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格抬手撓了撓腦袋。

“嘿嘿，你這個小東西，只要安心活下去就好，”老倫瑟忽然開口，“你的進步速度已經很快了，只要順其自然的——”

背對著他們處於忙碌中的珍妮，忽然一抬手中的短柄鍋鏟，老倫瑟立時發出一陣無言的嗚咽。

“你不要影響小魯格的判斷。”珍妮不滿地說道。

老倫瑟投來一個無奈的眼神。

珍妮又一揮鍋鏟，老倫瑟的頭直接垂了下去。

但魯格知道，這傢伙肯定在低著頭翻白眼。

“珍妮阿姨，我想叔叔說的是對的，我也想去別的地方見識到更多的人，而且我已經和別人約好，”魯格說著還怕她不信，取出一個圓形的黑色小玩意，“有一位巫師大人，想要收下我，讓我做他的學生……”

“嗯。”

忙碌中的珍妮點了點頭。

似乎對魯格的說法表示認可。

“這是一個惡魔彎角的製品，似乎等階不低，還浸泡過高等惡魔的鮮血，你應該接觸不到這種層面的巫師才對，”珍妮緩緩說道，“應該是一位與之有關的，比較親密的低階巫師，看樣子這個傢伙比較有誠意……對我們小魯格非常欣賞，嗯，你說動我了，本來我打算強行帶你離開的……”

魯格握著那個黑黑的小物件，坐在餐桌旁眨了眨眼睛。

他還幻想著創造奇蹟幫上老倫瑟，沒想到，差點連自己都搭裡面。

“好了！”

珍妮將最後一道菜和湯擺在餐桌首位。

“我們可以開始享用晚餐了。”

珍妮說著雙手在身前拍了拍，端詳著一點一點佈滿的餐桌，露出滿意的神色。

她在椅子上坐下，又左右看了看叔侄二人。

魯格一時間都被她的笑容感染，似乎正在進行一件非常興奮的事情。

隨著她的話語落下，老倫瑟也恢復了自由，耷拉著皺巴巴的鬆垮臉皮，打量著桌上的美食。

魯格看著桌邊的兩人，忽然覺得珍妮的笑容，她的高興，還有那種幸福感，都是真心實意的，也許他之前對於她與老倫瑟之間的契約推測，那些想法，可能有失偏頗。

珍妮對他來說還是神秘未知的，上次他問起珍妮，其實老倫瑟只有講，珍妮與他這個老狗頭之間的關係，只有他們之間的事情，並沒有說這位珍妮阿姨的身份。

“小魯格，不要愣著了，我在你身上感受到數股奇特的命運之力，有些極為隱秘，極其強大，要吃飽了才有力氣，去和命運搏鬥，”珍妮笑著說道，為他盛來一些湯，“來嚐嚐這個，我原本想將你帶走，那可能不是一個好的選擇，但有想著也許能保護到你……”

恬淡的女士，一邊說著，一邊開始為兩人面前的餐盤分裝起奇怪的食物。

魯格盯著面前蠕動著，像是指節一般的東西，心裡想著珍妮的話。

他握著餐具，輕輕一挑將不斷亂動指節弄進嘴裡，竟然是清脆的口感，是某種植物。

魯格閉眼品嚐著，這東西一入口便不再亂動，細細咀嚼下異常鮮美，剛一進肚子，只覺得精神力一陣升騰。

“小魯格再嚐嚐這個。”

珍妮笑著，似乎對魯格臉上品嚐時流露享受神情非常滿意。

“可以慢點，不用急……”珍妮在一旁說道。

老倫瑟坐在對面，默默地吃著。

魯格睜開眼睛，雙眼明亮，笑眯眯地再次從餐盤中拿起一樣怪東西塞進嘴裡。

珍妮阿姨為他放進餐盤的，明顯是他現在能承受的，也許還是循序漸進的，他能夠明顯感覺到，在他吃下那個形似指節的植物後，精神力在持續的增長著，到現在還沒有停下。

隨著菜品入口，又是一陣暖流，先從腰腹到後背，最後雙肩和手臂，然後不知不覺間身心舒泰，有種想要入睡的感覺，等他回過神來，精神力空間都是暖洋洋的，似乎更加混元一體，變得更加穩固。

