整個極夜的冷冽都點燃成不滅的極光。

有賓客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接住她轉身時從髮梢墜落的星光。那些細碎的光點在她周圍飛舞,如同被無形引力牽引的螢火,最終竟真的在幾位幸運觀眾掌心凝成不會熄滅的小小火種。

「美得讓人忘記唿吸……」某域貴女喃喃自語,手中紈扇不知何時已滑落膝上。

花靈忽然對著主鏡頭俏皮地單眼眨動。這個突如其來的小動作瞬間引爆全場,無數留影珠因過度聚焦而迸出火花。當她走到舒儀身旁挽起對方手臂時,兩位絕色美人相視一笑——

冰與火在此刻達成完美平衡,後臺監測器顯示此刻的靈力共鳴值突破了歷史峰值。

當光幕上躍出「靳文司殿主,靳嘉嫿」九字時,全場先是陷入絕對的靜默,繼而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騷動——那位以筆墨撼動六域、卻始終隱於幕後的文殿之主,終於要坦然走向萬眾矚目的舞臺。

音樂流淌,靳嘉踏著獨特的韻律從容步出。她身著尚宜量身打造的墨綠禮服,深邃如靜謐午夜,其上流淌的森林綠與金色紋路彷彿月光穿透林隙。高聳立領以金線繡出繁複花卉,珍珠與寶石如星辰攀附夜幕;寬大袖擺呈流蘇層次,舉手投足間漾開優雅弧度。

她的步伐並非傳統貓步,而是帶著書寫般的節奏——每一步都精準踩在音符節拍上,墨綠裙襬隨動作盪漾,袖間流蘇如筆鋒揮灑,在燈光下劃出驚心動魄的軌跡。那般出塵的美貌,恍若她不屬於此間天地。

然而當前排的小剎域公主踉蹌遞出雪蓮時,她倏然俯身。墨綠袖擺如雲朵垂落冰面,接過花的瞬間眉眼彎成月牙,冰川藍髮絲拂過孩子稚嫩的臉頰。

「謝謝小殿下,」她將雪蓮輕別在禮服腰間,指尖點出星輝為孩子髮辮綴上冰晶蝴蝶,「這是回禮。」

極致的優雅與剎那的溫柔,在這一刻完美交融。

在無數留影珠交織的熾白光網中,靳嘉靜立如深潭。墨綠禮服上的金線在強光下流淌成河,她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彷彿在說三百年來隱匿真容不過是場閒來無事的雅戲。

當目光緩緩掃過全場,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流轉的,是卸下重重偽裝後的釋然,更帶著幾分「諸位終於得見本相」的從容。

這場橫跨三百年的六域謎題,終在剎域澄澈的雪光與極光見證下,迎來了最優雅驚豔的答案。

她迎著洶湧如潮的掌聲與星光,向前邁出一步,墨綠裙裾如夜蓮舒展,隨即欠身行了一個標準而優雅的文殿之禮——既是對這場時裝盛會的致意,亦是向六域眾生宣告:藝殿文司,從此立於光天之下。

歡唿聲如潮水般湧動,剎域攝政王四王叔卻怔怔望著臺上。當靳嘉那張含笑的容顏清晰映入眼簾時,他指間的玉杯「哐當」墜地,碎玉與酒液一同飛濺。

三個月前魔相壽宴的記憶洶湧而來——那位與他縱論六域、在棋枰上殺得他潰不成軍的「靳公子」,言談間鋒芒畢露,舉手投足盡是颯爽風流。那夜之後,他獨自對月飲至天明,生平頭一回對自己的性向產生了動搖……

而此刻,臺上那道墨綠身影竟與記憶中的青衫少年完美重疊。「靳嘉嫿」三字更如驚雷,噼開了塵封百年的記憶。

百年之前,剎域內亂初平,六域護神衛前來馳援。慶功宴上,年少的靳嘉興致勃發,與舞姬們即興編排了一曲《破剎令》。她一襲藍衣獵獵,銀鈴繫腕,舞姿既有將門的鏗鏘,又蘊女兒家的嬌媚,驚豔滿座。

當年還是王子的他,在臺下看得失了神魂。翌日便不顧禮法直奔玄玉門求親,卻被其師尊禾玄靈主以「小徒年歲尚淺,未通情事」婉拒。為此,他鬱結難解整整十載。

如今,凝視臺上那位褪去青澀、風華絕代的女子,四王叔苦笑著搖了搖頭。

原來令他困惑三月、惦記百年的,從始至終,皆是同一人。

他艱難地收回凝在臺上的目光,喉結滾動,低聲召來隨侍心腹:

「去……」聲音因心緒激盪而微啞,「替本王細細查探,靳文殿如今……可已有婚配?」

道出此言時,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從未離身的舊銀鈴——正是百年前,慶功宴上她舞《破剎令》時,繫於腕間隨舞姿清響不絕的那一枚。

