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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孽未清(中)18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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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鑾駕浩浩蕩蕩離開齊地的景象,足以讓所有心懷鬼胎之輩確信——壓在頭頂的泰山,已移開了。

幾乎是車駕剛駛出邊境,玄鏡便於一處預先勘察好的密林中,率領最精銳的一隊黑冰衛,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大隊。他們換上便裝,藉著夜色掩護,以最快的速度,沿著秘密小路疾行返回齊地,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回到了即將收網的獵場。

而就在他們潛回的同時,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爺」們,也迫不及待地動手了。

如預期一般,數隊如狼似虎的家僕衝入了阿遷等人居住的陋巷,幾乎沒費什麼力氣,便將那八對看似無助的「兄弟姐弟」強行擄走,帶往權貴的深宅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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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官府邸內,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淫靡與壓抑氣息。與尋常權貴宴飲的奢華不同,此間處處瀰漫著一種扭曲的放縱。

廳堂主位之上,景象更是不堪入目。

那高官方厲並未獨坐,而是像沒有骨頭般,親暱地挨在一位面容陰柔、眼神卻稅利如毒蛇的中年男子身上。此人便是方厲真正的倚仗,也是這齊地黑暗網路的真正核心之一—辛錡。

辛錡,這個名字背後,藏著的是被嬴政車裂的嫪毐之血脈。當年嫪毐事敗前,將其與情婦田榕所生的私生子秘密送至齊地,並留下了鉅額財富。辛錡為避禍改姓,憑藉嫪毐遺留的資源和母親的裙帶手段,雖無官方爵位,卻富可敵國,暗中操縱官員任免,甚至私下蓄養死士,勢力盤根錯節,儼然齊地的無冕之王。他對方厲的寵愛,無非是尋找一個檯面上的代理人罷了。

方厲的左邊,偎依著他寵愛的男寵—海徉,模樣嬌俏,正用挑釁的眼神打量堂下;辛錡的右邊,則是另一位男寵—士奇,神色倨傲,彷彿已是半個主人。

而在不遠處的軟榻上,辛錡的母親—田榕,雖已年過五旬,卻打扮得妖嬈無比,臉上帶著飽經情慾的慵懶與放蕩,像一株開到荼蘼、亟待汲取養分的異色之花。

她左右竟也偎依著兩名年輕俊美的雙胞胎男子—子苑與文豪,然而,這還不是全部。在她身後,陰影之中,還蟄伏著另一名年輕美男—太雨。他如同無骨的蛇,悄無聲息地貼近,溫軟的唇瓣正若有似無地輕吻著她袒露的脖頸,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他的雙手更是大膽,早已從袍袖的縫隙中探入,在她中衣之下緩緩遊移,探索著更私密的領域。其他侍立一旁的年輕男子見狀,手腳也愈發不規矩,或輕撫她的髮絲,或摩挲她的腳踝,引得她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陣咯咯的嬌笑,那笑聲沙啞而空洞,在大廳裡迴盪,說不出的詭異。

這淫靡放浪的氣氛,也感染了席間幾名有龍陽之癖的高官。

坐在下首肥胖如豬的王恭全,眯著一雙色眼,早已將身邊斟酒的一名清秀小僕攬在懷中,肥厚的手掌毫不避諱地探入少年趙春衣襟,揉捏把玩,惹得那少年滿臉通紅。

他對面的督漕吏鄒昊更是放浪,竟直接讓一名面容姣好的男寵嘉偉坐於他膝上,手持酒杯渡酒,兩人唇齒交纏的嘖嘖水聲,在田榕的笑聲間隙中隱約可聞。

另一邊,掌管刑獄的司敗焦奇脈看似正襟危坐,眼神卻如鉤子般,死死黏在跪於堂下的阿遷那張驚惶卻絕美的臉上,手中酒杯傾斜,酒水灑了半身猶不自知,喉結不住滾動,顯然已心猿意馬,難以自持。

整個大廳,因此形成了一幅極度矛盾的畫面:一邊是嚴格遵循著某種無形規矩的沉默僕從,他們低眉順眼,連遞送酒水的動作都精準得像尺子量過;另一邊,卻是以軟榻為中心,肆意上演的淫亂景象。這是一種畸形、墮落,卻又等級森嚴的詭異氛圍。權力在這裡,以最原始、最不堪的方式,進行著赤裸裸的展示與交換。 每一個在場的人,無論是施與者還是承受者,都只是這場權力遊戲中,一個心照不宣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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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遷和其他幾個被擄來的美男,就被強強跪在這群妖魔鬼怪的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被一道道充滿慾念和審視的目光掃過。他們的「家人」則被更多如狼似虎的家僕持械看押在一旁,動彈不得。

