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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毒(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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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化作的金色流光在前,青丘戰王緊隨其後,兩道遁光一前一後掠過千山萬水。

片刻後,前方虛空中出現了三道身影一一楚笑歌一襲青衫負劍而立,沈修羅銀髮如瀑立於通天神傀肩頭,食鐵獸則蹲在神傀另一側肩上,正百無聊賴地撓著肚皮。

沈修羅遠遠望見那道銀白遁光,眼神驚疑。

待青丘戰王在眾人身前百丈處停住遁光,她看清那張與母親有三分相似的面容,更是微微一怔。她忙斂衽屈膝,垂首行禮:“修羅見過外祖父。”

她的聲音有些起伏波動,更含著些許拘謹。

青丘戰王則負手而立,上下打量了沈修羅一眼。

從她的銀髮掃到金瞳,從額心的銀色豎紋掃到身後若隱若現的九尾虛影,面上的冷峻之色漸漸柔和下來。“像你的母親,你母親當年離家時,比你現在也大不了幾歲。”

青丘戰王隨即轉向楚笑歌,目光在後者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感應到此人若有若無的劍意一一凌厲到極致,卻被壓制在方寸之間,不漏分毫。

“你是當今大楚邪修榜第一,楚笑歌?”青丘戰王語聲平淡:“久仰孤鋒照世之名。”

楚笑歌微微一笑,拱手行禮:“晚輩見過青丘殿下,殿下的九尾幻術,晚輩亦是早有耳聞,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沈天此時輕咳一聲,語聲轉急:“時間緊迫。那位神帝在根源內的封鎮隨時可能完成,我已經因那殺神耽擱了一陣,不能再拖了。”

他說話時右手探出,一把捏住食鐵獸的後頸。

那圓滾滾的食鐵獸正蹲在神傀肩上打盹,被這一抓驚得渾身一顫,四隻爪子在空中胡亂撲騰了兩下,圓熘熘的黑眼睛裡滿是茫然。

“走了。”沈天不等它反應過來,身形已化作一道璀璨金光,裹挾著食鐵獸朝莽蒼山方向俯沖而下。那金光撕裂雲層,在虛空中拖出一道橫貫天際的金色軌跡,速度快得驚人。

楚笑歌與沈修羅對視一眼,同時催動遁光緊隨其後。

青丘戰王負手立於原地,望著那道遠去的金光,沉默了一息,隨即身形化作一道銀白流光,跟在最後。四道遁光一前三後,在雲層之上疾掠。

沈修羅時不時側首望向身後那道銀白遁光,金瞳中翻湧著復雜難明的情緒。

她對這個血脈親人早有親近孺慕之心,可真正見面時,她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青丘戰王則全程面無表情,始終看著前方那道裹挾食鐵獸的金色流光,不知在想些什麼。

約半個時辰後,莽蒼山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這座曾經綿延五千餘里的巍峨山脈,早已面目全非一一主峰坍塌大半,山體崩裂出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碎石沙土如瀑布般傾瀉。

地脈濁氣如噴泉般從裂痕中湧出,在虛空中翻湧不息。

而在這片廢墟上空,兩座龐大的神陣橫亙於天穹之上。左側是九霄神庭的先天神樞陣,陣中符文流轉,神輝交織;右側是萬妖神庭的六極戮神陣,六道血色光柱沖天而起。

兩座神陣一左一右,將整座莽蒼山地宮籠罩得密不透風,那恐怖的威壓如天穹傾覆,讓方圓千里的虛空都在微微顫抖。

沈天眉心十日天瞳微睜,金色的眸光穿透層層禁制,掃過那兩座神陣。

他看見陣中不但神軍數量增至兩萬,還有至少四十位中位神靈與同等數量的妖神坐鎮,神力交織成網,將整片天穹封鎖得水洩不通。

他唇角微揚,右手抬起,五指虛張。一縷翠綠神輝自掌心湧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瞬息間將四人一獸籠罩其中。那神輝溫潤如水,卻堅不可摧,將內外一切氣息、神念、能量波動盡數隔絕。

遮天蔽地!

四人一獸的氣息瞬間從虛空中消失,在那些神靈的眼皮底下,悄然遁行。

可就在他們即將觸及地宮外圍那層青灰光幕的剎那一一虛空中驟然亮起一點銀光。

那銀光起初只是針尖大小,轉瞬間便膨脹至百丈直徑,化作一隻巨大的銀色眼眸。

眼眸通體銀白,瞳孔如星璇般緩緩旋轉,眸光冰冷透徹,洞穿一切虛妄!

正是先天知神的天眼投影!

那眸光穿透遮天蔽地的翠綠光幕,精準地鎖定了四人一獸的方位。

一股無形的窺探之力如天羅地網般罩下,要將他們從外到內、從肉身到元神、從因果到氣運盡數洞徹。沈天冷笑一聲,周身炸開青色神輝,將楚笑歌、沈修羅、青丘戰王與食鐵獸盡數裹入其中。神通通天徹地!