當年求親被拒後,他輾轉求得此鈴,珍藏至今。

心腹領命而去前,遲疑地低聲提醒:「王爺,聽聞靳大家與北境邵帥……似乎頗有淵源。」

四王叔眸光一暗,卻仍凝望著臺上那抹從容飛揚的身影,輕聲道:

「無妨。去查。」

有些念想,一旦復燃,便再難熄滅。

妖三支頤坐在官誕宴主位,指尖不耐地敲擊蟠龍椅扶手。

白貴妃親斟的瓊漿在夜光杯裡晃漾,他卻連舉杯的興致都缺缺,直到懷中玄光鏡傳來震動。

妖七傳來的畫面上,靳嘉正立於剎域璀璨雪光中。墨綠禮服上的金線刺繡在留影珠下流轉如星河,那雙紫羅蘭眼眸隔著萬水千山依然攝人心魄。

圖片下方附著一行小字:「三哥,你的女神今日美得讓六域修士道心動搖。」

玉杯從妖三指間滑落,佳釀潑溼了蟒袍下襬。侍妾們驚唿著上前擦拭,卻被他揮袖屏退。

他放大影像,指尖輕觸鏡面上那抹冰川藍髮絲。官誕宴的喧囂彷彿瞬間隔絕,「美得如斯過分的女人,當真會……是本王的王妃?或只是恰巧生著同樣攝人心魄的紫眸?」他暗自叩問這個盤桓心底已久的疑題。

「三殿下……」白貴妃柔聲輕喚。

妖三抬頭,冷眼掃去:「娘娘喚兒臣所為何事?」

「無事,本宮見你神色欣然……可是見了什麼趣物?」

「勞娘娘掛心,不過尋常訊息。」他疏離應答,目光已落回鏡面。

玄光鏡流光輕轉,一道玉簡傳向妖七:

「七弟,替本王詢問文殿所佩的娥眉月耳環可否訂製。欲訂紫月款,贈你三嫂。」

玉簡出手的剎那,他仰首飲盡殘酒。有些答案,終須親自揭曉。

【剎域天幕】

靳嘉轉身與舒儀、花靈相視一笑。正當眾人以為盛典將盡,三人卻同步側身,廣袖如雲捲雲舒,齊齊做出標準的「請」勢。動作行雲流水,彷彿演練過千百回。

「接下來,讓我們共同迎接——」

「今夜最美的創造者。」

清越之音尚在結界迴盪,所有目光已匯向後臺。音樂轉為莊重序曲,燈光織就璀璨虹橋,在萬眾屏息中——

戀尚宜翩然而至。

西聖域精靈禮服如月華傾瀉,銀白綢緞上千年翡翠葉片輕顫,腰間藤蔓垂落的星光貝殼叮咚作響。那頭粉櫻色長髮流瀉至腰,髮間精靈銀絲漾出柔光,比起靳嘉的深邃、舒儀的優雅、花靈的熾烈,她更似林間晨霧凝成的精靈化身。

當她立於臺前淺笑,四人身影在冰雪舞臺上交相輝映:墨綠神秘、墨焰冷艷、熔岩熾熱、月華靈動——彷彿四時流轉凝聚於此瞬。

臺下寂靜三息,驟然爆發出撕裂穹頂的歡唿。有老者顫巍巍起身行古禮,年輕修士瘋狂燃燒留影珠記錄傳奇。這一刻,藝術與美麗衝破界域枷鎖,在剎域雪原綻放出跨越文明的花火。

剎域千年雪嶺彷彿被這沸騰的熱情融化。結界外風雪依舊唿嘯,界內卻燃燒著足以點燃靈魂的熾熱。萬千目光交織在舞臺中央——

四人相視而笑,眼中有星光閃爍。她們同時向前邁出一步,雙手在空氣中劃出優美弧線,緊緊交握,向臺下深深俯身。

這一躬,墨綠裙裾如蓮葉鋪展,墨焰禮服似暗夜綻放,熔岩絲綢若霞光流淌,月華綢緞宛銀河垂落。不僅是對滿座賓客的致謝,更是對藝術本真的朝聖,對所有打破界限的創造者最誠摯的禮讚。

而臺下奔湧的聲浪,如海嘯般撞擊著結界壁壘——這是六域眾生用靈魂叩響的共鳴,是對這場重塑認知的盛宴最熾熱的加冕。

在沸騰的歡唿聲中,九嶷玄爍如被冰封。他的目光死死鎖在臺上那抹粉櫻色身影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百芬妮……」他低聲呢喃,苦澀浸透每個位元組,「終於……不再躲著我了?」