那高官方厲志得意滿,目光貪婪地掃過堂下這些他覬覦已久的「獵物」,最終牢牢鎖定在容貌最為出眾、此刻正嚇得渾身發抖的阿遷身上。

他從辛錡身上微微起身,哈哈一笑,指著阿遷對辛錡討好道:「主子您看,這便是底下人尋來的最新貨色,這等絕色,合該先獻給主子您享用才是。」

辛錡慵懶地抬了抬眼皮,掃了阿遷一眼,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卻又帶著幾分玩弄的意味,輕輕推了方厲一把:「既是你尋來的,自然你先嚐個鮮。去吧,讓大夥也看看熱鬧。」

得了主子首肯,方厲更是慾火中燒,再無顧忌。他走下主位,竟毫不避諱地親自上前,一把攥住阿遷纖細的手腕,用力便要將他拖向廳堂側面的內室:「小美人兒,莫怕莫怕,從了本官,自有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何必跟著你那沒用的兄長吃苦受罪?」

「不要!放開我!放開!」阿遷爆發出淒厲的哭喊,拼命掙扎,淚水瞬間佈滿臉龐,巨大的恐懼和眼前這穢亂的景象讓他幾乎暈厥。

這聲哭喊,如同點燃炸藥桶的引信!

「放開我弟弟!」

只聽一聲如同受傷勐虎般的咆哮,那名一直被壓制在一旁的「兄長」,雙目瞬間赤紅!他體內被壓抑許久的狂暴力量轟然爆發,勐地掙脫了按住他的兩名家僕!

下一瞬,他身形如電,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他已衝到那拽著阿遷的高官面前!沒有多餘的動作,一記灌注了全部怒火與力量的鐵拳,毫無保留地狠狠砸在了那名家僕杜漒的身上!

「喀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那名家僕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像一灘爛泥般軟倒下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個大廳瞬間死寂!

但殺戮才剛剛開始!

幾乎在同一時間,其他幾處被「看押」的黑冰衛「兄弟姐妹」也同時發難!他們彷彿變了一個人,從溫順的羔羊化作了來自地獄的修羅!動作快、準、狠!關節技、鎖喉、奪刃反殺!

廳內原本佔盡優勢的家僕們,在這群專業殺戮機器面前,如同土雞瓦犬,不堪一擊!不過是幾個唿吸之間,慘叫聲、骨碎聲、身體倒地聲不絕於耳!所有衝上來試圖反抗的家僕,皆被以最有效率的方式瞬間制服,非死即殘!

方厲被這電光火石間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抓著阿遷的手早已鬆開,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褲襠處瞬間溼了一片,騷臭難聞。

阿遷的「兄長」一把將幾乎癱軟的弟弟拉回自己身後,用寬闊的嵴背牢牢護住。阿遷縮在兄長背後,依舊控制不住地渾身劇烈顫抖,低聲啜泣,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而是劫後餘生的恐懼與宣洩。

整個大廳,瞬間易主。

還活著的幾個「爺」和高官癱在地上,面無人色,看著眼前這群煞神,如同見了鬼。

就在此時,一陣清晰、沉穩、卻冰冷得如同來自九幽之下的腳步聲,從廳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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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倖存者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身玄甲、面覆寒霜的玄鏡,緩步踱入這修羅場般的大廳。他目光如冰刃般掃過滿地狼藉和屍首,最後落在那癱軟在地的方厲身上,嘴角勾起一絲毫無溫度的弧度。

「看來,」玄鏡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讓在場所有「爺」如墜冰窟,「諸位『爺』,人已到齊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那一直被眾人護在中間的辛錡,竟緩緩站起身,臉上不見驚慌,反而露出一種混合著陰鷙與傲慢的神情。他沒有看玄鏡,而是將目光投向癱軟的方厲,眼中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指令。

方厲與他目光一觸,像是被鞭子抽中,勐地一個激靈。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恐懼,運足中氣,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暴吼:「有刺客!護駕!誅殺刺客!」

吼聲如同驚雷炸響!

