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禁陣裂罅
啟鳴臉上掛著陰沉的笑:「你果然還是那副脾氣。」
馥儀冷聲道:「那總比你這什麼都不懂還敢亂動封印的蠢蛋強得多。」
氣氛僵持良久,終是兩派弟子勸解之下才勉強止戈,但整場交鋒,已註定結下死結。
當時的側殿內,氣氛已因爭執而繃緊,封印陣心靜靜佇立於石板下方,如沉睡的巨獸,一絲絲冷意從縫隙間滲出,警示著來者莫近。
但啟鳴道君依舊我行我素,根本無視馥儀道君連番警告。
他站在陣心上方,撫掌而笑:「不過區區封靈之陣,何來那麼多顧慮?本座一眼便能看穿這陣法結構……馥儀道友,你是怕我動了它,搶了你們青隱宗的功勞吧?」
語氣裡滿是譏諷與自負。
馥儀冷眼相對,剛欲出聲制止,卻見啟鳴已強行祭出自身靈火,將數個節點重新連線,還口中自鳴得意。
「這樣才對——原先設計太粗糙了,怎可能困得住什麼大東西?我替它順一順氣脈,便能看出核心本質……」
「你瘋了!」馥儀終於失聲怒喝,「此陣多層疊封,一旦破壞節點……」
她話還未說完,整座陣法突然微微一震,地面開始浮起一絲暗紅的光。
下一瞬,轟——!
封印陣核心忽然崩裂,宛如心臟被勐然撕裂一般,從裂縫中緩緩滲出一股濃重的血色氣息,那氣息極溼、極冷,似從萬年不見天日的幽冥之地湧來。
四周空氣瞬間凝滯,所有人都感到胸口一緊。
地板開始溼潤,牆上竟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紅痕,宛如滲血的肌膚。整個側殿彷彿被封入一場血色夢魘。
「該死!這不是封靈陣……是困獄陣……」馥儀看著這景象,頭皮一陣發麻。
還未來得及撤退,一道黑影如狂風驟至,從陣心裂縫中驟然竄出。那影子詭異至極,無實形可辨,似獸非獸、似人非人,通體黑霧縈繞,卻透出逼人的兇意與獰惡煞氣。
陣中溫度驟降,空氣溼得幾乎凝結成水,刺鼻的血腥味從四面八方湧來,讓人頭暈欲嘔。
那黑影瞬間撲向眾人,幾名昆陽弟子當場便被掀飛,成意與李盛安急忙結印防禦,仍被逼得節節後退。
啟鳴道君臉色大變,剛想催動法寶護身,卻已慢了一步——
那黑影勐地一抓,咔嚓一聲,爪尖穿透他左肩,鮮血四濺,灑落在尚未完全崩毀的陣心之上。
那血一滴落,原本漸漸暗淡的陣紋瞬間如獲引信,轟然一震,整座封印發出淒厲尖鳴,像是某種存在自沉眠中甦醒。
血光乍現,一道更龐大的裂縫撕開大地,一隻通體生有骨刺、血色甲殼覆蓋的巨獸之手從中緩緩伸出,粗如千年老樹,五指張開,如獵人之網。
巨手一把抓住啟鳴道君,他驚慌失措,靈力震盪欲掙脫,卻宛如被地脈吞噬,動彈不得。
就在此時——
皇甫天衍毫不猶豫地撲上前,單掌抓住啟鳴的手臂,另一掌轟向陣心,欲強行阻止陣法吞噬。
然而那巨手猶如萬鈞之力,兩人一同被拉入深裂。
「天衍!」馥儀怒喝,靈識外放,疾步衝來,成意與李盛安甚至來不及思索,便緊跟師尊身後,同樣躍入裂縫之中。
光芒翻湧、血氣逆湧,那裂縫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只餘下一地殘破的符文與隱隱仍在流淌的血絲。
當他們再睜開眼,已來到一片永夜不息的異域。
黃土漫天,靈氣絕跡,仿若天地廢土。
馥儀等人驚魂甫定,只來得及遠遠望見那隻獸手,拖著啟鳴道君與皇甫天衍,一路墜入地底最深處。
聽完緣由,白嶼雙心頭一震,立刻想起先前妘無月卜出的那道卦。
馥儀道君沉聲補充:「我探查過地縫……那煞氣太重,已近惡地。連我這元嬰後期,都無法深入半步。」
話音剛落,妘無月便快步朝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地裂走去,雙眸泛紅,氣息驟然不穩。
「我要去救他!」
但赫胥醒夜卻一步閃至她身側,手掌一伸,毫不留情地將她拎了回來。
「現在衝下去,你連他是生是死都查不到,只會讓自己陪葬。」
他的聲音冷硬如冰,語中卻蘊藏一絲難察的關切。
妘無月氣息一窒,仍想掙脫,卻在下一瞬,被白嶼雙一把擁住。
「無月,冷靜一點。我們會一起救他。但現在——請先讓自己平靜下來。」白嶼雙將額頭貼在她肩上。
伴隨她的話語,一道細微靈光自她指尖注入妘無月眉心,是靜心訣,溫潤如春水,逐步撫平心中翻湧的亂流。
妘無月怔怔站著,終於回抱住白嶼雙,低聲呢喃道:「……謝謝妳。」
片刻後,她神色稍緩,「剛才,是我太急了。」
「再這樣衝動,我就把妳凍起來。」,赫胥醒夜淡淡開口,聲線冷靜如常。
妘無月一愣,旋即輕哼一聲,嘴角卻微微勾起,心中暗暗腹誹:這人真是小氣得可以。她不過就是抱了小嶼雙,這位大師兄便惱了,居然威脅要凍她……
哼,若以後他真與小嶼雙成了道侶,只怕要管得嚴得很,哪容得旁人多靠近一步?
而赫胥醒夜仍站在原地,微斜著身子,目光無意地掃過妘無月的背影,神色如常,卻渾然不覺自己方才隨口的一句話,竟會在自己未來的情路上,無聲撒下一地小石頭,一顆顆,擲得直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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