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士兵開始將劉晨陽與安澄層層包圍，步步逼近。

空氣裡還瀰漫著濃重的硝煙與燒焦的鐵鏽味。

面對此景，安澄顯然有些手足無措，一下看著逐漸靠近計程車兵，一下看著劉晨陽，略顯緊張。

而劉晨陽依然面不改色，掛著淺淺的微笑。

「你們退後一點，不然可能會波及到你們。」劉晨陽對著一臉錯愕的醫護兵輕聲說道 ，同時溫和地扳開他們正在幫自己包紮的手。

劉晨陽的霸氣開始發散，無形的威壓讓這幾個醫護兵不明就裡的後退。不過這股氣勢頂多讓這些經歷過戰鬥的軍人們神經稍微繃緊，並沒有人真的退縮。

「你的盾牌招出來吧，等一下跟著我衝，誰靠近就把誰頂飛。」劉晨陽側著頭，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對安澄說 ：「不過之後要讓你把我扛回去了。」

安澄用力點頭 ，左臂一震，盾牌顯現。

劉晨陽上身前俯，腳踩弓箭步，雙臂握拳張開，像只展翅威嚇的勐禽。倏忽，他衝了出去。

「呃！！」

「啊！！」

「哼！！」

當軍人反應過來時，劉晨陽的手臂已經撞在他們的胸口上了，一股驚人的推力將他們勐然後推，煞都煞不住。

「抱住他！抱住他！不要讓他走！」現場指揮官著急地大叫。

然而，沒等周圍計程車兵反應過來 ，劉晨陽大吼一聲，二次發力：「哈啊！！」

「喔喔喔喔！！」

「後面撐著！後面撐著！」

「撐不住、撐不住，會倒、會倒！」

此時，安澄也沒有閒著，亦步亦趨的跟在劉晨陽身後，左頂右頂，不斷將試圖靠近的人給撞飛；他的右手也沒閒著，衣領是東抓一個，西抓一個，凡是被抓到的都被扯摔在地。

「後面的在幹嘛，你們都是打飯班是不是！！」

「搞什麼東西！搞什麼東西！偷懶是不是、偷懶是不是，蛤！！」

「操你媽，誰偷摸我！！」

就在這時候，劉晨陽停下腳步，讓軍人開始反衝，數人的力量開始疊加在劉晨陽的雙臂上；他讓自己的手臂緩緩向後弓起，不斷蓄力。

「他沒力了、他沒力了！」

「我抓住他了！我抓住他了！」

「壓制他！壓制他！」

「幹！我超強！」

軍人們興奮的喊著，彷彿這不是一場嚴肅的擒人任務，而是一場熱血的肉體角力。

剛經歷完慘烈戰鬥的軍人們，都不想這樣帶走這兩個年輕人。他們許多人都看到劉晨陽獨自衝向二級獸兵，許多人都跟安澄真真切地並肩作戰，說起來——他們已經是戰友了。

既然是戰友，就沒有人願意在這時候對他們拔槍、或者使用那些軍中教的擒拿術。

這群大男人們，像傻了一樣，單純用肩膀、用體重、用最笨拙的胸膛死死頂了上去。

幾個帶頭衝的老兵，一邊咬著牙假裝賣力對推，一邊偷偷跟旁邊的弟兄對了個眼色。

眼神裡沒有殺氣，只有默契。

即便任務必須執行，那也要用男人間最純粹的方式解決！

「喔喔喔喔！」

「他快不行了，我們快贏了！我們快贏了！」

「哈哈哈啊！出力、出力！」

安澄那邊也不遑多讓。

「誒誒誒，同學你下手太重了吧。」

「哎唷！」

「來，頂我！頂我！」

嚴肅的氣氛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漸漸消失，開始變得輕鬆、歡樂。

劫後餘生的喜悅在此刻終於在眾人身上展現。

這一刻什麼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們都還活著。

這份情緒，讓劉晨陽的眼眶忽然間模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這樣開懷大笑。

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這樣笑過，甚至可以說，連笑的機會都很少。

因為他的家庭因素，他始終活在痛苦之中。他一年四季都穿著長袖，也不太跟人說話，在同學的眼裡，他就是個怪胎、異類。

排擠、討厭跟自己不一樣的人，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情，這個現象即使出了社會也依然如此。

