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前往焚洲
季節悄然更替,書院依舊如常,山風吹過書閣,靈鶴輕鳴於遠嶺之上。
然而這份平靜之中,終究隱藏著些什麼。
隨天璇堂出外執行任務的皇甫天衍,至今仍未歸來。原先以為只是行程拖延,然而三個月過去,竟連一封傳訊都未曾送回。
這一日,妘無月與文以凝一同前來找白嶼雙。
「他一直沒有回訊……」妘無月眉心微蹙,語氣難得露出一絲不安。
文以凝柔聲寬慰她:「也許是任務延宕,又身處不便之地。天璇堂的任務多與地脈、禁制有關,有時封陣阻隔傳訊也是常事。」
妘無月搖頭,聲音低了一些:「我今晨外出卜了一卦……卦象顯示,『困而無門,沉影覆光』,象主『人行幽伏,不見日明』……這卦意,實在不吉。」
她一向冷靜,此刻卻顯得格外不安。
白嶼雙聞言,眉頭輕蹙,尚未出聲,忽地一縷靈光自空中劃過——是傳訊符。
她抬手接住,心神微動。
赫胥醒夜的聲音無異於一聲悶雷——
「速來劍堯閣大殿,有要事相商。」
白嶼雙心中驟然泛起一股不祥預感,卻仍面色如常地起身,對妘無月與文以凝輕聲道:「我先去一趟劍堯閣大殿。」
她語氣平靜,卻無人察覺她指尖微不可察地緊了緊。
果然,不好的預感從來不會落空。
踏入劍堯閣大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凝重之氣。赫胥醒夜正立於殿中,眉宇間罕見地帶著一絲凝色。
「天璇堂……出事了。」
他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如山壓下,無須渲染便足以讓人心頭一緊。
白嶼雙眸光微變,神色霎時凝住。
赫胥醒夜開口,向她簡述事情來龍去脈。
這次天璇堂外出,實為調查焚州邊境一處新近發現的古地宮。那座地宮早在五年前便被意外發現,初時僅是地脈測動,後經上域宗門派人探查,才確認那是一座數十萬年前的遠古藩國宮殿,原本建立於地上,卻不知為何被整座埋入地底。
「地宮內部古陣密佈,多為失傳古紋,極為罕見。」赫胥醒夜神色深沉,「馥儀道君對此極為感興趣,親自帶了幾名弟子前往勘察。」
「一去就是三年。」
「直至不久前,夙耘真君才發現她與所有隨行弟子……已完全失去聯絡。」
「師尊目前仍在閉關,夙耘真君希望由我和妳前往焚州尋找馥儀道君一行下落。」赫胥醒夜看向她。
「妳對符文陣法頗有理解,適合同行。」他語氣平穩。
白嶼雙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我明白,我會準備好。」
三日之後,天剛破曉,霞光尚未完全自雲端滲出,書院後山的靈舟臺上便已立著兩道身影。
赫胥醒夜與白嶼雙皆著輕便出行衣袍,一身劍意與神識盡數收斂,卻仍自成一派清冷鋒芒。這趟前往焚州尋找馥儀道君與天璇堂眾人,雖未明言危險,但兩人都心知這絕非普通的尋人之行。
赫胥醒夜不打算多帶人同行。其一,地宮變化莫測,拖帶過多人手反為累贅;其二,此行重在陣法辨析與靈息追索,他與白嶼雙皆擅此道,並無額外需要人手。
然而,正當靈舟即將啟程時,一道身影悄然出現。
「我也要去。」
妘無月站在晨霧之中,聲音沉靜而堅定。
白嶼雙一愣,正欲出聲,卻見赫胥醒夜已轉身望向她,眉微挑:「理由?」
「我卜了一卦。」她眼神冷靜,語調無波,「卦象顯示,我若不去,此行將有一人必陷死局;但若我前往,雖歷危難,尚可逆轉。」
赫胥醒夜沉默,他思索片刻後,未多問細節,只淡聲道:「那就上來。」
靈舟升空,風過衣袂如水波瀉地,朝焚州方向破雲而去。
沿途山川漸變,雲氣自厚重轉為蒼黃,遠天之上陽光灼烈,氣溫日漸升高。焚州地處泛羽界南緣,山巒多赤巖火脈,靈氣偏陽剛之屬,野火遍山,林木焦紅,遠望如燃。
靈舟劃過焦嶺之上,風中帶著炙熱的礦氣與硫息。
白嶼雙站在船側,望著山巒輪廓漸漸轉為焦黑嶙峋,開口問道:「妳說的卦象……是什麼?」
妘無月低聲回道:「困卦變革卦,原象『火入澤中,陰沉不出』,變象則為『劫數臨身,唯破局可轉』。意指此行有人困於幽處,非死即亡;但若以血通引,或可反轉此局……」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且其中,並不全是天災陣變。有人禍。」
赫胥醒夜聞言,眸光微動。
不多時,靈舟已依照夙耘真君所給地圖,抵達焚州西南邊境一片荒山。這裡靈氣混濁,赤土裸岩,林木稀疏,偶有靈獸影跡,卻不近人行。遠處山腹裂縫之下,隱隱可見一座如祭壇般的石臺與嶙峋石階,正是古地宮所在。
石階前已有幾名身著青隱宗制式衣袍的弟子鎮守,見靈舟而至,立刻迎上。
「來者止步,內有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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