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魯格其實還是很希望老嫗能夠成功的，而不是那個不知多少年前的老巫師本體，再次以某種方式現世，這不是他看多了傳記小說，而是他內心中天然有一種，希望見到逆境中的殘缺又渺小的意識體老嫗，能夠扭轉一切，改變自己的命運，也就是說，人們常常希望看到奇蹟在眼前誕生，哪怕作為一位旁觀者，魯格覺得那也會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然後他們再以一個風險最低的方式，愉快的結束這一切，他甚至可以為之獻上祝福。

但命運就是如此，他也只好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反抗。

他想目睹老嫗創造奇蹟，老嫗卻給他整來一個更過分的，對一位巫師學徒來說難度更大的東西，讓他也嘗試去創造個奇蹟。

而且，這個奇蹟，哪怕他搏命成功了，似乎也沒有絲毫好處。

魯格摸著下巴，繼續看著筆記。

他現在的精神力空間穩固程度，絕不弱於正常的五級極限學徒，更高的精神力帶來的精神力空間的穩固，已經被他抹平，甚至他認為自己還要比那些五級極限中的天才強一點點。

他胡思亂想著，想到一些有趣的事，如果他真的成功了，那精神力能突破學徒極限蛻變達到一環巫師的程度嗎？如果沒有完成蛻變，那他還算是一環巫師嗎？算是一位精神力有缺陷的正式巫師？那還會誕生一環法術位嗎？如果成功誕生，那豈不是很有趣。

魯格停止了撓下巴的行為，拿出那幾撮毛在手中把玩著，又換了個倚靠的姿勢，讓自己更加放鬆。

最後剩下幾頁的筆記，卻又讓魯格怔了一下，他挑了挑眉繼續翻看。

這個筆記的誕生過程，魯格已經完全能夠想象得到，必然是在書寫術的驅使下，一支筆飄蕩在身旁，老嫗隨意地念叨著，偶爾可能還會有走神，還會在房間裡踱步，甚至在做著實驗，當靈光乍現時也必然會去想別的問題，這一切造成了這本風格獨特的筆記。

在最後幾頁上，又是些瘋言瘋語。

魯格仔細辨別著，尋找著上面可能有用的資訊。

上面對他這位精神力未達滿溢者的期待，竟然比達到晉升標準的萊登還大，魯格皺起了眉頭，字裡行間雜亂的資訊，彰顯了老嫗諸多的想法，似乎她還曾設想過，不是成為一位巫師，真正的活過來，而是成為一位巫師學徒，真正的重新開始，只是不知道她現在究竟做出了何種選擇，哪一種又更容易成功。

魯格把玩著手中的幾撮毛，忽然注意到，腿邊不知何時放著一杯茶。

他拿起茶杯，茶已經不是很熱，但苦味依舊。

研究這些東西，只是為了在最壞的情況下，不至於一臉茫然。

他將最後幾頁看完，拿出了那本記有詩集的筆記。

《夢與死的詩集》

魯格認為是時候研究一下，怎樣完美地把那個符號呈現在老嫗面前了。

給那個皺巴巴的小個子一個驚喜。

他仰頭喝光杯中的茶。

首先，單獨畫在紙張上一份，這是最直接也是最拙劣的選擇，他將紙收好，權當一個備份。

然後他又看向了自己的胸膛，又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萊登聽到他的動靜，好奇地看過來，魯格只是笑了笑。

這個三角形巢狀的符號不算複雜，這也許勉強算是一個好訊息。

魯格思索了片刻，開始逐一嘗試。

他精準地操控著褪毛術，隨著指尖滑動，以胸前的毛髮為畫板，完成了一次對那幾撮把玩中的毛，大幅的擴充。他連自己施展法術後鑽出的尖角都沒有放過，用指甲配合次級銳利術，在角的正面也刻下了縮小的三角符號。

他的一番忙碌，自然是讓萊登看得摸不到頭腦。

每一次萊登投來好奇地目光，魯格都只是微笑了事，在這種時刻，更不可能打破詩集上的囑託，將事情講給另外的人聽。

如果老嫗能夠成功，透過類似幽夢之垂的更好更完善的昇華儀式，藉助夢魘世界的力量，變成類似黑白巨蟒的誕生物，那也一定會被地窟世界排斥，她一定會想辦法在那基礎上，繼續做出改變，魯格還真的很想看到那一切，只是世間之事很難如願。

魯格一邊挖空心思，到處留下痕跡，一邊胡思亂想著。

二人的時間在渾噩中走過。

魯格和萊登有時看著老嫗給的筆記，有時會先後站起身來，去翻找那些書架。

他們都有晶石鍾，但兩人已經懶得去計算過去了多久。

忽地，他們一直溫熱的肩膀印記，再次變得灼熱。

兩人收起筆記，大步向樓下走去。

當來到那間熟悉又陌生的石室前，讓魯格略微驚訝地，是繆翠斯依舊被吊在半空中。

看來上次的事情，讓老嫗非常惱火。

“過來，嘿嘿嘿嘿……”

老嫗正在隔壁的實驗室，頭也不回地說道。

魯格和萊登立刻聽話走過去。

幾個被捆綁在實驗臺上的傢伙皆是望向他們，魯格只是被一掃而過，更多的是看向萊登。

“來，選一個你們看上的夢魘器官，”老嫗指著面前的幾個實驗臺說，“他們都還算不錯，這邊的五個都是經過我二次培育好的，我還算滿意，而這邊的三個，我相對要更滿意一些，第二個夢魘器官的融合，是有失敗機率的，你們去選一個自己認為成功率最大的，不要讓我失望……”

老嫗幽幽地說著，實驗臺上的人神色各有變化，但他們在老嫗眼中只是一群備註培養夢魘器官的培養槽。

這裡躺著的人顯然不只是出自他們營地的那幾位。

魯格注意到有幾位正在對萊登使眼色，那神情中卻是不見多少恐懼。

“你們不要影響到他們的選擇，否則我的心情會不好，心情不好就會撕毀承諾……”老嫗再次幽幽地說道。

那些人果然乖乖地不再亂動。

老嫗說完回頭看了魯格和萊登一眼。

兩人立刻挪動腳步。

魯格在那些已經被老嫗弄得外顯的奇形怪狀的夢魘器官上一一掃過。

他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是在飛速思索，不知現在是不是最佳的出手機會。

“不要急，認真做出選擇，”老嫗頭也不回地輕聲說道，“按照我的估算，巫師學徒融合第二個夢魘器官，一旦失敗，可是會死掉的……”

魯格有一瞬間恍然，他所期待的奇蹟之景，可能不會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