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清朗行動
鉛灰色的雲層從天邊壓過來,像是有人把一整塊幕布勐地扯上天空。
一道道彩色流光,在雲層中穿梭。
犬牙的心情很不好。
明明是一副勝負已定的局面,卻偏偏産生了意外。
繫結在安甯縣的神權,穩定如山,無法被竊取,甚至連錦市的神權都被林小禾奪走一些。
犬牙發狠,一絲七彩流光射進張建國的額心。
張建國心神一晃。
他原本是想按流程辦事。這樣做,誰都挑不出他的毛病。
可是,他突然回憶起自己年輕的時候。
他出生在一個很普通的小山村,村子裡很窮,經常吃不上飯。
尤其是在建國之前,那日子比吃了黃連還苦,苦沒邊了。
後來,他考上了大學,成為山村裡的金鳳凰。
畢業後,他被分到政府部門。
他以為自己的人生會芝麻開花節節高,可現實太打臉。
沒有人脈,不會經營,他的晉升速度比蝸牛爬還慢。
蹉跎了將近10年時光,他最終還是妥協了,所以才能爬到現在這個高度。
張建國李援朝對視一眼,忽然産生一種錯覺,李援朝就像現在的自己,老田則像以前坐冷闆凳的自己。
回顧前面幾十年,自己可曾後悔過?
心中的天平在七彩流光的影響下,徹底失衡。
“後悔?!我可真是太后悔了,後悔沒早點覺悟。”張建國小聲嘀咕道。
李援朝:“嗯?”
張建國大手一揮:“隊伍的穩定和團結很重要,我們不能因為一些莫須有的事,就寒了同志們的心。”
李援朝點點頭,沒再說話。
可惜,事實證明,老田是真有捅破天的勇氣,省裡對長虹廠以及林小禾更是極為重視。
參觀交流團隊和常規檢查隊伍剛組建好,還沒出發,李援朝就接到來自上面的電話。
“李書記,有人反映情況到我們這兒,說是日本彩電協會採取不合規的手段,影響長虹廠的生産。長虹廠是安甯縣企業改革的標杆,在將來,也有可能是整個遼陽省的標杆。對於這樣有魄力,有市場競爭意識的廠子,咱們還是要多愛護的。”
話沒有說的特別明白,但說到這種程度,已經是一種敲打了。
“好的,您放心。”
對方是人精,自然能看出李元朝的敷衍,爽朗道:“李書記為國為民,我們自然是放心的。對了,省裡準備組織一場清朗行動。咱們企業改革的任務十分艱鉅,我們這些人民公僕的思想自然要跟上。”
李援朝眸光一頓,整個人瞬間就僵硬了。
對方沒有再多說,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麻煩大了。”李援朝長長吐出口氣。
他和張建國對視一眼,默契地做出選擇。
三天後,市紀委調查組進駐安甯縣。
陳副縣長被叫去談話的那天下午,陽光很好。
他從紀委臨時辦公室出來,臉色發白,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
走廊盡頭,田縣長站在那裡。
陳副縣長走過去,步子有些慢。他停在田縣長面前,開口時聲音沙啞:“你滿意了?”
田縣長看著他,目光復雜。
“老陳,我告訴過你,有些事,不能做。”
陳副縣長盯著他,忽然笑了,笑聲乾澀:“你以為你贏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好自為之。”
田縣長沒說話,看著陳海東良久,緩緩說了一句話。
“老陳,也許我不能。但至少今天,我能看著你從這裡走出去,臉上帶著汗。”
他轉身走了。
陳海東站在原地,陽光照在他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
一週後,錦市委常委會。
張建國主持會議。
議程只有一項:安甯縣副縣長陳海東的任免問題。
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後,終於全票透過決議。
散會後,李援朝和張建國最後走出會議室。
“張書記,有句話我還是想說。”李援朝靠近張建國,壓低聲音:“到此為止?”
張建國與他對視,良久,緩緩點頭。
安甯縣。
田縣長站在窗前,看著長虹廠的煙囪重新冒起煙。秘書敲門進來,遞上一份檔案。
“田縣,市裡的任免通知下來了。陳副縣長降為主任科員,調市裡閒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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