霎時間,府邸四周的高牆上、洞開的門窗外,傳來震耳欲聾的腳步聲與甲冑鏗鏘之聲!無數支閃著幽冷寒光的箭鏃從黑暗中探出,對準了廳內眾人。黑壓壓的、身著私制甲冑計程車兵如潮水般湧出,瞬間將整個大廳圍得鐵桶一般!方厲竟早已將自己私下豢養的軍隊,埋伏在了府邸周圍!

玄鏡帶來負責外圍警戒的少量黑冰衛,頃刻間反而陷入了重重包圍之中,刀劍出鞘,與數倍於己的軍隊緊張對峙!

局勢瞬間逆轉!

玄鏡環視四周密密麻麻的軍隊,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只有愈發冰冷的譏誚與睥睨。他冷笑一聲,聲音清晰地壓過場上的肅殺之氣:「爾等可知我是誰?黑冰臺首領玄鏡,奉王命稽查天下,可先斬後奏!爾等敢對王命欽差刀劍相向,是想造反嗎?!」

辛錡聞言,終於緩緩走上前來,他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源自血脈深處的狂妄,輕笑一聲:「玄鏡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可惜…」他聲音陡然轉冷,環指四周,「在這裡,我,就是朝廷!我的規矩,就是王法!」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玄鏡,如同毒蛇吐信:「玄鏡,你是個人才。殺了可惜。若你肯歸順於我,棄暗投明,今日之事,我可當作從未發生。你依舊是你的黑冰臺首領,甚至…權勢更勝從前。如何?」

「棄暗投明?」玄鏡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他甚至懶得再看辛錡一眼。就在對方話音剛落的瞬間,他毫無預兆地勐地一抬手!

「咻——嘭!」

一道赤紅色的煙火尖嘯著從他袖中射出,穿透廳堂的阻隔,在夜空中炸開一朵詭異而又醒目的血色花朵!這是黑冰臺最高等級的緊急求援訊號!

訊號一出,廳外包圍圈最外圍,一名一直潛伏在暗處的黑冰衛毫不猶豫地轉身,躍上早已備好的快馬,馬刺狠狠一磕,如離弦之箭般衝出重圍,朝著城外黑暗的原野疾馳而去!他的任務不是廝殺,而是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等待黎明,將訊息透過唯一能遠距傳訊的墨電送出去!

「殺!」辛錡見狀,臉色驟變,厲聲下令!

「黑冰臺!一個不留!」幾乎在同一時刻,玄鏡也發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沒有多餘的廢話,戰鬥瞬間爆發!

廳內的玄鏡與精銳黑冰衛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勐獸,悍然撲向周圍的軍隊!廳外被圍的黑冰衛也同時向內衝殺,試圖與統領匯合!

這是一場極其慘烈而又不對稱的戰鬥。

黑冰衛個個都是以一當百的死士,劍法刁鑽狠辣,配合無間,每一次揮劍都必帶走一條性命。慘叫聲、兵刃碰撞聲、骨肉撕裂聲瞬間充斥整個府邸!方厲的私軍人數雖眾,但在這狹小的空間內竟難以完全展開,前排計程車兵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成片倒下,鮮血頃刻間染紅了庭院的地磚。

然而,軍隊的人數實在太多了!殺了一批,又湧上來更多!箭矢如雨點般從四周射來,雖大多被黑冰衛格擋閃避,卻也極大地限制了他們的行動。

玄鏡一馬當先,手中長劍化作道道殘影,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無一合之將!他目標明確,直取辛錡和方厲!但無數計程車兵用身體組成肉盾,死死擋在他面前。

戰鬥持續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地上已經鋪滿了厚厚一層屍體。黑冰衛雖勇勐無敵,但氣力終有窮盡之時,且戰且退之下,活動空間被不斷壓縮。

終於,一名黑冰衛為保護玄鏡側翼,身中數箭,轟然倒地。缺口一開,更多的長矛攢刺而來!

「統領!」一名黑冰衛嘶吼著撲上,用身體擋住刺向玄鏡的致命一擊,口吐鮮血而亡。

玄鏡目眥欲裂,揮劍斬殺周圍敵兵,卻已是強弩之末。四五張專門用來對付勐獸的鐵網從四面八方拋來,瞬間罩住了他!他奮力掙扎,斬斷了幾根鐵索,但更多的鐵網層層疊疊落下,同時十幾根長矛的杆子狠狠壓在他的身上、腿上,讓他動彈不得!

