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眼睛一閉，就出現在永生城門口。

  緊接著，在她身後又連著出現四道亮光。

  “嗷嗷嗷！道爺我終於成了！”

  林小禾循聲望去，就見一個光著腳，褲子被撕成了布條，現在全靠一根破爛麻繩勒著，走兩步就得提一下的男人。

  他姿態狼狽得像是被鬼追了八條街。

  “嗨，美女，我叫王天海，新升上來的鬼修。咱們交個朋友啊？”王天海撥了撥自己燒焦的劉海，自認為風流倜儻。

  林小禾……

  永生城的居民們，都自帶自來熟氣場嗎？

  王天海見林小禾沒搭理他，不以為意，扭頭打量起永生城。

  這裡沒有他想象中的黑霧繚繞、仙娥夾道，更沒有攔路打劫，黑吃黑的鬼修，只有一條青石闆鋪的長街，街兩側掛著一排白紙燈籠，燈下是密密麻麻的攤位。

  諸多攤位中，最紅火的攤子不是賣法器的，不是賣丹藥的，居然是賣吃的。

  烤肉的油煙順著燈籠的光往上升，滷煮的香氣混著花椒味鑽進鼻子。

  有個光膀子攤主正用大杓攪著一鍋紅油翻滾的毛肚，旁邊攤上鐵闆魷魚在滋滋冒煙，再往前走兩步，居然還有賣煎餅果子的！

  攤主是個獨眼老鬼，手裡的竹刮子在鐵闆上刮出一層薄薄的綠豆麵，動作嫻熟得像是在這條街上攤了幾百年。

  王天海在原地站了三秒，腦子裡“鬼修界”三個字和眼前的烤串攤子瘋狂打架。

  他在鬼畜道輪迴了整整9次，好不容易輪到凡人，剛滿16歲就自嘎了。

  他辛辛苦苦，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專心緻志，終於修成鬼修，得以進入永生城。

  想象中的鬼界沒有，陰氣森森也沒有，倒是這滿街的油煙味真實得讓他肚子當場叫了一聲。

  修煉不知山中歲月，他都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沒有滿足過口腹之慾了！

  “別愣著，過來坐。”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街邊傳來。

  王天海扭頭一看，是個漂亮女人，坐在一張矮桌旁，桌上擺著三副碗筷，鍋里正咕嘟咕嘟地燉著兔肉。

  她旁邊還坐著兩個人，一個臉色陰沉的少年，正低頭擦手裡的暗器，以及一個光頭和尚，閉著眼睛捻佛珠，嘴裡唸唸有詞，但身上沾了不少兔子毛。

  王天海倒是不見外，漂亮女人喊他過去，他便真的去了。

  漂亮女人越過他，瞅見林小禾，咧嘴一樂，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姐妹，我們又見面了，緣分吶！”

  林小禾：“你我本無緣，全靠你蹲守。你就擱城門口一坐，當然能見到我。”

  “嘻嘻，難得在永生城瞧見一個投緣的姐妹。我當然要死皮賴臉點啦。”漂亮的女人落落大方，不做任何狡辯。

  林小禾擁有神權，心寶和小黑都陪在自己身邊，又有何懼？

  她淡定自若，坐到空著的位子上，接過漂亮女人遞過來的碗筷：“怎麼稱唿？”

  漂亮女人長相豔麗，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不點而朱的唇畔總噙著一縷灑脫的笑，青絲高束長馬尾，端的是英氣逼人。

  “若是旁人問我，我定會說自己是林小禾。但是姐妹你問我，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喚我郝婕婕便可。”

  林小禾挑眉，這名字……

    “郝婕婕，這到底是什麼地方？”王天海提著褲子走過去坐下，顧不得兔肉滾燙，庫吃庫吃往嘴裡塞。

  “永生城。”郝婕婕拿杓子在鍋中攪拌，熱氣騰地冒起來，孜然味混著兔肉香直沖天靈蓋，“你們以為鬼修是什麼？”

  禿頭和尚睜開眼睛，雙手合十：“超脫生死，獲無上智慧，普度眾生。”

  郝婕婕笑了一聲，用筷子敲了敲鍋沿：“那你來錯地方了。這裡是永生城，確實無生無死，但沒有你想要的無上智慧和普度眾生。”

  “阿彌陀佛。”禿頭和尚拿起筷子，動作迅捷地挑中一塊不肥不瘦的兔肉。

  “永生城就長這樣？”王天海看著街對面的烤串攤。

  一個鬼修正拿著一把羊肉串在炭火上翻面，動作熟練。

  “我還以為到處都是殺戮，鬥毆什麼的，怎麼跟廟會似的？”

  “永生城號稱小地府，地府就長這樣。”郝婕婕夾了塊兔肉放進碗裡，“你待久了就知道了。”

  她話音剛落，旁邊攤位上一個正在吃酸辣粉的鬼修忽然放下碗，朝他們這桌探頭過來，上下打量了四人一圈：“兄弟姐妹們，你們還沒去登記？”

  “登記？”王天海皺眉。

  “永生城招公務員，”那鬼修擦了擦嘴，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告示拍在桌上。

  “你們這身闆，不考公可惜了。永生城現在缺人得很，進編機率大。筆試考《往死城規則總綱》和《鬼修職業道德規範》，面試是結構化面試，過了就分崗位。我跟你們說，福利真的不錯，一個月十八塊靈石，包吃包住，年底雙薪，滿一年給配坐騎。”

  “雖然坐騎也是鬼修，跑不快，但好歹是坐騎。你們這四個人，一個能打兔子的，一個會使暗器的，一個會念經的，一個會……”他看了一眼王天海，“會提褲子的？算了，反正崗位多，總有適合你的。”

  王天海張了張嘴，低頭看了看自己勒著麻繩的褲子，又看了看桌上那張告示。

  告示上的字歪歪扭扭，但落款處的公章蓋得清清楚楚【永生城政務司】。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凡透過筆試者，獎勵鞋子一雙。】

  他茫然地摸摸腦袋，怎感覺這路人像搞傳銷的呢？

  郝婕婕一口氣要來五張報名表，分給眾人：“來來來，把名籤一下。”

  不容分說，她抓起王天海的大拇指，往報名表上一按，這就報完名了！

  王天海看看自己的大拇指，又看看郝婕婕，驚恐萬分。

  他想當鬼修，就是為了無法無天，恣意妄為，不服就幹，怎就報名去考編了呢？！

  編制就是捆住人雙手雙腳的鐐銬！

  王天海欲哭無淚，誰家好鬼修想考公啊？！這完全違背修煉的初心，好麼！

  禿頭和尚和啞巴少年無所謂，隨意按下指紋，就繼續吃肉了。

  郝婕婕舉著報名表，笑眯眯看向林小禾：“好妹妹，簽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