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聲嘶力竭的哭聲，不斷的在她的腦海中響起。那聲音穿透了時間的屏障，帶著黑夜的潮溼和絕望，一遍又一遍地撞擊著她的耳膜，讓她的意識陣陣抽痛。

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混亂的清晨，母親趴在她的病床邊，哭聲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的鐵片。

父親站在一旁，背對著她，肩膀卻劇烈地顫抖，平日裡沉穩的唿吸變成了壓抑的哽咽，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她的心上。

至於那個人呢——

林喃酸澀的閉上眼睛，不願再看。

“是你害死了喃喃！”

“你這個畜生，為什麼要逼她！”

“為什麼不是你去死！”

“……”

女孩擁抱住她，她看到了五百年前未曾見過的畫面。

比起死去的人，其實活在世界上的人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這也是林喃醒來後，自始至今無法釋懷的癥結。

“你一直存在在我的潛意識裡，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她低聲問道，眼前這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身影，既熟悉又陌生，像一道橫亙在真實與虛幻之間的迷霧，讓她看不清本質。

曾經她不止一次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有另一道意識存在，大概也就是她了。

“我就是你，是那個人用智慧系統塑造的你，從你記事起，我便存在了。”女孩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林喃的心湖，激起千層浪，“那個人以你為藍本，記錄了你從小到大所有的資料，最後才成就了我。”

“……原來如此，你就是林念曾經一直提到的那個‘夢想’？”

“最開始是這樣的沒錯。”女孩垂下眼睫，“但是漸漸的，我好像也變得不重要了。”

她輕輕抬起林喃的下巴，指尖冰涼，強迫她與自己對視，那雙和林喃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無法解讀的情緒。

“至於為什麼，我想你應該也很清楚，‘觀察者’愛上‘被觀察者’，一旦滲入主觀感情，那麼所有公正中立的資料都會變味。”

“你死了之後，他很痛苦，壓抑、絕望，他將所有病態的感情都加註在了我身上，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事態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我……原本是作為人類基因改善計劃而誕生的，結果卻成為了一個類似病毒的可怕存在。被我影響過的人類，基因都被強行啟用未知序列，身體會在短時間內發生劇變。有些人無力抵抗，就被這種變化吞噬，也有些人在這種進化中，獲得了神奇的能力。”

“後來，這些被吞噬的人，成為了所說的‘異種’，獲得力量的人，變成了‘哨兵’，哨兵不斷在‘人類’與‘異種’之間反覆抗爭，為了穩定他們的力量，又誕生了‘嚮導’。”

至始至終，所有的能量根源，都出自於當年那個程式。

這也就是為什麼林喃身上的精神體會如此的強勢，就算是個最低等級的E，也具備讓高階哨兵臣服的能力。

“這五百年來，你一直存在在這個精神體中嗎？”林喃問道。

“與其說是存在，不如說是被壓制。”女孩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身後的大樹突然發出低沉的嗡鳴，粗壯的根枝從土壤中竄動，如活物般纏繞上她的身體，將她裹得更加嚴實。

樹杆上那些原本沉寂的金色符文，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生命，鎏金般的光芒在紋路間流動，形成一道道複雜的結界。

“大汙染爆發之後，他是第一個被重度汙染的人類，或許是殘存的理智讓他在徹底成為一個怪物之前寫下了一段反汙染程式，將我所有失控的核心意識都封印在了一隻容器裡，最終汙染才得到抑制。”

“當年知道這件事的人員，都已經死了，只有我和這隻容器共存了下來，我們寄託在一代又一代人的精神世界中，永遠不得見到天日，直到五百年後，再次遇見你……”

“我替那些哨兵們疏導吸食掉的汙染值，最終是流入到了你那邊嗎？”

“沒錯。無論是汙染值還是人類的精神力，對於我來講，都是一樣的，你可以把它們稱作我的‘食物’，不過是有‘美味’或者‘難吃’的區分而已。也正因為攝入了足夠的能量，我現在才能站在這裡與你對話。”

“那你將我困住，是打算做什麼嗎？強佔我的肉體，繼續汙染這個世界？”林喃後背微微發涼。

女孩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嘲諷，又有幾分無奈：“我存在的本意，從來都不是以這個為目的。我是由他創造的，我所有的行為都受到他的意識影響，他真正的願望是什麼，難道你還不知道嗎……”

她向前一步，身影在鎏金符文的光暈中微微透明，語氣裡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悵然：“他想要的，從來都只是你，正是因為這種偏執，讓他一度迷失了心智……唯有解脫他，我才能真正的從這個世界消失，不然至始至終，我都將會是一個威脅。”

“但這樣又能怎麼樣呢，都過去五百年了，他早就不在了……”

“你真的是遲鈍啊——”女孩的表情變得微妙至極，“你沒察覺到嗎？他的意識一直都跟隨著你，從你出現在這裡的第一天，他也就存在了～”

……

偌大的百蟲深淵，傳來嘶啞的咆哮。

從深淵底部的黑暗裡翻湧而上，撞在陡峭的巖壁上，激起層層疊疊的迴音，連空氣都跟著震顫。

守護著格蘭維爾的屏障碎裂了，濃稠的黑霧從那裡席捲而來，瞬間吞沒了邊緣的防禦塔。金屬融化的滋滋聲、能量過載的爆鳴聲交織在一起，讓這座曾經安穩的安全區瞬間陷入混亂。

從遠處凝望，真真假假，已經分不清哪裡是堅實的城牆，哪裡是黑霧幻化的虛影。

無數奇形怪狀的怪物，從黑霧中衝出，有的長著數對複眼，有的肢體像昆蟲般扭曲；還有的身體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的凝膠，所過之處，地面都被腐蝕出冒著白煙的溝壑；更有甚者保留著人類的輪廓，卻在脖頸處分裂出數張佈滿獠牙的嘴，嘶吼著衝向鎮守在邊緣的哨兵們。

“這些畜生爆發的比預想中的還要快。”

聽到不遠處的動靜，勞恩站在塔頂，冷漠的說道。

“上校，接下去該怎麼做？”身後的助理問。

“怎麼做？那當然是驗收成功的時刻了——”勞恩扶了下軍帽，再次抬眸的瞬間，鎏金色的眼眸中已經有紅光湧動。

“吩咐下去，集合全城的兵力，抓捕高階異種和王獸！都給我抓活的，其餘的雜碎一律……格殺勿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