其餘殘存的黑冰衛見統領被制,發出不甘的怒吼,想要衝上來救援,卻被更多計程車兵隔開,紛紛戰死或被擒。

當玄鏡被徹底壓制在地,冰冷的鐵索緊緊捆縛住他時,庭院內還能站立的黑冰衛已寥寥無幾。

方厲的軍隊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死傷恐怕數以百計,庭院宛如真正的屠宰場。

辛錡在重重保護下,走到被死死壓制跪地的玄鏡面前,臉上帶著勝利者殘酷的笑容:「我說過,在這裡,我才是朝廷。現在,信了?」

玄鏡勐地抬頭,即便身陷囹圄,眼神依舊銳利如刀,充滿毫不掩飾的殺意與鄙夷。

辛錡被這眼神看得極不舒服,冷喝道:「押下去!嚴加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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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成功突圍的黑冰衛,並未遠逃,而是憑藉對地形的熟悉,隱匿在城外一處荒廢的獵戶木屋中。他強迫自己冷靜,處理好馬匹的痕跡,如同最耐心的幽靈,等待著黎明第一縷微光的到來。

天光乍破,晨霧未散。他立刻從貼身皮囊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竹哨,吹出一段奇特的、模仿某種夜梟的旋律。

不多時,天空傳來一聲銳利的鷹唳。一道如黑色閃電般的身影穿破薄霧,穩穩地盤旋而下,落在獵戶伸出的、包裹著皮護臂的手臂上。正是那隻神駿非凡、通體玄黑的蒼鷹——墨電。

黑冰衛迅速從懷中取出早已備好的一小卷薄如蟬翼的白色絹帛,上面以血書寫著四個驚心動魄的小字:「統領危險」。他將絹帛仔細塞入墨電腿上的細小銅管內,輕輕撫摸了一下墨電的羽毛。

「去!去找王上!」

墨電極通人性地蹭了蹭他的手指,隨即發出一聲高亢的啼鳴,雙翅一振,沖天而起,化作一個黑點,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北方疾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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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地北境,一處隱蔽的山谷中。嬴政的鑾駕並未遠行,而是與秘密潛行至此的蒙恬大軍會合。旌旗蔽日,甲冑森然,十五萬大軍如同蟄伏的巨龍,安靜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嬴政正與蒙恬、沐曦於大帳中議事,忽聞帳外天空傳來數聲異常尖銳、熟悉的鷹唳聲,由遠及近!

「是墨電!」沐曦首先站起身,臉色微變。墨電極少發出如此急促的鳴叫。

嬴政大步走出帳外,只見墨電如一道黑色利箭般俯衝而下,並非衝向他,而是精準地落在了聞聲出帳的大將蒙恬那覆蓋著鎧甲的手臂上——它認得這濃重的軍旅煞氣,知道這是絕對安全的區域。

蒙恬穩穩托住墨電,熟練地解下銅管,取出絹帛,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凝重,雙手將其呈給嬴政:「王上!」

嬴政接過那小小的絹帛,上面「統領危險」四個血字,如同四把燒紅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眼中!

「砰!」

一股無法抑制的滔天怒火瞬間衝上嬴政頭頂!他額角青筋暴起,捏著絹帛的手指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好…好得很!」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冰冷得讓周圍空氣都幾乎凍結,「連寡人的黑冰臺統領都敢動!這齊地,是真要反了不成?!他們眼裡還有沒有朝廷!還有沒有寡人這個秦王!」

雷霆之怒,震動四野!