他撕裂虛空,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一快到知神的天眼剛鎖定他們的方位,沈天四人一獸便已從原地消失那四道正在降臨的神王意志剛觸及此處虛空,沈天就已遁入地宮入口的青灰光幕之中。

“轟!”

光幕微微盪漾,沈天已帶著三人一獸來到一座巍峨的殿堂前驟然停住。

青光收斂,沈天自其中一步踏出,將食鐵獸隨手丟在地上。那食鐵獸在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甩了甩圓滾滾的腦袋,發出不滿的嗚嗚聲。

楚笑歌、沈修羅與青丘戰王相繼落地,抬眸望向眼前這座殿堂。

這是一座以整塊青玉壘砌的巍峨殿宇,高約百丈,方圓數百丈,飛簷斗拱,氣勢恢弘。

殿門之上以古篆刻著“明禮堂’三個大字,字跡雖已斑駁模煳,卻仍能看出當年的氣象。這裡應是昔年大學宮用以授課講學的殿堂之一。

然而此刻,這座殿堂已被大幅改造。

殿內四壁銘刻著層層疊疊的全新陣紋,那些陣紋呈青灰之色,與天樞地維神湮大陣的脈絡隱隱唿應,卻又自成一體。

三十六重禁制光幕在殿內交織重疊,將這座殿堂與外界徹底隔絕,卻又巧妙地融入神湮大陣的運轉之中既不干擾大陣的威能,又能借助大陣之力強化自身防禦。

這等陣法造詣,已臻至化境。

殿中央是一座方圓三十丈的法壇,以混沌青玉壘砌,分作九層。壇身銘刻著繁復的陣紋,陣紋層層巢狀,最外圈是扭曲的魔紋,向內收縮成六合圖形,圖形中央則是一座三尺見方的祭壇虛影。祭壇之上,隱約可見一片浩瀚無邊的業力血海在翻湧一一那是神獄七層元魔界的投影。周圍還有十二根青帝主枝呈環形排列,吞吐著磅礴的生機元力,將整座殿堂映照得一片青碧。

青丘戰王的目光落在那座法壇上,瞳孔微微一凝:“這是?”

這法壇的陣紋結構,分明與元魔界有關。

那祭壇虛影中翻湧的業力血潮,那扭曲的魔紋,那六合圖形的佈局一一每一處細節都在昭示著,這是一座用於與元魔界溝通、甚至獻祭的祭壇。

問題是沈天佈置這法壇做什麼?

便在此時,三道身影自殿內緩步走出。

當先一人月白長袍,面容清俊,周身縈繞著幽深難測的虛無意韻一一正是不周步天佑。他身側,章玄龍一襲青衫負手而立,銀鬚飄拂,周身星輝流轉。戚素問則立於章玄龍身後,玄紫宮裝,鳳眸含煞,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紫色雷光。

三人看見青丘戰王,神色都稍稍意外,隨即恢復平靜。章玄龍率先拱手,語聲溫潤:“青丘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不周與戚素問亦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沈天卻已從袖中取出兩隻暗金色的金屬箱盒,隨手丟出。

箱盒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穩穩落在法壇上。

戚素問抬手虛引,箱蓋彈開。內中赫然是兩團拳頭大小的光團一一團通體銀白,表面流轉著清冷的月華光澤,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銀色符文在緩緩流轉;另一團呈暗紫之色,邊緣有扭曲的虛空漣漪在不斷盪漾。

先天極神!先天逆神!

兩尊神明皆雙目緊閉,神軀被層層封印符文纏繞,昏迷不醒。

戚素問的目光落在那團暗紫光團上,鳳眸驟然一亮:“不錯啊,兩個中位神,不過這不夠吧?”先天極神的極限之法,與楚笑歌的功體天然適配,足以為他搭建出合適的位格與神權。

但戚素問想要一步到位,是中位魔主的位格,且是執掌雷霆,裁決與毀滅權柄。

一個先天逆神,雖執掌逆轉與顛倒權柄,可池區區一箇中位神,幫戚素問鑄就下位魔主位格都很勉強。沈天聞言苦笑一聲,神色無奈:“玄月島之戰,為應對神帝,我被迫獻祭了那四位神明,實在沒辦法,為了把這逆神帶來助你晉升魔主位格,我可被芷微埋怨了許久。”

血月島之戰,他只帶回了極神與逆神,沒能完成對她的承諾,以至於芷微現在都不肯與他說話。“算你這次有心,不枉了我給你提供的那些錢糧。”

戚素問欣慰大笑,笑聲清越如鳳鳴:“她才剛晉升一品,武道真神還未入通玄,急著要位格做什麼?等等無妨。你讓她先穩固境界,日後有了更合適的祭品再說。”

沈天搖了搖頭,抬眸望向虛空,語聲轉淡:“這祭品確實不夠,不過再找就是,想要祭品,這裡多的是不周與章玄龍聞言對視一眼,心想沈天現在的行事風格明顯強勢霸道了許多,對諸神的忌憚已經越來越少。

戚素問卻眉梢一揚,鳳眸中躍躍欲試:“我幫你。”

“不用。”

沈天搖了搖頭,“那先天神族與妖神兩脈的底蘊勢力依然雄厚,一旦全力報復,你的雷獄王府扛不住,我自己來吧。且在此之前一”

