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歸來
這時,白嶼雙忽地轉頭,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禹謙。
他依舊是一襲淺藍衣袍,神色剋制,可一雙眼卻早已紅透。他站在那裡,沒有出聲,眼神卻比千言萬語更能說明他這些年的等待與思念。
她一步步走向他,語聲輕如風:「我回來了。」
禹謙的嘴唇抿得死緊,眼中終於落下淚水。他努力剋制自己不發出聲音,卻還是沒忍住,眼淚滑過臉頰,如潰堤而下。
白嶼雙當年將他用萬里傳送陣強行送走,是為救他性命,可她也明白,那一刻對禹謙而言,是傷害。那是她給他的選擇——卻不是他想要的。
「對不起……那時我別無選擇……但我答應你,以後不會再有那樣的事了。」她低聲道。
「我……我以後會保護妳,無論發生什麼……妳都不可以獨自面對。」禹謙抬眼,淚珠一顆顆落下,淚汪汪的看著她,聲音微顫卻無比堅定。
白嶼雙眼中閃過一抹感動,輕輕點頭:「嗯。」
禹謙吸了吸鼻子,突然一個撲身,張開雙手要將她抱住。
結果,一個抱空。
他錯愕地抬頭,才發現白嶼雙已被某人攬進懷裡——赫胥醒夜不知何時閃身過來,一掌圈住她的纖腰,將她往後帶了半步,冷淡地丟下一句:
「四師弟,說話就說話,動什麼手?」
禹謙整個人僵住,眼神瞪著赫胥醒夜那隻還環在白嶼雙腰間的手,嘴角抽了抽,腦中只剩一個念頭。
你這手才是什麼意思?!
他的感動呢?他這十三年的壓抑與懊悔就這樣被大師兄一句話給毀了!
而此時的北冥洛早已憋到臉色發青,正要忍無可忍地就要爆發時,只見旁邊一道紅影閃過——
妘無月快步走上前,一把將白嶼雙從赫胥醒夜懷裡硬生生拉了出來,還不忘狠狠瞪了他一眼。
「寒宵師兄,小嶼雙還小,請你不要教壞她!」
赫胥醒夜眉頭一挑,神色似笑非笑。白嶼雙在妘無月懷裡哭笑不得,剛想解釋自己不是“還小”了,結果就看到北冥洛站在妘無月身後,雙手抱胸,滿臉『做得好』的表情,對妘無月無聲地豎起了大拇指。
赫胥醒夜瞥見這幕,眼神一沉,再次與北冥洛對上。
兩人隔著妘無月與白嶼雙,眼神交鋒如雷電交錯、火星四射。
嗡——
一道璀璨的靈光於半空閃現,一道傳訊符驟然浮現於白嶼雙掌間。符文熠熠生輝,金紋靈力凝聚而成的印記清晰無比,正是劍堯閣君臨道君親自所下的傳訊符。
白嶼雙神色微凝,將傳訊符一拋,只聽君臨道君的聲音隨之傳出,聲音不怒自威,清朗而宏渾:
「小五,即刻回返劍堯閣。」語畢,靈符自燃,空氣之中仍殘留著一絲壓迫感與劍意餘韻。
白嶼雙輕輕點頭,轉頭看向大家:「走吧。」
她翻掌之間取出一枚白色靈舟,靈光閃爍間,那原本只掌長的白舟驟然放大,化作一道修長輕盈、足可容納十餘人的舟形法器。
她輕輕躍身而上,眾人隨之登舟,赫胥醒夜站於她身旁,其他人依序落座。
靈舟劃空而起,穿破雲層,朝著青雲書院的方向馳去。
途中,白嶼雙將這十三年的去向娓娓道來。
她說,那日與邪修血戰之後,為阻止血煞門之陣,她引動伏星鎮魂陣,力竭之際捲入空間亂流,誤入一道時空縫隙,跌入了無名之地——其實便是她的無憂空間,只是空間是秘密,她改變了說法。
而赫胥醒夜,當日正於閉關之中,感應到她劍紋破碎,便撕裂虛空前來尋她。
「我重傷昏迷,他便一直陪著我……」白嶼雙語氣平靜,卻藏不住一絲柔意。「我一睡,便是十年。他……就這樣陪我守了十年。」
舟中一片寂靜。
眾人的目光緩緩落向一旁的赫胥醒夜,神情也逐漸柔和起來。
他始終不發一語,只是靜靜站在靈舟前方,任風掠衣角,氣息內斂穩如山嶽。
他們看著他,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敬意與感慨——
但——
並不是所有人都改變了態度。
北冥洛雙臂抱胸,獨自站在靈舟尾部,風捲衣袂,他冷眼凝望著那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目光微挑,神情不明,桃花眼中閃過一抹壓抑不住的不服與暗湧。
他守了她十年又如何?
若是他北冥洛,何止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他也會守著她。
那念頭如火焰般灼燒著他的心底。他沉默著,但神色已將一切寫盡。
靈舟穿雲破風,一路沉靜。直到禹謙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份沉默。
他的語氣平緩,卻壓著許久未說的情緒:
「當年我被傳送符送走,落在林州邊境,正巧遇上師尊趕來……」
「他帶著我奔回寒陽鎮,但整個鎮子已空無一人,只剩地上那座伏星陣還在閃爍微光……」他頓了頓,眼神閃過痛色。
他們四處找尋白嶼雙,一年過去,整個梓山周圍都翻遍了,可怎麼樣都找不到一點痕跡,禹謙本不願意離開,但君臨道君語重心長說道——
「若你真心懊悔,就應該努力變強。能為她做的,只有這一件事。」
那之後,禹謙回到書院,瘋了一般地修煉。他每日晨昏劍不離手,夜裡練到劍氣斷指也不肯休息,只為將來若有一日再見到她,能成為真正的同行者,而不是被她強行送走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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