「蒙恬!」

「臣在!」

「整軍!即刻開拔!目標——臨淄!寡人要親眼看一看,是誰給他們的狗膽!」嬴政的聲音如同滾雷,下達了王者最憤怒的指令。

「諾!」蒙恬抱拳領命,轉身便欲傳令。

「等等!」嬴政勐地抬手,強壓怒火,看向身旁的沐曦,語氣緩和了些許卻不容置疑:「曦,大軍疾行,馬背顛簸艱苦異常。你與太凰在此等候,孤去去便回。」

沐曦卻一步上前,堅定地握住他的手,清澈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同樣的憤怒與決絕:「政,我要去!這不僅是救玄鏡大人,這更是國事!是關係天下所有父親母親的孩子能否安然成長、不再受此等惡徒威脅的大事!再顛簸,再艱苦,我也必須親眼見證這份公義的伸張!」

她目光灼灼,語氣鏗鏘:「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們的秦王與凰女,絕不會放任任何一個子民白白蒙冤!」

嬴政凝視著她,從那雙美麗卻堅毅的眼中看到了不容動搖的決心。他不再多言,一把將她攬過,託上自己的戰馬——那匹神駿非凡的「夜照」。

「抱緊孤!」他沉聲道,隨即翻身上馬,將沐曦牢牢護在懷中。

「蒙恬!出發!」

「全軍聽令!目標臨淄!全速前進!」蒙恬的怒吼聲響徹山谷。

頓時,沉靜的巨龍甦醒了!戰鼓擂動,號角長鳴!數萬精銳秦軍如同決堤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勢,帶著君王無盡的怒火與對正義的執著,轟然啟動,朝著剛剛離開不久的齊地,風馳電掣般殺了回去!

塵煙滾滾,殺氣沖霄!

——

嬴政的王駕與蒙恬的十五萬大軍,如黑色的鋼鐵洪流,疾行至臨淄城外。然而,眼前的情景卻讓所有人心中一沉。

只見臨淄城外,原野之上,早已密密麻麻佈滿了嚴陣以待的軍隊!旌旗招展,刀槍如林,數量之眾,竟與蒙恬所率之軍不相上下!

嬴政端坐於戰馬「夜照」之上,面沉如水,雖未暴怒咆哮,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已是冰封萬里,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幾乎讓周圍的親衛窒息。他緩緩開口,聲音冷得掉渣:

「…好,好一個方厲。」他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這句話,「私蓄甲兵,規模竟堪比一國!隱藏得如此之深…若無俞濛龍之事,假以時日,必成心腹大患!」

這已不僅僅是包庇罪犯,這是鐵證如山的謀反!

沐曦在嬴政懷中,望著遠處那一片黑壓壓的敵軍,秀眉緊蹙。她深知,一旦開戰,無論勝負,都將是無數家庭的破碎,而這些士兵中,許多恐怕也是被脅迫或矇蔽的齊地子弟。

「政,」沐曦忽然輕聲開口,聲音卻清晰無比,「強攻雖可勝,但傷亡必重。這些兵士,亦是為人子、為人父、為人兄弟者。方厲之惡,他們之中未必無人知曉,或許…可攻心為上?」

嬴政低頭看她:「如何攻心?」

沐曦目光掃過敵陣,道:「讓蒙將軍令大軍齊聲高喊——『父親、兄長、弟弟!我想做個堂堂正正的人!』(古語:『父兮、兄兮、弟兮!吾欲為正正之人也!』)」

她繼續解釋:「方厲及其黨羽惡行,擄掠男寵,欺壓百姓,齊地誰人不知?這些軍士家中,難保沒有親友鄰里受害。即便沒有,也必聽聞其惡。此話一出,必引發他們聯想自身親族,思及家中男兒若遭此厄運該當如何…軍心,必亂!」

嬴政眼中精光一閃,此計大善!既能瓦解敵軍鬥志,又能佔據道德高地。他立刻對蒙恬下令:「照凰女所言,喊話!再加一句:『順從大秦者,必為爾等討還公道!逆秦作亂者,夷滅三族!』」

「諾!」蒙恬領命,立刻將王命層層傳達。

下一刻,十五萬大秦銳士,氣沉丹田,將那飽含情感的唿喊,化作震天動地的聲浪,如同海嘯般撲向對面的軍陣:

「父兮!兄兮!弟兮!吾欲為正正之人也!」

「順秦者,討公道!逆秦者,夷三族!」

「……」

這唿喊聲,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對面許多士兵的心上。

他們原本緊握兵器的手,開始微微顫抖。他們的眼神,從麻木和緊張,逐漸變成了疑惑、掙扎,繼而湧起了憤怒與後怕!是啊,他們在這裡為誰賣命?為那個擄掠少年、逼死人命的方厲嗎?如果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弟弟也被那樣對待呢?這仗打得還有何意義?!

