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扶光映日
靈舟降落青雲書院,白嶼雙、赫胥醒夜與禹謙三人踏入劍堯閣主殿。
君臨道君高坐上首,目光冷靜如劍,氣勢沉穩如山。
白嶼雙剛踏入殿門,兩道身影便勐地衝上來。
「小師妹!」
荀塵與陽宇幾乎同時撲向白嶼雙,一左一右打量她的氣息,像是生怕她身上有哪裡不對。
「妳這些年去哪了……妳若再不回來,我都要以為……」陽宇眼眶微紅。
「還好妳沒事……回來就好!」荀塵眼中也泛著柔和的光芒。
君臨道君神識掃過白嶼雙和赫胥醒夜,確定兩人皆安然無恙,且修為皆有突破,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白嶼雙心中一暖,淺笑著一一安撫,之後她再次向殿中眾人敘述了她這些年的經歷,包括那場伏星陣血戰、誤入空間縫隙、沉睡十年,以及赫胥醒夜的守護與陪伴。
君臨眼角餘光掃過寒宵,看見他望著白嶼雙的目光柔中藏情,終是微微挑眉——
這大弟子的眼神,連他這個對“情”完全不敏感的劍修都看得出來。
不過他一向對弟子是放養式教育,從不強制弟子的情感與未來,唯一的規矩便是:護短。
白嶼雙是劍堯閣最小、也是唯一的女弟子,自她入門那日起,便被整個劍堯閣當寶一樣護著。
若有人欺她、辱她——那便與整個劍堯閣為敵。
十三年前,那場血戰之後,禹謙重傷、白嶼雙失蹤,而荀塵更是在之前幾乎命喪九泉。
這一連串的重創讓君臨道君徹底震怒。
夙耘真君更是親自下令,調動青雲會三大宗門之力——青隱宗、九華劍派、明月宮,展開全面掃蕩。
血煞門數個據點被搗破,其中三處,更是君臨道君親自出手,寸草不留。
「小五,妳再仔細說說。」君臨詢問那場血戰更多細節。
白嶼雙輕輕點頭,緩緩說道:「那時我傷勢太重,幾乎失去神志……只隱約記得,是我兄長出手救了我。他曾將自己的一縷劍意封於我這枚簪子之中,當時便是那縷劍意,滅了血煞門的邪修㦹垣。」
她說著,輕輕摘下髮間那支鳶尾花簪。
君臨細細端詳那枚髮簪,眉頭微動:「這簪子是以萬年沉魂木雕成……我也是首次見此等靈材。傳聞此木生於九幽深淵,通體寒冽,能凝魄淨魂,是極為罕見的神魂載體……妳兄長,絕非一般修士。」
白嶼雙聞言,眉眼彎起,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值得驕傲的讚譽。
這時白嶼雙像是想起什麼,突然開口道:「對了,師尊,我好像多了一條靈根。應該是隱靈根顯現出來了。」
此言一出,大殿內皆露出詫異之色,君臨亦眼神微變,旋即喚道:「鎔衡,去取一座測靈盤來。」
「是。」陽宇恭聲領命,轉身離殿。不多時,便捧著測靈盤迴來,恭敬遞上。
君臨親自將測靈盤擺好,目光示意白嶼雙上前。她將手輕輕覆上盤面,靈力緩緩注入。
霎時——
一束深紫色的雷光如利矢沖天而起,氣勢沉穩霸烈,正是天階雷靈根。
然而,下一瞬,眾人只覺眼前光芒一閃——一縷潔白無瑕的光芒從雷光之中破出,如晨曦穿霧,纏繞其上,兩道光柱並列沖霄,齊齊停於靈盤最頂端,竟絲毫不遜色!
全殿寂靜數息,然後驚唿聲四起——
「光靈根!而且純度竟也是天階……」
「自上古以來,光靈根出現者寥若晨星,多有大機緣、大命數者方可得之。」
站在她身旁的赫胥醒夜,靜靜凝視著她,那目光如月下寒星,深邃而澄澈。
他心中暗忖:她,終究會走得極高,照亮九天。他不能落下,他想……始終與她並肩而行。
一旁的禹謙則瞪大眼,愣愣看著白嶼雙,只覺那耀眼得近乎神明的光輝,讓他既心生敬仰,又在無聲之中,升起一絲莫名的距離感。
——他們都明白,眼前這個少女。
她,將是青雲之上的星。亦是天地之間,最難遮掩的光。
君臨道君望著白嶼雙,心中感慨難言。
這小徒兒的來歷……絕非尋常。
不僅有著世間罕見的雙天靈根,那光雷之力皆為極致純度;更難得的是她那份沉穩心性與過人悟性,年紀輕輕,卻已能在生死一線間做出抉擇,只為守護——這等心境,豈是凡修可比?
當年寒陽鎮之役,他曾親眼見到那伏星鎮魂陣的遺痕。那陣紋之中殘留的氣息,連他這已窺化神之門者都感受到一絲威壓,那種散發遠古氣息的格局與宏偉……不似凡間之物。
她身上有許多秘密。
君臨嘆了一口氣,擁有得愈多,其承擔的責任愈加沈重,他微微搖頭,他不打算探究她的秘密,也許有一天她自己會說出來。
作為她的師長,他要做的不是窮根究底,而是護她周全,伴她成長。
他收斂思緒,語氣轉為溫和堅定,望向白嶼雙,語重心長道:
「小五,妳的資質確實驚人,是萬中無一的璞玉。但修行之路,最怕自矜傲氣。師尊希望妳明白——不得恃才傲物,也無需將所有重擔一人承擔。永遠記得,妳的身後,還有師尊在。」
白嶼雙微怔,眼眶隱隱泛起一絲微熱。
從不曾有人這樣對她說過。於她而言,重若千鈞。她抬起頭,望著君臨,眼中盈著感動與堅定,輕輕點頭。
君臨笑了,眼底浮出少見的柔色,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語氣溫厚如山:
「妳也已順利結丹,修為更上一階,理應得號以記之。為師賜妳道號——『扶光』。」
「光,不只璀璨閃耀,而為破暗而行。懷赤誠之志,扶持心中之明,照破萬千陰翳。願妳行於萬道之間,如晨曦之光,不喧不爭,卻能驅散夜色。」
白嶼雙望著師尊,眼中浮上一層水光,心中微微震動。
「弟子……謹領師尊賜號,定不負所望。」她輕聲開口,緩緩低頭,長揖一禮。
此刻,她心中仿若一道光在悄然亮起,如那曙光初綻,既照破自身心中之暗,亦會照亮前方之路。
如今白嶼雙平安歸來,寒宵也已晉入元嬰初期,這對劍堯閣而言,無疑是雙喜臨門。君臨道君神色平靜,卻難掩眼中慰色。他環視眾弟子,終是輕嘆一聲,開口道:
「本君已觸及瓶頸,從今日起將閉關衝擊化神之境。在我閉關期間,閣內大小事務皆由寒宵接手主持。你們幾個修行路上切莫鬆懈,若有不明之處,亦可向寒宵請教。」
幾人齊聲應下。
君臨眼中似有光芒微閃,未多言,只是轉身,背影如嶽峙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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