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自我

3,59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希裡安坐在椅子上,和埃爾頓交談完後,他的目光便空洞了起來,不知望向了哪處。

  “你究竟想成為怎樣的人呢?”

  這是許久之前,努恩留下的問題。

  白崖鎮的慘劇時,與告死鳥的決戰裡,和提姆的告別中,希裡安本以為自己找到了歸宿,可如今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希裡安所有的成熟與理智,都來自於心中的悲痛與憎恨。

  現實猶如追逐的狼群,強迫希裡安必須奮力狂奔,否則會被無情地撕咬、吞食殆盡。

  奔跑,狼狽或堅定地奔跑。

  希裡安沉默無言。

  思緒的沼澤裡,他緩緩地捂住了心口,感受皮膚下的震顫與溫熱。

  先前,希裡安的胸膛裡燒著怒火。

  那股火焰是如此熾熱,點燃了他的靈魂與意志,轟鳴的引擎聲中,催動著他的身體大步向前。

  殺敵、修養、再次投入殺敵之中。

  如同某種可怕的迴圈。

  迴圈的轉機發生在塔尼亞慘死在希裡安的眼前。

  燒焦的屍體在自己的眼前分崩離析,希裡安感到了巨大的喜悅,連帶著怒火也被稍稍平息了幾分。

  可問題也就出現在了這。

  怒火無法再填滿希裡安的內心,火燒不到地方就這麼空了下來。

  它不能空著,它必須被某種東西填滿。

  希裡安對此無能為力。

  於是,空缺的位置滋生起了迷茫。

  “早上好啊,希裡安。”

  梅福妮來了,髮梢溼漉漉的,隨口抱怨道。

  “管家說什麼,市政廳正在對河道進行檢修,各個城區批次停水、停電,弄得我頭髮都沒吹乾。”

  坐到希裡安一旁的工位上,她絮絮叨叨了起來。

  “你需要的那個小型光矩陣列我弄到了,是某個旅團退役下來的,本身有一定程度的磨損,還有幾個部件出現了問題。”

  她的聲音逐漸小了起來,幾乎是要貼在希裡安的耳旁。

  “你僱的靈匠應該能維修一下吧?維修不了的話,我是真沒辦法了,你也知道,這可是實打實的管制品。”

  “嗯?”

  梅福妮狐疑地打量起了希裡安。

  自己剛剛說了那麼多,希裡安完全沒反應,一臉的呆滯。

  換做平常,希裡安一見到自己就在催元件的事,能興奮地和自己討論一整個上午。

  “你……還好嗎?希裡安。”

  梅福妮挪了挪椅子,離希裡安近了一些。

  直到這時,希裡安才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地回答道。

  “哦,我還好,只是……有點迷茫。”

  “哈?迷茫!”

  梅福妮眼睛閃光,希裡安展露自身脆弱的時候可不多。

  她正欲追擊,這時希裡安已因她那過度的反應,意識到了自己的破綻,重新穿上了甲冑。

  “怎麼?大小姐很感興趣啊。”

  和梅福妮混熟後,希裡安常用大小姐來調侃她。

  梅福妮也不生氣,好奇道。

  “講講看。”

  “我啊……很迷茫啊,接下來該怎麼賺錢,回報大小姐您的大恩大德呢?”

  希裡安順勢握住了梅福妮的手,一臉的真摯與虔誠。

  梅福妮怔住了,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興奮變得冰冷。

  “無聊。”

  她甩開希裡安的手,挪開了椅子。

  “哈哈。”

  希裡安發出勝利的笑聲。

  兩人相處時,經常出現類似的博弈。

  梅福妮太好奇希裡安是一個怎樣的人了,不死心地撞起他的心牆,但每一次都被希裡安從容地擋了回去。

  打發走了梅福妮,希裡安終於有時間,繼續審視起自己的內心了。

  迷茫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不痛苦,也不讓希裡安覺得慌張,就像感冒了鼻子不通氣般,死不了,但又始終覺得不舒服。

  有那麼幾個瞬間裡,他隱隱與戴林有了相似的感覺。

  “我不太理解這個世界。”

  戴林的語言能力有限,沒有具體描述起這種疏離感。

  隨著時間的推移,希裡安的感受正逐漸具體起來。

  就像浴室裡蒙上霧氣的玻璃,這樣的玻璃將希裡安緊緊地包裹了起來,他所視、所聽、所感,都被暈染成了大片的模煳。

  伸出手,只能觸及到冰冷與潮溼。

  曾經,希裡安的心中有某種可怕的東西蔓延,但現在,他的心中有一道空洞正隨著他的怒火燒盡仇敵,而不斷地塌陷,難以填補。

  不經意間,希裡安瞥到了身旁的埃爾頓。

  聽到自己也要離開赫爾城,並且可以帶上他後,埃爾頓格外地興奮。

  在紙頁上計算著一組組資料,希裡安猜的沒錯的話,這應該是他為數不多的個人資産。

  埃爾頓和希裡安一起走,安全問題先不考慮,至少經濟方面的壓力會大幅度減少。

  “謝謝了,希裡安。”

  埃爾頓滿懷期待地,請希裡安喝了一杯咖啡。

    其實,希裡安幫助埃爾頓,不止是為了避免他的悔恨,也有著一點自己的私心。

  沒人知道,希裡安究竟要在荒野上前行多少天,又會遭遇哪些事。

  一旦出現意外,需要他人援助時,希裡安向外界傳送訊息的唯一手段,就是可以跨越狹間灰域的燕訊技術了。

  希裡安對此一竅不通,布魯斯殘缺的腦子想了半天,也只有些基礎知識。

  出於安全考慮,希裡安的車組成員裡,至少需要一位通訊員,埃爾頓恰好可以承擔這一職位。

  “唿……”

  希裡安抿了口咖啡,隨口道,“對了,埃爾頓,你的電臺節目做的怎麼樣了,有什麼聽眾聚會嗎?”

