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霧盡雷絕
迷陣之中的洛欽,早已身形搖搖欲墜。他摀著肩頭,被冰柱刺穿的傷口仍在滲血,眼中血絲密佈,死死盯著四周霧氣,神經緊繃到極致。
他已不知自己被困多久,迷霧中分不清晝夜,攻擊來得毫無規律,有時密集如雨,有時靜寂如死,使他心神不安,難以休息片刻。
每當他剛喘上一口氣,下一道攻擊便兇狠噼下,讓他反應不及。他的破陣符早已耗盡,傳訊玉簡也因靈氣絮亂而失效,一切對外求援的手段皆告失敗,他無法前進,退路也早已消失,他完全迷失在了迷陣之中。
他勉強取出玉瓶,倒出最後一顆療傷丹吞下,靈氣微微回升,傷勢稍穩。他低頭望了眼空空的玉瓶,臉色瞬間灰白。回元丹、療傷丹,皆已耗盡。
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後悔。若早知會落得如此,他絕不會貪圖那點機緣。可如今……濃霧之外,那操控一切的人他連影子都未曾見過,竟要被這般活生生耗死?
「不甘心…我不甘心!!!」他咬牙低吼,雙拳緊握,怒火與恐懼在心頭交織。
「你到底是誰!?給我出來!只會躲在暗處偷襲算什麼!?鼠輩!給我出來!!」他終於崩潰地怒吼。
然而他的叫囂只換來一道凌厲天雷符,轟然落下,他揮舞拂塵阻擋,靈氣交擊之下爆出巨響,氣浪翻騰,但濃霧依舊不散,彷彿嘲笑著他的無力。
洛欽氣得失控,在霧中瘋狂揮擊、咆哮不止。
此時不遠處,白嶼雙手持靈果悠然啃咬,神色如常。
七夜與映窈一左一右閃至她身邊。
『主人,我把符籙都丟光了!』映窈得意地從七夜背上一躍而下,跳回白嶼雙肩頭。
『主人,光丟符籙好無聊,我也想打架嘛!』七夜化作毛茸茸的小白虎,躍入白嶼雙懷中,一邊撒嬌一邊用爪子撓她衣襟。
白嶼雙輕笑著從袖中取出兩顆靈光溫潤的獸丹,遞給兩隻小獸:『辛苦你們了。那人雖是元后,但氣息本就混濁,扛不住太久。』
兩隻靈獸一口吞下獸丹,滿臉陶醉。對牠們而言,這不僅是補靈順脈之物,更是美味的甜品——如蜜如漿,香氣撲鼻。
白嶼雙看著牠們快樂模樣,眸中笑意更深。
「再給他些時間……等他神魂最脆弱之際,才是收網之時。」
時間又悄然過了一個月。
迷霧依舊濃重,宛若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彷若不僅是陣法,更像一座囚籠,將洛欽困在其中,寸步難出。
此時的他,披頭散髮,眼神渙散,衣袍早已破碎不堪,血跡斑斑。他的氣息忽高忽低,靈力枯竭到極限,只能勉力靠著本能應對每一次突如其來的攻擊。
「哈……哈哈……」他低聲狂笑,聲音乾澀如風中殘葉,眼中滿是癲狂與恨意。
「到底是誰……你到底是誰……」
他的聲音已不再咆哮,而是如囈語般呢喃,像是在自問,也像是在對某個無形的敵人訴苦。身上多處血痕未癒,靈脈紊亂。
而在迷霧之外,白嶼雙手指緩緩摩挲著拂影劍,目光清冷如水。
這個洛欽不過是靠採捕之術晉升修為的,少有真正的修行過程,雖已修至元嬰後期,可沒有經過打磨歷練,靈力耗空再加上這般長久的精神折磨,早已失去反擊能力。
她緩緩向前,拂影劍揮出一擊雷之意,直逼洛欽門面!
洛欽閃避不及,直接正面直受這擊,不止在他胸口劃出一道巨大的劍痕,頓時血流如注,且那雷靈霸道,帶著深沉的混沌雷意,滲入他全身不停破壞,他哀嚎不止。
此時,迷霧中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洛欽狼狽地躺在地上,他忍住全身劇痛。他咬牙抬起頭,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瞳死死盯住霧中動靜。
然而下一瞬,一道光潔的白影緩步走出霧氣,白衣如雪,劍意如寒冰,眉目清冷而寧靜。
洛欽有些一愣,那個將他逼入地獄的元嬰修士竟是一名女修!?
他眼神更加陰毒,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一般。
白嶼雙神情淡漠,靜靜站定在距離三丈之外。
「妳……到底是誰……?」洛欽嘶聲質問,他的聲音像破碎的竹簧,一出即散。
白嶼雙沒有立即回答,只側過臉看了眼他身上的傷,再看了看他眼中那股仍未徹底熄滅的憤恨與不甘,才輕聲開口道:「我是你不該惹的人。」
她手指輕彈,雷意在他身上爆開,鮮血驟然噴灑!
洛欽發出淒厲慘叫,躺在地上拼命翻滾掙扎。
「妳殺了我吧!有種就殺我!」他嘶聲咆哮,眼中滿是怨毒與崩潰。
白嶼雙眼神平靜如水,語氣卻帶著一絲幽寒:「元后修士?你才這點毅力而已嗎?我本想看你能撐多久,現在看來,也就這點本事。」
她步步逼近,聲音輕柔卻字字如劍,直刺洛欽心防:「你這一身修為,撐不起你張狂的嘴臉。不過是仰仗旁門歪道堆積起的空殼罷了,一旦靈力枯竭,神魂動搖,就只剩點可笑的嘴硬。」
她輕踩一步,腳下霧氣自動退讓,如踏破虛空,踩碎的不只是雲霧,更是洛欽殘存的意志。
「你身上的混濁氣息……真令人作噁。」
洛欽面色癲狂,終於忍不住嘶吼:「我可是雲都洛欽!妳這賤人,真以為殺了我,洛家就會放過妳?妳會死無全屍——!」
白嶼雙神色毫無波瀾,無視他的垂死叫囂。她手中拂影劍高舉,雷光凝聚,劍尖瞬間吞吐紫雷,蒼穹微震。
「——神雷滅寂劍!」
紫金劍氣如閃電破空而出,掠過虛霧,直斬而下。
洛欽瞳孔驟縮,剛欲催動靈力,卻發現丹田如廢井枯竭,神魂支離破碎,已然無力迴天。
那道劍光穿透他胸膛的同時,如寂滅之音,萬籟俱寂。
洛欽雙眼睜大,神情中滿是驚懼與不甘,下一瞬間,神魂被劍意徹底撕裂,連帶身軀也如枯葉般化作飛灰,散入濃霧之中,連點痕跡都未留下。
濃霧徐徐收斂,風過雲散,小島重歸寂靜。
白嶼雙靜靜立於原地,她長吐一口氣,目光掃向天際。一陣微風拂過,拂動她衣袂,似天回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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