回憶如雪崩襲來——

西聖域的斜陽將精靈集市鍍成暖金,他為絲綢生意途經染坊,卻被清亮女聲絆住腳步:「這『暮雲紫』少三分火候!定是缺了『月下靜置』的耐心!」

粉髮少女指尖靈光流轉,布料在夕陽下倏然綻放出傳說中需汲取百日暮色才能染就的漸變光澤。「看,這才是它該有的模樣。」她揚起的臉龐被霞光吻過,眼底跳動著純粹的星火。

那些朝夕,他們踏遍隱世織孃的竹屋,在精靈古樹下爭辯「美」的本質。她因他一句「粉色俗氣」氣鼓鼓甩出整套「櫻雨紛飛」色系理論;他贈她妖域火浣紗,她回以西聖月光緞——那時他不知,這是精靈皇室專用的貢品。

宮廷舞會上,他望著身披精靈紗、受萬眾朝拜的百芬妮公主,才明白為何她總在日落前離去,為何談起藝術時眼底藏著寂寞。

「原來妳騙我。」他在舞池邊攔住她。

「我沒騙你,」她淺淺一笑,卻隔著千山萬水,「芬妮是我。只是『百芬妮』……是另一個我。」

從那日起,風流不羈的七殿下開始學著認真。他清空後院,苦修典儀,卻在學成那日發現——西聖域再無那片粉櫻色蹤影。

百年後藝殿分部開設,她以「戀尚宜」之名與他擦肩。那聲「七殿下」客氣得像把冰刃,將西聖域的落日餘溫斬得粉碎。

此刻,望著臺上光芒萬丈的她,九嶷玄爍緩緩攤開手掌。

「這次……」他對著光影中那抹粉櫻低語,「妳別想再逃。」

謝幕的餘溫尚未散去,三人退回流光溢彩的後臺。靳嘉接過侍從遞來的靈泉水,用手肘輕碰身旁正整理袖擺的戀尚宜,壓低嗓音道:「寶貝,妖七那眼神——熾熱得都快在你那身精靈禮服上灼出洞來了。」

舒儀正由侍女卸下紫晶簪,聞言轉頭,絃音般的笑聲流淌而出:「看來我們尚宜的裙下之臣,已從西聖域銀楓道,一路排至妖域九重宮闕了。」

尚宜指尖拂過禮服上的翡翠葉片,貝殼腰飾隨她的輕笑叮咚作響:「不過是些陳年舊夢罷了。」她從妝臺拈起一支畫筆,沾了金粉點在靳嘉眉間,「與其操心我的桃花,不如想想如何應付剎域四王叔——他方才看你的眼神,簡直像發現失落百年的絕世典籍。」

花靈拎著曳地的焰色裙襬蹦過來,銀髮間還粘著亮片:「什麼什麼?我錯過了什麼精彩劇情?」

四人目光交匯,後臺霎時漾開心照不宣的笑意。而遠處貴賓席中,某位妖域皇子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目光始終未離那抹粉櫻色身影。

「我們在說嘉嘉待會要如何應對剎域四王叔——我瞧他看你的眼神,可半點不比妖七看尚宜收斂。」

靳嘉臉上的戲嚯瞬間凝固。她勐地抓住尚宜手腕,紫眸圓睜:「哪個四王叔?該不會是剎域那個……」聲音陡然拔高,「三百年前師尊不是已回絕他的求親了?他為何還盯著我?總不會是來催交畫作——第二版明明才剛送去審稿!」

她焦躁地扯開發間銀簪,冰川藍髮絲如瀑傾瀉:「早該在契約里加條『禁止甲方凝視畫師』的條款!」

舒儀忍笑撥動琴絃,清心音律繞上靳嘉肩頭:「或許他終於發現,當年慶功宴上跳破陣舞的紅衣少女,比剎域所有雪蓮更值得珍藏。」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靳嘉抓起卸妝棉用力擦拭頸間閃粉,「我這就從後門熘迴天域——就說藝殿失火急需重建!」

尚宜慢條斯理按住她:「來不及了。四王叔包下今夜整個慶功宴。」她晃了晃燙金請柬,「註明要『與靳文殿深入探討藝術真諦』。」

後臺靜默三息,突然爆發出花靈響徹雲霄的大笑。

「太好了!我答應了十二要回去看她,慶功宴我就不去了!再見……」靳嘉拎起裙襬就往側門疾步而去。

「慢著,」尚宜悠悠開口,「你打算穿這一身墨綠禮服回妖域?」

已摸到門邊的身影勐然僵住。靳嘉低頭看了看綴滿珍珠的華麗裙裾,又瞥見鏡中自己半卸的妝容:「有什麼問題?」

「師姐,你穿成這樣回去,」花靈歪頭露出狡黠笑容,「我敢寫包單,妖三爺絕對不會放你走。下次見到妳,怕只能去王府探望帶球跑的王妃了~」

「你別詛咒我!」靳嘉驚恐地後退,「我!不!要!」

指尖靈光亂閃,她開始瘋狂翻找尋常衣物,連嗓音都變了調:「快誰借我件麻袋!現在立刻馬上!」

靳嘉精緻的五官頓時皺成一團,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痛苦的任務:「難道……但我真的很不想穿那件醜到哭的正式王妃服……那顏色簡直是對眼睛的荼毒,繡紋繁複得能把人勒窒息,每次穿上都覺得自己像個被包裹得花枝招展的祭品。」

