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臺上的人不再亂動，石室內便徹底安靜下來。

魯格猜想，老嫗做出的承諾無非是等他們沒有用處了，就將他們丟出這個塔樓，或者是直接扔到這個詭異的鎮子外面，這對驚魂一場的他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賞賜了。他們在這裡的這些日子，就是等待著他和萊登的挑選。

老嫗還在一邊低頭鼓搗著什麼東西，一直背對著魯格二人，弄出的響動也不大。

魯格看了一眼萊登，萊登已經開始認真地挑選。

不消片刻，萊登在一個實驗臺前減緩腳步，那裡躺著的學徒外顯的是一團黏煳煳的東西，末端還帶有一根白色尖銳的骨刺。

萊登最終還是停在了那裡，那位實驗臺上的巫師學徒正一臉陰沉地看著他，雖然他們想要兩人快點選完獲得老嫗的承諾，但並不希望是自己被選中，失去夢魘器官也就暫時告別了對夢魘世界的探索，而且成功離開鎮子後也容易遇到危險。

萊登似是下定了決心，也不理會那人陰沉著的臉，他轉過頭來看向老嫗。

但在老嫗迴應之前，萊登詫異地看向魯格。

魯格一直站在那裡，看起來就像是沒有動過。

迎著萊登的目光，魯格笑了笑。

“大人，”魯格開口道，“我可以使用法術嗎？”

“法術？”

老嫗頭也未回地輕聲呢喃了一句。

“法術狀態下，可以讓我更好的感受這些東西，能夠更精準的做出選擇。”魯格沉聲道。

“哦？那很好，不要讓我失望。”老嫗說。

魯格對著她的背影行禮。

萊登站在一旁看著他。

魯格像往常一樣，身上閃動著那幾個熟悉的法術波動，身形開始出現變化，頭上略微一痛，微微彎曲的尖角鑽出，活動著臂膀發出噼啪脆響聲，肩膀在變寬，身形在不斷拔高，較為明顯的惡魔氣息出現在石室中。

隨著一系列變化，魯格的心也揪了起來，一旁的萊登雖是一直不明所以，但他也本能地察覺到一些不對，他在藏書室時還見過魯格變來變去的弄著什麼。

啪！隨著一對碩大的翅膀展開，魯格弄出的動靜，終於引來了老嫗的關注。

雖然，二人在這石室內無論做什麼都逃不過老嫗的感知，但這是他們來到這裡後，老嫗首次轉過身來，之前只是回頭撇過一眼。

這簡單的轉身動作，讓魯格稍微鬆了一口氣，同時也讓他的神經更緊繃。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樣，是一個矛盾體，不想如此做，但又不得不做出這種選擇，不想行這冒險之舉，但又必須大膽去做。

皺巴巴的矮小身影轉過來，上下打量著高大的魯格，尤其是那對碩大的翅膀上。

“不錯，夢魘器官融合的很好，你應該能挑到一個合適的……”

老嫗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要轉回去繼續忙手頭上的事。

魯格愣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頭上的彎角。

他像是撓頭的模樣，再次引來萊登的側目。

魯格只好裝作挑選，轉過去看向附近的幾個實驗臺。

他一邊認真挑選著第二個夢魘器官，一邊快速思索著，不只一處的三角符號，不可能全都出差錯，老嫗是轉過來正面看著的，而且這種老巫師還很依賴強大的精神力感知，不可能沒看到。

那麼問題出現在哪裡？難道是一個無聊的玩笑？

魯格的腳步停在一個蒼白的眼珠前，他捏著自己的下巴，這是他感覺比較好的一個。

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他基本已經選定這個，但他停留了一會繼續邁動腳步，與萊登擦肩而過，走向下一個實驗臺。

越是胡思亂想，越是容易產生自我懷疑。

他數次想到是自己在哪裡搞出了差錯，但巫師學徒的理性，又讓他迅速否決。

這次可是沒有離開藏書室，他一直留在那裡，他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這件事上。

不知不覺，他已經將石室內的這幾個實驗臺走了兩圈。

那幾位躺在實驗臺上的巫師學徒，被他弄得心驚肉跳。

他長嘆一口氣，最終還是停在了那顆蒼白的眼珠前。

當做出的選擇開始變得糟糕時，那至少繼續前行時要選個能落腳的路。

萊登投過來的眼神，像是以為他沒有選到合心意的夢魘器官，他只能像維託一樣回以苦笑，但轉念一想這個迴應又好似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

二人在各自的選擇前站定，一起轉身看向老嫗。

石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等待，魯格兩人已經不陌生，實驗臺上的人們想必也是如此，大家都瞭解到老嫗的脾氣和習慣，都默契地保持著安靜。

魯格感知著自身，幾個法術的效果已經快消退。

“大人，我們已經做出選擇。”魯格恭敬地說道。

他說著話手上一動，一直藏在腰間的書冊出現在他的手中。

之前每一次都是翻找著書架，匆匆離去，讓他有了慣性思維，就好像那些書只能在藏書室中翻看一般，它們無法被帶出去，但他們這次沒有離開，他們還在塔樓內，所以他直接嘗試著將那本詩集帶在身邊。

這不是他抄錄的版本，這是書架上的原版。

魯格看向萊登。

“大人？”

萊登心領神會地輕聲叫道。

雖然他不知道魯格在做什麼，但顯然是已經察覺出異常，不只是魯格的異常動作，還有那老嫗。

魯格壯著膽子冒險嘗試的同時，也是發現了老嫗的異常之處，這次如此長的時間，雖然面對老嫗等待是時有發生的，但這次她沒有來回踱步，手上的動作也早已停下，也沒有低聲唸叨著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很不像她。

萊登的輕聲唿喚沒有換來任何反應。

兩人對望一眼，一時間都有些不知所措。

魯格的不知所措，是不知道自己的舉動是否有成功，萊登的不知所措，則是眼見異狀，卻完全不知道魯格做了什麼，也更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魯格看向隔壁，吊在那裡的繆翠斯顯然也有所察覺，正直直地看過來。

這位新晉巫師大人，必然比他們的感知力要強，魯格看著她的表現，更加確認自己的舉動起到了作用。

忽地，一陣久違的睏意襲來，魯格扶著身後的實驗臺，一旁的萊登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