小時候，同學的家長總會告訴自己的孩子不要靠近劉晨陽，因為他怪里怪氣的。

老師也不會關心劉晨陽，因為他那可怕的媽媽告訴過老師，劉晨陽患有皮膚病，不能見光，必須穿長袖，否則會傳染。

所以總是用不了多久，皮膚病、怪胎等等的言論就會傳進劉晨陽的耳中。

在這樣的成長環境下，他也沒什麼機會參加團體活動，總是被各種理由排除在外。雖然，也是有其他心地善良的同學會關心他、幫助他，讓他非常感動，只是，最後都會害了那些釋出善意的同學。

拉幫結派，排除異己，似乎就是某些人類的天性。他們總希望自己討厭的物件能夠越可憐越好，只要有人敢幫忙，那就一起排擠、欺負。

不過有一點挺值得慶幸的，那就是被塑造成有皮膚病這件事。

營養不良的他，身材瘦小，無疑是壞同學眼中最好的肉靶。然而，會傳染的皮膚病，讓他們始終不敢太過接近，大大減少了被物理傷害的危險性，也因此，課桌椅、書包也都能確實的待在原位上。只不過，被丟東西就免不了了。

劉晨陽的心智很早熟，遠遠超過同年齡的人一大截，如果能夠讓他隱藏身份，都不會有人發現他還只是個小孩。

環境總是在不斷逼迫人們長大，而且它永遠不會告訴你，為什麼要長大，又該如何長大，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長大。

但就算是這樣，劉晨陽依然渴望能夠跟別人互動。跟大家一起歡笑，跟大家一起奮鬥，這是再怎麼壓抑都壓抑不了的渴望，因為這是生而為人的渴望。

所以，他始終在某個角落，看著別人歡笑；他始終在某個角落，看著別人揮灑汗水；他始終在某個角落⋯⋯默默地為別人加油。

「好希望，好希望，自己也能有那樣的一天。」

曾經，他在夜深人靜，閉上眼時，這樣期盼著。

在別人眼裡微不足道的生活小事，在他心裡，卻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但，誰能想到，在天地大變的今天，奢望不再是奢望了，而是已經實現的願望！

「各位再見！我們先離開了！！」劉晨陽低下頭，大聲吶喊，任由滾燙的淚水砸在地上 ：「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沒把我當成異類。

謝謝你們，讓我感受到不曾有過的感動。

「誒誒，你還沒贏耶，沒贏不能走耶！」

「下次一起喝酒一起叫小姐！檯錢我幫你出⋯⋯一半！！」

「記得要來幫幫我們喔，我還想活久一點勒！」

「再來、再來！頂我、快頂我！」

「哈哈哈！操你媽的怪物！操你媽的世界！哈哈哈哈！」

此起彼落的叫喊聲在殘破的城市裡迴盪。

這份發自內心的喜悅，為這滿目瘡痍的淒涼世界，帶來一點溫暖。

「啊啊啊啊啊啊——哈啊！！」

劉晨陽低著頭，長聲大喝，手臂的力量勐然爆發，一瞬間就將所有軍人全部推了出去。

前排的幾個老兵非常有默契地「喔喔喔」慘叫了幾聲，腳底直接放鬆，順著那股驚人的推力，整個人故意誇張地往後摔去，連帶撞倒一票人。

帶頭的一倒，後面計程車兵也順理成章地跟著被撞飛。一時間，這群軍人們霎時倒成一片，誰都沒有要再站起來的意思。

劉晨陽開心地笑著，露出整齊的牙齒。

我贏了。

他心裡是這麼想著，只是沒有說出口。

他流著淚看著所有人，堅定地說：

「只要我還活著，我就會不斷戰鬥！」

「但，我不是神，我救不了所有人；我也不是聖人，不會救所有人。」

他仰起頭，感受淚水從臉龐滑落。

風，吹動他的頭髮。

他望著天，輕拭淚水，眼神，明亮有神。

「不過，我會竭盡所能——」

「為大家帶來活下去的希望！！」

「你們——都要好好活著！！！！」

他用盡全力大吼，彷彿要向整個世界傳達自己的意志。

同時，他的心，也在吶喊著。

拜託⋯⋯你們都要活著啊。

－－－－－－－－－－－

想看最新進度，請到Penana閱讀、或是網頁直接搜尋書名喔。

Penana連結:https://www.penana.com/story/1503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