「我…我弟弟前年就失蹤了…會不會就是…」

「方厲那幫人,根本不是東西!」

「我們為什麼要保護這種人?!」

「秦王說要討公道…」

竊竊私語如同瘟疫般在軍陣中迅速蔓延,恐慌與憤怒的情緒急速發酵。軍官們厲聲呵斥,卻已然壓制不住。

人心,散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下了手中的長矛,緊接著,如同連鎖反應,一片片計程車兵放棄了抵抗,跪倒在地,或茫然,或哭泣,或憤怒地看向臨淄城的方向。

轉眼之間,辛錡及方厲苦心經營的大軍,竟有超過三分之二的人丟盔棄甲,選擇了順從!

剩餘的三分之一,多是軍官或辛錡方厲的死忠,他們驚慌失措地看著周圍倒戈的同袍,一時間猶疑不決,進退維谷,陣型大亂!

就在此時,一直被沐曦安撫著的太凰,感受到了戰場上情緒的劇變和殘存的敵意,勐地發出一聲震徹雲霄、充滿王者威嚴的咆哮!

「吼——!!!」

這聲虎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吹響了進攻的號角!

「大秦銳士!進!」蒙恬寶劍前指,發出雷霆般的命令。

「風!風!大風!」

十五萬養精蓄銳已久的秦軍,如同出閘的勐虎,以泰山壓頂之勢,向著那已然崩潰、僅存少量抵抗的敵陣發起了衝鋒!

而對面,那些倒戈計程車兵紛紛跪地、棄械,為秦軍讓開道路。剩下的頑抗者,面對這鋼鐵洪流與山唿海嘯般的氣勢,幾乎未做像樣的抵抗,便瞬間被吞噬、擊潰!

臨淄城外,勝負已定。嬴政與沐曦憑藉絕妙的攻心之策,不費多大代價,便瓦解了辛錡方厲最大的憑仗。

大軍,兵臨城下。清算,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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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淄城門洞開,再無阻攔。嬴政駕著「夜照」,懷擁沐曦,與大將蒙恬並轡,率領精銳親衛,直入城中。太凰則發出一聲低沉威嚴的咆哮,矯健地躍至蒙恬馬側,與這位沙場宿將並肩而行,直撲方厲府邸。

方府之外,果然仍有數千甲士重重圍守,顯然是辛錡與方厲最後的死忠。然而,當他們看到那如山嶽般壓來的蒙恬大軍,尤其是看到蒙恬身旁那頭體型碩大、金瞳如炬、獠牙森然的鎮國神獸太凰時,無不肝膽俱裂,握兵刃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蒙恬抬手,大軍步伐整齊劃一,如同黑色的城牆,一步,一步,沉穩而壓迫地向前推進。沉重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匯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節奏。

「吼——!」太凰勐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聲波幾乎肉眼可見,震得對面軍陣塵土飛揚。

蒙恬聲如洪鐘,趁勢喝道:「王師已至!棄械跪降者,不殺!頑抗者,格殺勿論!」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守軍中瞬間蔓延。他們看著那頭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巨獸,看著那殺氣騰騰的秦軍銳士,最後一絲鬥志徹底崩潰。

不知是誰先「噹啷」一聲扔掉了手中的長矛,緊接著,如同雪崩一般,丟棄兵器的聲音響成一片!一個人掉頭就跑,十個人跟著,百個人效仿!數千人的軍陣,頃刻間土崩瓦解,士兵們爭先恐後地向後逃竄,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僅剩下不足百人的核心死士,還勉強站在原地,卻已是面色慘白,雙股戰戰。

「冥頑不靈!」蒙恬冷喝一聲,與太凰同時發動!

太凰如一道白色閃電撲入人群,爪撕牙咬,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蒙恬長戟揮動,如同收割麥草,每一次噼砍都帶起一蓬血雨!其身後的精銳秦軍也如虎入羊群般殺上!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不過片刻,府外頑抗者已被清掃一空,血流成河。

蒙恬與太凰踏著滿地狼藉,衝入府內。只見大廳之中,方厲早已嚇得癱軟在地,身下一灘汙穢,醜態百出。

而辛錡,則面色猙獰如鬼,一手死死箍住被鐵鏈捆縛的玄鏡,另一手持一柄短刃,鋒利的刀刃緊緊抵在玄鏡的咽喉之上!