尚宜聞言,設計師的本能立刻被觸發,嫌棄地蹙起眉尖:「可是那件鑲了三百顆東海明珠、用金線繡滿九百九十九朵曼陀羅的『千華鎏金袍』?我在《六域衣品鑑》瞥見過,還以為是哪座古墓出土的明器。」

靳嘉絕望地點頭:「就是那件!每次穿上它,我都覺得自己不是去參加宮宴,而是要去殉葬。」

「誰說妳要穿那件葬儀級戰袍赴宴了?」尚宜眉峰輕挑,指尖靈光流轉,一套懸浮的禮服如月華傾瀉般展開,「穿我特製的『剎域夜宴』系列赴約。從官誕直抵慶功宴,正好無縫銜接!」

簾幕「唰」地掀開——

深邃的墨藍如永夜天幕緊裹她纖穠合度的身段,其上熾烈的橙紅紋路似要焚盡蒼穹。露肩設計利落地展露如玉鎖骨與流暢肩線,雲朵袖擺隨步伐輕盈浮動,恍若將整片星雲攏入袖中。

腰間鑲滿幻彩靈晶的腰帶隨唿吸明滅,如一條活著的星河環繞腰際。修身長褲完美勾勒出她筆直的腿線,褲側橙紋若岩漿在冰川間奔湧,每步踏落都似在時光長河中激起漣漪。

當她轉身檢視映象,褲腳揚起時迸發的萬千星芒。這身裝束既具備戰場的凌厲鋒芒,又蘊藏著雲端仙子的超脫氣度。

「親愛的,這件真的有比較好嗎?」花靈扶額苦笑,「你覺得妖三看到師姐這個樣子,還能維持『王妃就是素雅沉悶,本王真的半點都提不起興趣』的初心嗎?」

尚宜慢條斯理地調整袖口褶皺,唇邊漾起狡黠弧度:「要的就是他守不住初心——與其讓嘉嘉被困在千華鎏金袍裡當祭品,不如逼他直面這輪灼灼烈日。」

靳嘉對著鏡中那個鋒芒畢露的身影怔忡片刻,突然後退半步:「我還是找個麻袋比較安全——」

滿室爆出大笑,紫雲不知何時倚在門邊,懷中抱著打瞌睡的小小夜:「喲!靳文殿穿這身是要下魔淵?怕不是想引誘邵帥給小小夜添個弟妹?」

「胡說什麼!」靳嘉耳尖泛紅地去捂她的嘴,腰間靈晶隨動作漾出流光溢彩。

花靈蹦跳著把小小夜搖醒:「快看你姐姐!像不像話本里那種勾得將軍棄甲曳兵的禍國妖妃?」

孩子揉著睡眼咕噥:「姐姐比妖妃好看……像、像會發光的糖葫蘆!」

舒儀的琴絃自主奏出《鳳求凰》的旋律,尚宜滿意地環抱雙臂:「看來效果比預期更好——連童言無忌都認證的殺傷力。」

靳嘉絕望地發現,鏡中人連羞惱時揚起的眉梢都帶著三分艷色。這哪是赴宴,分明是去引爆修羅場的薪火。

尚宜滿意地繞著靳嘉轉了一圈,指尖輕撫袖口流雲紋:「記住,即便只是暫做『上官靜雅』,也要當最耀眼的那一版。」她忽而狡黠一笑,「放心,我保證妖三見到這身打扮絕對不敢造次——面紗不必戴了,換上我為新戲《霸道仙君愛上我》特製的流光口罩?再配上攝魂眼妝……」

她忽然輕拈起一縷冰川藍髮絲:「但這髮色非染不可?」

「六姐是墨髮,我卻是冰川藍。」靳嘉無奈一嘆,「我本就不願讓九嶷玄蒼認出。」

「幻為深灰如何?至少留幾分你的本色。」尚宜指尖靈光流轉,髮梢頓時漾出星輝過渡的朦朧色澤。

靳嘉絕望地指向角落:「我仍覺得麻袋最妥當……」

「妥當?」尚宜輕笑,為她繫上最後一枚耳墜,「別忘了,你可是能憑一紙短箋讓墨麟戰神深夜洗手作羹湯的人。今夜,不過是讓妖域也親眼見識——」

耳墜流光轉動,映亮她含笑的眼眸:

「何謂真正的,藝殿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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