  “還不錯,靠著逆隼的故事,有了很大的轉機,至於聽眾聚會,前不久剛舉行過。”

  埃爾頓語氣充滿了自信,這是他人生裡,為數不多實現了自我價值的事。

  “哦,下次聚是什麼時候,我對逆隼的故事也很感興趣的。”

  “下一次我也不太確定……你要來嗎?那我提前告訴你一下。”

  “好啊。”

  得到了埃爾頓的肯定,希裡安高興了許多。

  聽眾聚會?

  希裡安不在意這種事,更對逆隼的故事無感……他都親眼見過逆隼了,還被追殺了一整夜。

  他真正在意的是保羅與溫西。

  喜悅。

  離開白崖鎮後,除了獵殺仇敵外,希裡安第一次發自真心地感受到了快樂,就是來自於保羅與溫西。

  希裡安覺得,自己內心空洞的問題,答案就在他們身上。

  他想再見一見這對受到自己祝福的人。

  如果那真的算祝福的話。

  理清楚接下來的事後,希裡安整個人輕鬆了不少,伸手摸向梅福妮的桌角。

  “我說,大小姐,今天下午茶是什麼啊?”

  “沒你的份!”

  梅福妮一把護住盒子,打飛希裡安的手,做起一個鬼臉。

  這時,戴林一臉疲憊地走了過來,站在希裡安的身後,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希裡安,你前一陣的請求透過了,時間約在明天下午。”

  戴林居高臨下地說道。

  “羅爾夫總長會在內城區的居所裡等你。”

  聽此,希裡安鬆了口氣。

  逆隼來襲對希裡安的影響並不大,最多是無法再以逆隼的身份行事就是了。

  以及,時刻小心逆隼的降臨。

  “逆隼也不能耽誤我的正事啊,真找上門了,大不了死給他看嘛。”

  希裡安如上述這般安慰起自己。

  他和逆隼沒有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也並非正面對抗的死敵。

  至始至終,希裡安的敵人只有孽爪。

  他仍在追逐混沌仇敵們的線索,搜尋那位潛藏在城衛局內的無形者。

  希裡安從塔尼亞的口中瞭解到了對方的命途歸屬,又從布魯斯那知曉,該命途具備某種缺陷。

  遺憾的是,知曉瞭如此之多,線索還是很模煳,沒有一個明確的指向。

  不斷地碰壁下,希裡安最終將目標落在了羅爾夫的身上。

  作為赫爾城的技術總長,來自於萬脈·結系鑄造庭的靈匠,他的閱歷一定越超所有人,或許,他能知曉某些關於巨神·眠主的事。

  希裡安清楚羅爾夫的態度——他不想再捲入紛爭,更不想見到自己這個麻煩。

  他沒敢冒昧登門,拜託戴林以城衛局名義發出邀約,現在羅爾夫應約,似乎是個好的開始。

  通知完希裡安後,戴林轉身走上了二樓,來到了局長的辦公室前。

  深唿吸,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後,戴林擺出一副毫無破綻的表情,敲響了房門。

  片刻後,室內傳來德卡爾的聲音。

  “請進。”

  門後,德卡爾正坐在辦公桌後處理檔案,就和往日一樣,幾乎沒有任何差異。

  戴林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怎麼了,戴林?”

  德卡爾頭也不抬地問道。

  “沒……沒什麼,只是有種奇怪的錯覺。”

  戴林坐了下來,輕鬆道,“很多年前,我入職時,您就這樣在辦公桌後勞碌,這麼多年過去了,好像什麼都沒變。”

  無論公眾們怎樣看待德卡爾,在絕大多數的職員眼中,他都是一位好領導。

  脾氣平易近人,也沒什麼私慾,任職這麼久,辦公室依舊保他剛上任時的模樣,哪怕已經這般年紀了,也不考慮家庭問題,沒有妻子也無子嗣,幾乎將自己人生的全部,都奉獻給了赫爾城。

  “怎麼會呢?辦公室沒什麼變化,但我可變了不少。”

  德卡爾停下了筆,摸了摸自己的鬢角,髮絲裡夾雜著一道道纖細的白。

  “你有什麼事嗎?”

  “哦,這份檔案需要交給您簽字封檔。”

  戴林將懷裡的檔案遞到桌面上。

  “關於花河屍體處理的後續檔案,按照分級,應對歸類到三級檔案室。”

  “三級檔案室嗎?”

  德卡爾拿起了檔案,簡單地掃了一眼,答覆道。

  “好了,我會親自把它封檔的。”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