「別過來!再過來一步,我立刻殺了他!」辛錡歇斯底里地嘶吼著,將玄鏡擋在自己身前作為人質。

蒙恬勐地抬手,止住身後軍士的步伐,投鼠忌器。

太凰卻低伏下身子,發出威脅的低吼,金色的瞳孔死死鎖定辛錡,非但沒有後退,反而一步步地、極具壓迫感地向前逼近!那姿態彷彿在說:「你儘可以動手,但你絕對會死得比他更慘!」

辛錡被太凰那純粹野性的殺意嚇得心神俱顫,手臂不由自主地發抖,刀刃在玄鏡頸上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被挾持的玄鏡動了!

他彷彿早已算準時機,頭勐地向後一仰!堅硬的後腦勺帶著全身爆發的力道,精準無比地狠狠撞擊在辛錡的面門之上!

「噗!」鼻樑斷裂的脆響和辛錡痛苦的悶哼同時響起!

辛錡吃痛,手臂力道一鬆。就在這電光火石般的瞬間——

「嗖!嗖!嗖!嗖!」

四道尖銳的破空聲幾乎同時響起!來自大廳四周隱蔽的角落(早已潛伏的黑冰衛)!四支短小精悍、餵過麻藥的弩箭,如同毒蛇出信,精準無比地分別射中了辛錡的左右手腕和左右腳踝!

「啊——!」辛錡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短刃「噹啷」落地,四肢瞬間被劇痛和麻痺感吞噬,整個人如同被抽去骨頭般軟倒在地,再也無法動彈。

玄鏡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彷彿剛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不是自己。他冷冷地活動了一下被捆綁的手腕,旁邊的黑冰衛迅速上前為其解開鐵鏈。

蒙恬大手一揮:「拿下!」

如狼似虎的秦軍士兵立刻湧上,將癱軟的辛錡和嚇暈過去的方厲如同死狗般拖起,牢牢捆縛。

困獸,終究未能掙脫獵人佈下的天羅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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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聲嘚嘚,嬴政駕著神駿的「夜照」,懷擁沐曦,在一眾黑冰衛與精銳秦軍的護衛下,緩緩行至已成修羅場的方厲府邸門前。

蒙恬與太凰上前相迎。嬴政輕巧地抱著沐曦下馬,動作間不見絲毫戰場戾氣,唯有帝王深沉的威儀。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與跪伏一地的俘虜,最後落在那被四支弩箭釘在地上、因痛苦和麻藥而不斷抽搐的辛錡,以及旁邊癱軟如泥、散發惡臭的方厲身上。

「呵,」嬴政發出一聲聽不出情緒的輕笑,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真是好本事。藏兵於市,結黨營私,視秦律如無物。若非俞濛龍一案,寡人竟不知齊地還藏著你這等『人物』。」

他此刻尚不知曉辛錡那駭人的真實身世,只將其視為一個能量巨大的地方豪強與謀逆者。

說完,他轉向一旁雖衣衫略顯凌亂、卻依舊挺直如松的玄鏡。

「玄鏡。」

「臣在。」玄鏡立刻單膝跪地聽令。

嬴政的目光冰冷,語氣不容置疑,下達了對這些囚犯的最終處置:「這些人,寡人就交給你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低,卻字字如鐵錘砸落,帶著令人膽寒的意味:「別讓他們死了。除此之外,隨你處置。寡人要的,是水落石出,是他們知道的一切,是所有藏在陰溝裡的名字,一五一十,盡數挖出。」

這句話,等於是給了玄鏡和黑冰臺無限的授權。只要留一口氣,世間一切撬開人嘴的手段,都可以用在辛錡、方厲及其黨羽身上。

「諾!」玄鏡低頭領命,聲音沒有絲毫波動。但在低垂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冰冷徹骨的光芒。對於這些挑戰王權、製造無數冤孽的罪人,他絕不會有半分憐憫。

嬴政微微點頭,對玄鏡的辦事能力毫不懷疑。他不再看那些囚犯一眼,彷彿他們已經是死人。他轉身,很自然地再次牽起沐曦的手:「曦,隨寡人去看看,這臨淄城,被他們攪成了什麼模樣。」

帝王的儀駕緩緩離去,將這片瀰漫著血腥與恐懼的戰場,留給了專業的「清掃者」。

玄鏡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癱倒在地的辛錡、方厲以及一眾面如死灰的俘虜。他輕輕一揮手,聲音恢復了黑冰臺統領特有的、那種能凍結靈魂的平靜:

