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聯想到靈者與神祇之間深度繫結的關係。

  路晨隱隱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但線索紛亂如麻，始終不成型，一時也不得要領。

  “將軍，您在想什麼？”

  路晨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頭一次聽聞這段歷史，有些好奇。”

  他頓了頓，又道，“方才真君見我驚訝時，也露出訝異之色。我還納悶，真君威名赫赫，誰人不知？如今想來，倒是我自己先跳進了‘知識的陷阱’。”

  “知識的陷阱？這是什麼意思？”謝範二女面面相覷。

  路晨一怔，知道說多了，連忙擺手笑道：“沒什麼，隨口一說罷了。算了，先不想這些，容我再琢磨琢磨，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法子破案。”

  他重新坐回沙發，陷入沉思。

  既然四值功曹這條路已經走不通，眼下能走的似乎只剩三條：

  一是指望李城隍那邊有所突破，儘快查出線索；

  二是靠自己整理已知資訊，交給於峰，讓他去茫茫人海中排查嫌疑人；

  三是看看有沒有其他職能相似、能監察人間、洞察世事的神祇可以供奉。

  “但要監察人間百態，還需對凡俗之事瞭如指掌……”

  路晨眉頭緊鎖：“似乎還真就是四值功曹。除非……請大神仙，降下大神通！”

  就在他苦思無果、思緒如陷迷霧之時——

  等等！！

  ——家仙？！

  ——監察百姓的……家仙？！

  轟！！！

  腦海深處，彷彿一道驚雷炸響！

  路晨勐地睜大眼睛，瞳孔驟縮，整個人如過電般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我焯！我這腦子，怎麼把祂給忘了！”

  路晨用力一拍額頭，發出清脆一響。

  “將軍，您怎麼了？！您想到誰了？”

  謝範二女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齊聲驚問。

  只見路晨臉上陰霾盡散，恍如撥雲見日，豁然開朗！

  “東——廚——司——命——定——福——灶——君！”

  “東廚司命？這是……誰？”

  “這你們都不知道？”路晨驚得失笑：“灶王爺啊！”

  二女仍是一臉茫然。

  然而，範如松疑惑之後，忽然瞪大美眸：“灶王爺？我想起來了！我爹跟我好像提過，說這位跟真君一樣，昔日也是家仙，據說住在灶臺邊，掌管人間【司食】的！”

  路晨笑著解釋：“何止管吃？祂還保一家太平，記錄功過。每年定期像四值功曹一樣，將各家情況記錄成冊，直報玉帝。”

  “祂也有這等神職？那豈不是說……！？”

  謝範二女頓時會意，喜上眉梢。

  “沒錯！既然拜不了四值功曹，那我乾脆拜灶王爺！此事或許還有轉機！”

  路晨心中火焰瞬間點燃。

  其實，他還有一點不便透露。

  不同於四值功曹這幾位天官，那般高傲、油鹽不進。

  這灶王爺是可以用“好處”打點的。

  畢竟這是位常駐人間的“俗神”。

  民間傳言中，灶王爺素有打小報告的“壞習慣”。

  於是為了讓祂在玉帝面前多美言、少告狀。

  便常用麻糖煳祂的嘴，表表孝心，盼祂彙報時避重就輕。

  還別說，這招挺靈。

  後來灶王爺屢屢為人間說好話，竟引起玉帝疑心，派虎威將軍下界巡視。

  虎威將軍發現實情有出入，便在那些人家牆上描了記號，預備稟明玉帝后再行懲處。

  灶王爺得知後，急忙通知那些被記號的人家速速擦除。

  這便是民間“掃塵”的由來。

  當然，以上皆為傳說。

  不過由此可見，灶王爺還是十分有人情味，這也是老百姓愛戴祂的原因。

  “得趕緊找找江都市有沒有灶王爺的神像！”

  礙於制像的折磨。

  路晨還是希望能找到現成的。

  他隨即掏出手機，撥通孫幼蓉的電話。

  “嘟……嘟……”兩聲後，電話接通。

  “喂，怎麼了？”

  “孫姐，你們孫氏神廟有灶王爺的神像嗎？”

  “誰？”

  “東廚司命定福灶君。”

  路晨聽對方那口氣，顯然並不熟悉。

  城南，孫家別墅。

  孫幼蓉握著電話，眉頭微蹙：“東廚司命定福灶君？這又是哪路神仙？”

  她看向一旁正在剝橘子的孫德昌：“爺爺，您聽說過嗎？”

  孫德昌嚥下橘瓣，搖搖頭：“沒印象。”

  “沒聽說過。”孫幼蓉重複道。

  “等等！”孫德昌忽然停下動作，抬手道，“你是說……灶君？電話那頭是小晨嗎？”

  “嗯！”

  “你問問他，是不是灶王爺？”

  “沒錯，就是祂！您也認識！？”孫幼蓉連忙點頭。

  “哎呀，你這孩子，讓你多讀點書你不聽，現在知道‘書到用時方恨少’了吧？”

  孫德昌失笑道，“灶王爺你不知道，我知道啊！這位神仙來頭可不小！

  相傳當年，家家戶戶都得供祂，香火之旺，恐怕比財神爺還盛！

  要不是後來朝廷禁絕私請神祇，大勢所趨之下漸漸落寞。

  否則，這天底下誰人不知灶王爺？！”

  “原來如此……那江都市哪家神廟供著灶王爺？我們家肯定沒有。”

  “對，咱家主要供奉戰鬥類神祇。灶王爺屬於文職系，估計趙家或城東吳家可能會有——他們兩家的神廟主打的就是文職類神仙。”

