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靈通業務推進得很順利。

  在簽完戰略合作協議第2天，整個省城和錦市的電信營業廳，全都打起橫幅。

  【有線的價格，無線的享受】

  【市話的費用，移動的服務】

  【接聽電話免費，資費更便宜】

  【單向收費，綠色環保，只要599，就能帶回家】

  如潮水般的大貨車，從安甯縣出發，拉著一車的小靈通，發到各個營業網點。

  初期，林小禾準備了10萬臺，這幾乎是長虹廠小靈通庫存的三分之二。

  長虹廠主要生産液晶電視，留給小靈通的生産線很少，至於摺疊桑拿浴桶，那就更少了。

  長虹廠早就將摺疊桑拿浴桶零件的生産和組裝，授權交給安甯縣其他廠子，長虹廠只負責生産核心零件。

  本來，長虹廠還想將小靈通的外殼設計等等外包出去，但安甯縣的企業訂單爆滿，實在騰不出富餘的生産力。

  換句話說，在同省其他企業苦於沒訂單，不能開工時，安甯縣的企業滿負荷運轉，完全吃撐了！

  貨車來到營業網點時，營業網點門還沒開，門外已經排起了長龍。

  天剛矇矇亮，有人拎著蛇皮袋，蹲在臺階上啃饅頭，有人騎著腳踏車從島外趕來，車筐裡還放著保溫杯。

  隊伍裡什麼人都有，工廠的工人、學校的老師、菜市場的小販，還有替兒女排隊的老人，以及黃牛黨。

  頂著火辣辣的視線，工作人員協力從貨車上卸貨。

  “經理，我怎覺得，咱們定少了呢？”工作人員看著宛若長龍般的等候隊伍，心裡七上八下。

  經理……他也覺得自己定少了。可是，明明他已經儘可能高地預估銷售額來！

  八點半，捲簾門拉起的一瞬間，人群像潮水般湧了進去。

  “別擠！別擠！玻璃——！”

  話音未落，“嘩啦”一聲，營業廳的玻璃門被生生擠碎了。碎片濺了一地，前面幾個人被劃破了手，血珠子滴在大理石地面上，但沒人顧得上回頭看一眼。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櫃檯裡那排小巧精緻的白色話機。

  “我要三部！”“給我留兩部！”“錢在這兒，先給我辦！”

  營業員手忙腳亂地拆包裝、登記號碼、收錢，嗓子都喊啞了。

  櫃檯外面，有人把鈔票舉過頭頂使勁往前遞，有人趴在別人肩膀上填表格，還有老太太被擠得雙腳離地，嘴裡還在喊：“同志，給我留個帶8的！”

  這一天，省城電信北二路營業網點放出的3000部小靈通，到下午就賣光了。

  五天後，補貨的一萬部全部售罄。

  更令人瞠目的是那些“吉祥號”的拍賣電信公司在電控大廈挑了30個號碼，例如什麼“888”“666”“168”一一擺出來公開競拍。

  臺下坐滿了老闆模樣的人，舉牌的架勢比拍賣古董還激烈。

  最終，一個尾號“8888”的號碼拍出了兩萬元的天價，最便宜的也拍了2800塊。30個號碼，換了近20萬塊錢。

  電信局的相關負責人，被如此盛況，驚得下巴都要掉了，甚至驚動了吳省和安副省。

    “十萬臺，全賣光了？600塊一臺？”

  輕輕鬆鬆狂賺6000萬？

  吳省一時恍惚。

  他倒不是沒見過這麼多錢，像中石油等大型國企，類似這麼多金額的單子很多。

  可是，帳不是這麼算的！

  例如中石油，採到一個油井，如果出油了，那自然是挖到了一臺源源不斷的印鈔機。可是，開採油田前需要做那麼多準備工作和器械，還要冒著不出油的風險，成本是很大的。

  吳省瞥向書桌上的小靈通，就這個小玩意，技術難度比開發油田容易多了。

  長虹廠生産小靈通，那是帶幹不幹，根本不是業務重心。

  就這樣，居然還這麼掙錢？！

  安副省唏噓不已：“不止10萬臺，長虹廠的小靈通庫存全部被清空，預售量已經超過20萬臺。”

  “……預售？先給定金，後拿貨？”

  安副省面色古怪道：“不，是全款。”

  吳省……

  599一臺，便宜嗎？啥時候省城人民如此富裕了？

  吳省一言難盡：“還是得催一催長虹廠，畢竟是國家企業，得多注意聲譽。”

  只拿錢卻不發貨，像什麼樣子嘛！

  安副省：“林小禾說，實在生産不過來了。”

  “真是死腦筋，讓她找鐵南區的其他廠子。”

  安副省笑道：“她一手拿著大棒，一手拿著胡蘿蔔，逼著廠子自查呢。上次，她定下13家試點企業，只有映象管廠老老實實按照她的要求，透過職工大會和廠辦小組會議投票決議，將部分管理層調離管理崗位。其他廠子還是老作風，像一輛破舊的老爺車，推都推不動。”

  林小禾的舉動很明顯，就是明晃晃告訴鐵南區的各個廠子，訂單和資金，她大大的有。

  但這些餅，她只餵給聽話的人吃。你不聽話，那就站一邊，幹看著。

  吳省失笑：“這可真是……那她得逞了沒？映象管廠怎麼樣了？”

  “我們廠怎麼樣了？”老周重回生産線，說話聲音如打雷。

  剛上完下午班，他用肩膀頭子夾著小靈通，一邊泡腳，一邊吃花生米，美滋滋。

  “我們廠好著呢！長虹廠派了技術指導小組，教我們修改生産線。我滴個娘啊，你知道曝光機的光學鏡麼？國內沒有廠家能做！可你猜怎滴，在長虹廠居然有這方面的技術儲備！咱廠長說了，哪怕日後不接液晶電視單子，光這個光學鏡，就能保我們廠了。”

  “啥？技術屬於誰？還用問嗎？當然是長虹廠啊。我們可不是沒良心的人，再說了，長虹廠的法務部可不是吃素的。”

  “你問黃世仁怎麼樣了？被我們趕跑了。那癟犢子玩意，還想賴廠裡，被長虹廠的那個啥紀律監察部門一約談，嘿嘿，自己辭了！”

  “現在多少人復工？工資怎樣？4000多號人，基本上都上班了。月初，補發了我們四個月工資，剩下的會在下個月再補。長虹廠有錢，從不壓貨款。廠裡機器不停，工人三班倒。好久沒這麼忙過了，心裡特爽！”

  “哈哈哈，羨慕我們？羨慕也沒用啊，你們不爭氣，沒個出頭的人。廠長不配合，你們就瞪眼乾看著，你們不會耍，不會鬧啊？”

  老周擦乾腳，得意洋洋道：“幸福的生活要靠自己爭取的。想當初，如果我沒及時掉頭，不就錯過領導微服私訪了？哪有今天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