「全部帶走,押入黑冰詔獄。好生『伺候』。」

最後四個字,讓所有聽聞的俘虜,如墜無間冰獄。

黑冰臺的水牢,深藏於地底,終年不見天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潮溼黴味、鐵鏽腥氣,以及一種血肉腐敗後特有的甜膩惡臭,令人作嘔。

家僕杜漒被粗重的鐵鏈鎖在冰冷的水中,渾濁的汙水沒至他的腰間。

他被黑冰衛粗魯的拖出水牢,手腳的骨頭早已被黑冰衛用重手法寸寸打斷鎖在地面,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稍一動彈便是鑽心的劇痛。長時間的冷水浸泡讓他嘴唇發紫,面色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唯有那雙因恐懼而圓睜的眼睛,還證明他是個活物。

一名身形精悍、面色冷峻的黑冰衛正站在他面前。他叫郭楚,之前還頂著「阿遷兄長」的假身份,但眼神中屬於黑冰臺的冰冷與酷烈,已無需掩飾。

郭楚手中拿著一根在旁邊炭盆裡燒得通紅、長約一尺的細長鐵針,針尖在昏黃的火把光下閃爍著令人膽寒的暗紅色光芒。

他面無表情,如同一個專注的工匠,對準杜漒裸露的肩膀,穩穩地將鐵針刺了進去——

「滋——!」

皮肉被灼燙的刺耳聲響伴隨著一股白煙和焦煳味瞬間升起。

「啊啊啊——!」杜漒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身體勐地向上掙扎,扯動鐵鏈哐哐作響,卻無法掙脫分毫。

郭楚彷彿沒聽見,緩緩抽出鐵針,那被灼出的焦黑小洞周圍一片血肉模煳。他手腕一轉,鐵針再次毫不留情地刺入杜漒另一側的胳膊。

「呃啊!饒…饒命…大人饒命啊!」杜漒涕淚橫流,聲音已經嘶啞變調。

郭楚依舊沉默,動作精準而殘酷。第三針、第四針……分別落在杜漒的胸膛、大腿上。每一針下去,都是一聲壓抑的灼燒聲和一聲更加絕望的哀嚎。杜漒的身上很快佈滿了十幾個焦黑冒煙的孔洞,劇痛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

就在杜漒痛得幾乎要暈厥過去時,郭楚停下了動作。他將那根依舊發燙的鐵針舉到杜漒眼前,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灼熱的溫度。

郭楚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嚯:

「這才到哪?筋骨還未松透。」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最終,定格在杜漒那雙因極致恐懼而瘋狂顫動的左眼上。

杜漒似乎預感到了什麼,驚恐地拼命搖頭:「不…不要…求求你…我…」

話未說完,郭楚手腕勐地一遞!

那根燒紅的鐵針,以一種快、準、狠到極致的速度,毫無阻礙地、直直地刺入了杜漒的左眼眼眶!

「噗嗤!」

一種難以形容的、溼潤又帶著灼燒感的可怕聲響。

「我的眼!我的眼睛——!嗷啊啊啊啊啊——!!!」

杜漒發出了一聲根本不是人類能發出的、淒厲到極點的慘叫!他剩下的右眼瞬間充血暴突,整個身體像瀕死的魚一樣瘋狂抽搐彈動,鎖鏈被他扯得幾乎要斷裂!左眼眶處,青煙混合著血水與某種膠質狀的液體汩汩湧出,景象慘不忍睹。

郭楚冷漠地將鐵針抽出,隨手丟進一旁的炭盆裡,發出「噹啷」一聲輕響。

他俯下身,靠近因劇痛而不斷痙攣、發出呵呵抽氣聲的杜漒耳邊,用一種近乎溫柔、卻比嚴刑拷打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低聲說道:

「千萬…別急著招供。」

「我這水牢裡,還有七十二道『開胃小菜』,一樣都還沒給你正式『品嚐』呢。」

「咱們…慢慢來。」

說完,他直起身,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靜靜地站在汙水中,等待著杜漒從這波極致的痛苦中稍稍緩過神來,準備迎接下一輪,更漫長、更絕望的折磨。

水牢裡,只剩下杜漒斷斷續續、非人非鬼的哀鳴,在冰冷的石壁間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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