  說著，孫德昌掏出手機：“你讓小晨等等，我打電話問問。”

  “好！你等下，路晨。”

  “嘟……嘟……”兩聲，電話接通。

  “老吳，忙啥呢？向你打聽個事兒，你們吳氏神廟供不供灶王爺？”

  “不是我想供，是路晨那小子——你兒子昨天去城主府開會，肯定見過。”

    “對對，是我家蓉蓉的好朋友，倆人關係可好了，哈哈哈……”

  一旁孫幼蓉聽得臉頰緋紅，直蔓延到脖頸：“爺爺~！”

  孫德昌做了個“噓”的手勢，示意她安靜。

  “你說有？好嘞！知道了！多謝啊，有空吃飯！”

  結束通話電話，孫德昌笑道：“有，吳家就有。”

  孫幼蓉點頭，對著手機道：“聽到了嗎？城東吳氏神廟。”

  電話這頭。

  路晨頷首：“好的孫姐，替我謝謝孫老爺子！”

  結束通話電話，路晨吩咐道：“你倆先回去吧，有事我再叫你們。”

  “是，將軍！”二女化作青煙，返回地府。

  路晨不再耽誤，奪門而出，直奔城東吳家。

  “路總，你回家嗎？”辦公室外，剛折返的曾柔見他行色匆忙，忍不住問。

  “對，出去辦點事，順便回家，這裡交給你了。看好你哦！”

  路晨扔下一句話便已沖下樓去。

  “看好我？”曾柔一愣，旋即噗嗤一笑：“多謝路總賞識！”

  ……

  與此同時，孫家別墅內。

  接完電話後，孫幼蓉明顯坐立不安，忽然起身道：“爺爺，我出去一趟。”

  “去找小晨？”

  “嗯……對，我想看看他這回又在搞什麼名堂。”

  一聽路晨又要供奉冷門神仙，孫幼蓉就抑制不住好奇。

  於峰到底交給了他什麼任務？

  “好，那我跟你一起去。”孫德昌說著也站起身來。

  “您也去？”

  “怎麼，不歡迎？怕爺爺耽誤你們倆？”

  “爺爺！您說什麼呢……”孫幼蓉臉頰又紅。

  孫德昌哈哈大笑：“小晨沒空來，那我就親自去！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怎能不見一面？爺爺跟你一起。”

  聽他這麼說，孫幼蓉也不好再拒絕：“好，那我們出發。”

  ……

  江都，城隍街內。

  此時此刻，令路晨意想不到的是，他的一舉一動，皆在城隍印，投射的的畫面之中。

  空蕩蕩的殿內。

  李城隍負手而立，氣勢如淵似嶽。

  磅礴神識放出。

  整座城池的動靜，都盡在他掌握之中。

  忽然，兩道黑光一閃，外出公務，受召而歸的日夜遊神已跪在殿中。

  “大人！”

  李城隍恍若未聞，只抬手輕揮。

  一紙畫像飄至日夜遊神面前，下方附著一行地址。

  “今夜子時，去此地候著，將此人帶回。”

  日夜遊神接過畫像一看，上面是個尖嘴猴腮、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子，一看就令人生厭。

  “大人，敢問此人犯了何事？是否與近日江都市多起尸解殺人案有關？”夜遊神下意識問道。

  “哦？誰告訴你們的？”李城隍聲音微冷，“三娘？”

  日夜遊神一哆嗦，顫聲道：“是！”

  殿內空氣驟然凝滯，旋即又消退。

  “好，祂既提了，也省得本官多費唇舌。”

  李城隍緩緩轉身。

  “大人！您……！！”

  然而，看見李城隍正面的日夜遊神，頓時嚇得臉色大變。

  此時的李城隍，容顔竟似蒼老了幾百歲，滿臉皺紋如干癟的枯屍，哪還有半分往日雄姿？

  “大人，莫非您動用了城隍秘術，才查到這廝？”日遊神看著畫像，勐然醒悟。

  城隍爺守護一城百姓，若遇此類難以稽查之案，可透過城隍秘術穿梭時空，回溯案發當日。

  只是此術對神力損耗極大，每用一次便折損數年神壽，且容顔衰老，需數日方能恢復。

  “為了一城百姓安危，本官縱使耗費神力、折損元壽，又何足道哉。爾等速去點兵，務必辦妥此事！”

  “是，大人！！”

  日夜遊神感動應聲，匆匆告退。

  殿外廊道。

  扈三娘遙望兩道黑光掠向天際，神色凝重。

  忽然身後微風拂動，她臉色驟變。

  只聽李城隍的聲音幽幽傳來：“往後本官吩咐什麼，你便做什麼。莫要畫蛇添足，擅作主張！”

  “大人息怒！三娘知錯了！”扈三娘慌忙跪倒，渾身顫抖。

  “若有下次，嚴懲不貸。”

  李城隍冷哼一聲，身影已閃回殿內。

  扈三娘連聲稱是，跪了許久才敢起身，祂擦了擦額頭，發現早已一片冷汗。

  ……

  城東吳家，吳氏神廟門口。

  路晨停好車，疾步走向神廟大門，卻意外看見孫幼蓉已在門口張望。

  她身旁還站著一位鶴髮童顔的老者，眉目間與她頗有幾分相似。

  “路晨！”孫幼蓉發現了他，連忙揮手。

  路晨小跑上前：“孫姐，這位……想必是孫老爺子吧？”

  孫德昌上下打量路晨，眼中精光大盛：“好小子，果然一表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