“小魯格的基礎真不錯，看樣還能繼續吃下去……”

珍妮非常高興的樣子。

魯格其實已經有點暈乎乎的感覺，他覺得自己的毛髮似乎都更加漂亮了，可能已經達到靈毛滋養術努力的初步完成階段，也就是牧毛者昇華儀式的最低要求。

魯格一道一道吃著，面對這位實力強大的珍妮阿姨，他自然不怕吃出問題，也不擔心對方會迫害他。

不知不覺間，窗邊的雨滴，都變成催眠的聲響。

魯格偶爾喝一口微酸，但還不錯的湯，在珍妮連聲的感嘆下，吃下一個個奇怪但還算美味的東西，偶有味道難以形容的，但也不算難吃。

淅瀝瀝的小雨不停地落在窗子上。

響在魯格耳邊。

不知過了多久，魯格活動了一下脖子，從餐桌上抬起頭來。

周圍一片昏暗，血雨還在下著，血日的光芒幾乎沒有。

老倫瑟藥劑店內安靜地被雨聲包裹著。

魯格將手肘從桌上挪開，他不知何時竟趴在餐桌上睡著了，而且看那樣子睡得時間似乎還不短。

他舉目四望。

已經沒有老倫瑟和珍妮的身影。

老舊的餐桌上還有幾道沒有動過的菜餚，已經徹底冷掉，空掉的盤子和另外兩人的餐盤與餐具都已經不見，魯格隨意地向一旁看去，那些盤子竟然已經被洗刷好，放在了一邊的架子上。

魯格不自覺地笑出聲。

那樣子就好像他們還會回到這裡一樣。

不只是他們，或者說老倫瑟，其實他自己，一旦離開這裡，可能也不會再回來，不會再在這張舊餐桌上用餐。

魯格哼著歌，緩緩在店內走著，想了想向樓下走去。

他走在樓梯上順手取出晶石長條，開始測試精神力，到現在他還覺得精神力空間脹脹的，緊接著輕哼變得更歡快，石條上一共亮起來九個小孔洞，是珍妮阿姨的奇怪食譜，神秘的珍妮阿姨應該能讓他的精神力增長更多，但想必那樣做並不全是好事。

然後，他便呆愣住。

在店鋪一樓，迎接他的是一排排空掉的貨架，他緩緩轉頭，那個熟悉的只進不出的老舊櫃檯也已經消失不見。

他不認為老倫瑟跟著珍妮離開還會需要這種東西，還會有機會讓他做小生意，去賺那點魔石，但緊閉的店門，還有乾淨整潔的店鋪，都在說著沒有哪個頂著血雨的大膽竊賊光顧過這裡。

魯格轉身向上走去，一間接一間培植室與飼養看過去。

果然都是空空如也的房間。

如果說這些東西拿走，是擔心魯格走後沒人照顧，畢竟老倫瑟不知道他有深淵臥室空間，但下面那些放置成品藥劑的空空的貨架，又否定了這個猜想。

魯格笑了，也許答案很簡單，只是站在他的角度一時沒有想到。

老倫瑟是在怕他留下來經營這間店，哪怕那種可能並不大。

他隨意地哼著不在調的歌，便隨著彷彿永恆般的嘩啦啦的雨聲，將所有能去的地方走遍，最後來到一個平時不能隨意進出的地方，站在了三樓盡頭老倫瑟的房門前。

魯格試著伸手輕輕一推。

平時緊閉的金屬房門緩緩開啟。

空空如也的房間中，僅在正中留有一張殘破的小桌子，那是老倫瑟原本放在床頭的小櫃子，只不過下面的抽屜已經壞掉了。

魯格邁步走近，輕哼著看向桌面。

只見上面放著兩個稍顯年代感的卷軸，除此之外便別無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