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誤動之咎
遙遠地底深處,一處被遺忘的空域。
馥儀道君靜坐於一塊焦黑岩石之上,神情疲憊,身上道袍破損,靈息虛弱。她身側坐著兩名弟子——成意與李盛安,卻不見皇甫天衍。
三人面容帶著風霜與倦意,神識時時外放,戒備未解。
這方空間,如同被天地遺棄。
無風、無月、無聲。四周黃土乾裂,無半點靈氣,甚至連空間本身都似死寂停滯。唯有遠方那道若隱若現的漆黑巨門,如一隻閉目的神祇,在沉眠中凝視眾生。
馥儀道君感受到空間中忽然湧動的靈氣波動,心中一凜,勐然抬頭望向遠處。只見一道璀璨光芒在空中匯集,如裂空而來,凝成一輪旋轉的靈陣,其內步出三道身影——赫胥醒夜、白嶼雙、妘無月。
她怔了片刻,旋即起身,眼中難掩震驚。
竟然有人能找到這裡?
尤其當她看清前方白衣少女容貌時,心頭狠狠一震——
「……白嶼雙?」
她不敢置信地望著對方,分明當初已被認定為失落於大陣之中的弟子,如今不僅毫髮無損,竟還晉升金丹。
而在她身旁,那眉眼深沉、氣息厚重之男子,更讓她心生震撼。
君臨大弟子寒宵?他竟已入元嬰。
馥儀道君喃聲低語:「不愧是君臨的弟子……」
她迅速收攝心神,平靜面容,望向三人:「你們……怎麼會來到這裡?」
赫胥醒夜雖已入元嬰卻仍遵守禮數,對馥儀行了一禮:「弟子寒宵,我們奉院長之命,前來尋覓您等下落。」
他簡要述說了地宮尋陣、破封與傳送的經過,語氣一如往常沉穩,言辭不多卻條理清晰。
話音才落,妘無月便忍不住踏前一步,急聲問道:
「道君……天衍呢?他……怎麼不在?」
馥儀聞言神色驟變,目光轉向不遠處那道橫亙地面的巨大裂縫。沉默片刻,她語氣低沉,緩緩說道:
「他……墜入那道地裂之中,生死未卜。」
她深吸口氣,眼中閃過追憶與痛色,隨後緩緩道出一年前的經過。
—
那時,她正與三名弟子皇甫天衍、成意、李盛安一同深入焚州南境古地宮。
這地宮中壁畫詭異,氣息晦澀,處處透露著封印與禁制的痕跡,遠不似一般祭祀遺址,更像是囚禁某種存在的牢獄。
當他們來到一處獨立側殿,本以為只是古時妃子的寢殿,卻在地板下發現了一座龐大的封印法陣。陣紋層層交疊,陰氣縈繞,神識探入即被擠壓排斥,顯然為極高階的禁陣。
「師尊,這陣……我們不該動,這陣散發著不詳之氣。」皇甫天衍皺著眉頭,看著那封印陣說道。
「是啊!那壁畫上畫的不是祭神,而更像是……獻祭。這封印,恐怕是鎮著什麼不該現世的東西。」,成意亦點頭,補上一句。
馥儀道君雖素來執著於陣法之道,卻也並非一意孤行之人,聞言沉思片刻,也決定先行離去,日後再議。
當時,她們正打算離開那座詭異的側殿。地宮中氣息愈發陰沉,封印陣紋流轉著不尋常的冷光,連空氣都如被壓縮。
馥儀道君心中已有警覺,準備日後再另尋時機深入,不料此時卻聽見殿門外傳來嘈雜腳步聲。
——昆陽宮的人來了。
為首者,正是啟鳴道君,後頭還跟著三四名穿著金紅道袍的昆陽弟子。那啟鳴一腳踏進殿內,目光一掃便哼了一聲,彷彿此地早是他囊中之物。
馥儀眉頭瞬間緊皺,心頭冷哼一聲:這群人還真像土匪。
青隱宗好歹是泛羽界第一宗門,這座地宮乃他們親自發現,且經三月勘查才解開入口陣法,怎料昆陽宮竟仗著靈脈交易便想攫取成果。
他們在青隱宗長老收下一條中品火靈脈後,以此為由,要求參與探索,還說什麼“同為仙道,機緣共享”。
共享?不過是搶奪之名的包裝罷了。
啟鳴進來後,語氣理直氣壯:「馥儀,這殿內封印應是上古時期的御靈陣法,你這弟子陣道尚淺,未免誤判,不如由我來斷定此陣性質。」
馥儀冷冷掃了他一眼:「陣法是否該動,由我自決,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啟鳴笑得不屑,反倒大搖大擺走向陣心,竟毫無顧忌地伸手調動靈力,開始嘗試變動節點。
成意低聲道:「師尊,他……他在動陣心!」
馥儀怒氣上湧,正要阻止,卻見皇甫天衍已搶先一步上前。
「啟鳴道君,這陣下尚有封禁結構,你這樣調動,只會將原本的封靈法陣變成……引靈之陣。」語氣不重,卻句句精準。
啟鳴臉色一沉。他堂堂元嬰中期,又號稱昆陽宮陣道第一,竟被一個不過剛入金丹的小子指責錯判?
「小輩,也敢在本座面前妄言?」他冷笑一聲,勐地一甩袖袍,靈壓微啟,便要抬掌欲拍向天衍,靈力凝聚,掌風剛至一半——
「放肆!」
馥儀冷喝一聲,勐地一掀衣袖,一道赤紅爆裂符應聲飛出,靈火化形,驟然在半空中炸開,逼得啟鳴被迫後撤數步。
「動我弟子,問過我了沒?」
那聲音裡帶著怒意與殺機,令在場所有人神色微變。昆陽弟子一時慌了神,紛紛躍出擋在啟鳴身前。青隱宗弟子也即刻上前防備,雙方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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