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淡漠的分界線
時間悄然流逝,這段日子裡,白嶼雙以山間常見的寒性藥材調製了數種內服與外敷的方子,輪流替容祈要壓制體內的焚心赤。今日為他更換繃帶時,她卻察覺到了異樣。
她拆開他手臂上的繃帶,原本炙紅的皮膚在藥力浸潤下早已褪色,皮膚呈現出一種幾近正常的平滑狀態。可她眉頭微皺——狀況有些奇怪。
依照焚心赤的特性,此毒發作後應該會迅速沿著經脈蔓延,全身發熱難受,直侵五臟六腑,最終造成神魂灼燒。哪怕壓制得當,也不可能這麼快便沉寂。然而此刻,毒素竟彷彿銷聲匿跡般,彷彿無跡可尋。
她沉默片刻,終於開口:「……你體內的毒,暫時壓住了。沒有進一步擴散,反而像是沉寂了下來。這種情況不正常……或許與你自身的體質或功法有關。」說罷,她抬眸看了他一眼。
容祈要低下頭,眼神微沉,思緒起伏莫名。他沒有回話。
白嶼雙見他沉默,並未追問。她心中已有猜測,此人多半身懷某種特殊體質,或修有能壓制毒素的功法。但既然他不願提,她也不必多問,她向來懶得挖人秘密。
她站起身,轉身繼續收拾一旁的藥材。
容祈要看著她的背影,眉頭悄然皺起。
自幼以來,旁人對他逢迎、敬畏或巴結,總有人急著討好、問東問西。可這白二卻像完全不在意他似的,不追問、不試探、不在意——就像他是個隨手撿來、救不救都無所謂的小獸。
那份輕描淡寫的不在乎,讓他心中莫名湧起一絲不快。
「……你不想知道原因?」他低聲開口,語氣壓抑中隱藏著些許不甘與怒意。
白嶼雙並未回頭,聲音淡淡傳來:「你的身體你自己最清楚。我只能告訴你,焚心赤的毒不會憑空消失,只是暫時潛伏。若不盡快解毒,終有一日會爆發,屆時可不只是炙熱難耐這麼簡單。」
容祈要神色微變,沉聲問道:「你知道……這毒該怎麼解?」
他眼神中多了幾分驚異與試探。焚心赤是以“難解”而聞名。真正知曉解法者,寥寥無幾。
白嶼雙收好最後一株山雪草,終於轉身看向他,語氣平靜:「你聽過『紫靈寒丹』嗎?」
容祈要神情微變,語帶震驚:「你是說傳說中的解毒聖丹?但那丹方早已失傳,至今沒人能煉得出來!……等等,你難道知道那丹方?」
「不知道。」白嶼雙微微搖頭,語氣仍然平靜:「但焚心赤的毒性我研究過,其性火烈,灼骨灼魂,專走心脈與識海。常見寒性藥方只能暫時壓制,唯有能直入識海與心宮的寒屬主丹,才可能根治。」
她語氣一轉,補上一句:「紫靈寒丹,正是一種極寒之丹,理論上能夠徹底中和焚心赤的毒性。若能得此丹,自然可保無虞。」
她說得淡然,彷彿只是指出一條無望的路。但容祈要聽得心中卻升起了從未有過的希望。
他盯著她的眼,試圖分辨真假:「你真的不知道丹方?」
白嶼雙眸色純淨神情如常,僅回了一句:「不知道!就算知道又如何?為了你涉險,值得嗎?」
這話一落,容祈要怔住了。這淡漠的語氣中,早就劃好了分界線。不過順手救你,沒有任何意義。
容祈要忽然覺得胸口一陣說不清的悶意。
他望著那張俊逸清冷的臉龐,眉眼如畫,卻透著與世隔絕的冷淡。白二所散發的氣質——乾淨、清絕、孤傲,好似世間萬物皆難入其眼,無物能牽其心。
「既然你身體已好,那我們就各自散了吧!」她朝他伸出一隻手:「不過……在這之前,醫藥費該給了吧?」
容祈要低頭看向那隻遞到面前的手。
白皙如瓷,細嫩無瑕,竟有些近乎透明的質感。他一時間愣住,竟鬼使神差般抬手想要觸碰。
「靈石!」白嶼雙眉頭一皺,不悅地拍開他的手,「我可不是做善事的!」
容祈要回神,臉色微變,不由得有些惱羞:「你很缺靈石?救了本殿,是你莫大的榮幸!」
「誰會嫌靈石多?」白嶼雙冷哼一聲,眼角微挑,「既然你自稱殿下,那總不至於連靈石都付不出吧?」
容祈要眼神有些躲閃,他身上根本沒帶靈石,他左翻右翻都沒有,最後他從儲物戒中拿出一隻玉牌,遞給白嶼雙。
「吾乃雲都王族第三子,這是本殿的玉牌,有此玉在身,你在雲都可橫著走!」
白嶼雙低頭掃了一眼,那玉牌上雕著一個篆書《要》字,旁邊雲紋繚繞,氣息溫潤。她眉梢一挑,語氣卻冷了三分:「我不要這個。」
「什麼?」容祈要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可是本殿的身份信物,多少人求而不得!你竟嫌棄?」
「我才不要,到時候被當作賊抓了,我不是得不償失?我只要靈石,不然給我靈器也行,我可以拿去賣。」
容祈要聽得一愣,這才發現這白二竟比他想像的還謹慎幾分。他輕嘆一聲,取出一件靈器——一支通體碧綠的小笛。
那笛玉質溫潤,透著淡淡光華,正是他當初施展音攻脫險所用之寶。他抹去其上的神識印記,拋給白嶼雙。
「這是『御音笛』,上品法寶。其音可以震懾魂魄、擾亂心神,對神魂有極強攻擊之效。拿去當醫藥費吧。」
白嶼雙接過御音笛,翻看了一眼,碧玉清潤,色澤清雅,倒讓她想起杉悟那雙蒼翠似霧的眼睛。既是魂系法寶,正好適合,不如就留給杉悟用吧!
「好,我就收下這個了!」接著她將一個小包袱拋給容祈要。
「這是外敷用的藥材,如果毒性發作,就磨碎敷於全身,可以起壓制作用。」
說完,她已轉身,朝洞外走去。
容祈要怔怔地看著那背影,那白衣在昏光中隱約如霧,步履乾脆俐落,半分留戀也無。
「喂!你就這麼走了?我……」他脫口而出,聲音卻隨風斷在半空。
他看著那道逐漸遠去的背影,竟有種說不清的落空與……遺憾。
而白嶼雙頭也未回,身形一縱,已化作一道流光劃過天際,消失在嵐煙山色之中。
—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