他右手抬起,三十枚聖血槐種子自袖中飛出,懸浮於法壇上空。

沈天雙手結印,眉心深處混元珠緩緩旋轉,一縷溫潤的翠綠神輝自他掌心湧出,如春雨般灑落在那三十枚種子之上。

種子同時炸裂。無數道暗紅色的根鬚自裂口中瘋狂湧出,扎入法壇周圍的土壤之中。緊接著,三十株嫩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瘋長一一一尺、三尺、一丈、三丈!不過三息之間,三十株高達十丈的聖血槐便矗立於法壇四周,樹幹通體暗紅,枝幹虯結如蟒蛇盤繞,每一片葉子都泛著詭異的暗紅光華。沈天右手再抬,那三十株聖血槐同時探出三十根細若髮絲的枝椏,分別刺入戚素問、章玄龍與不周三人體內一一它們分刺三人周身十處大穴,枝椏入體的瞬間,三人的身軀同時一震。

沈天雙手結印,身後虛空驟然撕裂。一尊巨大的陰陽磨盤自裂痕中轟然顯化,直徑數百丈,通體灰白,緩緩旋轉。

左側陽魚之中,九輪赤金神陽呈環形排列,光芒萬丈;右側陰魚之中,九輪銀白月輪靜靜懸浮,幽冷如淵。

磨盤轉動的瞬間,生死枯榮、存在消亡的至高道韻如潮水般湧出,順著那三十根枝椏,精準地渡入三人體內。

戚素問只覺一股溫潤而霸道的力量湧入經脈,所過之處,那些沉積多年的丹毒器毒如冰雪遇陽,層層消融、瓦解、被抽離。她悶哼一聲,面色微微發白,可那雙鳳眸卻越來越亮。

章玄龍與不周同樣在承受著這股力量的沖刷。他們感應到體內那些頑固的丹毒器毒,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被凈化、剝離、抽出。那速度之快、效率之高,簡直匪夷所思。

僅僅三十息後,三十株聖血槐同時枯萎,樹幹乾癟,枝葉凋零,化作漫天暗紅碎屑飄散。而戚素問、章玄龍、不周三人則同時睜開眼,眸中精光暴射。

戚素問凝神內視,倒吸了一口寒氣,語含難以置信:“這還是換血透析?”她困在超品境界多年,體內積累的丹毒器毒早已深入骨髓。

便是她自己的寂滅雷法也只能勉強壓制,無法根除。可沈天僅用了三十息,便將她體內至少三成的頑毒凈化殆盡。

章玄龍亦是神色震撼,面色發紅;不周則微微一笑,溫潤的眼眸中閃動異澤。

青丘戰王立於法壇之下,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他死死盯著沈天身後那尊正在緩緩收斂的陰陽磨盤,盯著磨盤中湧出的生死枯榮與存在消亡的道韻,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

沈天修的功體不是九陽天御嗎?

可現在此子竟然展現出一門與九陽天御截然不同的功體一一這門功體與青帝回春大法有幾分相似,卻又多了死亡與枯萎的至深奧義。

那生死輪轉、枯榮交替、存在消亡的道韻,分明已超越了通玄,達到了真知一

不!這已經接近御道領域了。

青丘戰王腦海中驟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想起了丹邪沈傲,此人以生死枯榮之法名震天下,獨創靈植官脈,培育聖血槐,曾以一人之力與諸神周旋數年。

後來在神藥山被圍殺隕落,天下皆以為他已死。

他隨即搖了搖頭。不,這不可能。沈傲確實已經死了。

神藥山之戰,大虞、大楚、諸神三方聯手圍殺,百萬大軍封鎖,四位神王親自坐鎮,那場大戰的慘烈程度天下皆知。

沈傲的肉身與元神都在那一戰中灰飛煙滅,絕無幸理。

楚笑歌立於一旁,將諸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神色卻平靜如故。

他先前在雪龍山城,已經被沈天換過一次血了,此刻他體內的丹毒器毒也去了將近三成。

只是接下來的頑毒更麻煩,可能得三五百顆聖血槐種才能完全化解,價效比不高。

“暢快!”戚素問從法壇上躍下,活動了一下四肢,只覺渾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舒爽。

這種感覺,是她百年來第一次體會。

戚素問隨即卻凝了凝眼,看向沈天,語聲轉沉,“你已助青帝復生了?”

她鳳眸中閃過一絲不爽。

沈天助青帝復生,那肯定與宋語琴那女人有了夫妻之實。

雖然此事不可避免,可她想到那畫面,心裡終究有些不是滋味。

青丘戰王聽到“青帝復生’四字,心緒卻再次劇烈波動。

青帝復生了?那位執掌造化生機、曾與諸神王爭鋒的至高存在,竟已重現世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沈天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抬眸望向虛空,語聲沉凝:“諸位請稍候。”

他戴上了魔天的面具,身形一晃,翠綠神輝自周身湧出,整個人如水波般盪漾開來。

下一瞬,他已從原地消失,出現在大學宮第一層的一片廢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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