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她指尖輕拂書頁邊角，一道輕聲從側旁傳來：「姑娘，是否知曉藥理？」

聲音溫和剋制，卻帶著一絲試探。

白嶼雙不動聲色地轉頭，見說話者是一名身著玄衣的少年，正確來說，應該是一位女扮男裝的少女，她穿著少年打扮，舉止大方隱隱有幾分書卷氣，不見凡人市儈之態。唯有那聲線，雖壓得低，卻稍顯清亮細潤。

她心中微動，面上仍平靜如水，淡聲答道：「略懂一二。」

那名少女眼中一亮，隨即彎腰作請，道：「若姑娘方便，可否借一步說話？」

白嶼雙見其無惡意，便輕點了下頭，二人一前一後入了藥鋪後堂。

後堂清雅乾淨，案几上整齊疊放著書卷與藥材，還燃著一炷安神香。少女請她坐下後，才輕輕摘下帽簷微調，露出一張輪廓分明卻透著英氣的女子面容，低聲道：

「在下姓程名芷蘅，家父乃碧落城程氏當代家主，我是其長女。近日家中祖父亦染怪疾，全身紅斑蔓延，脈象紊亂，尋醫無策。正好臨近白草會，全國的藥師大夫都會聚集於此，我為尋良方，我將這本《古本藥識》乃家中藏書，放於堂中，便是想以此試緣，望能遇一識藥之人。」

「姑娘若肯出手相助，程家願傾力相報。」她頓了頓，看著白嶼雙，目光中帶著誠意與些微急切。

白嶼雙聞言不語，垂眸思索。她本無意摻和凡人家族糾葛，這病症聽來到像是中毒。白嶼雙心想，正好，就讓鍾父出面醫治，自己在後面觀察即可。

「程姑娘，我對於藥理只是略知一二。但和我同行的鐘叔是位雲遊四海行醫的大夫，我們本就是為了百草會而來，我可以請他到妳府上幫妳祖父看看。」

「太好了！那位鍾叔在哪？我立刻去請他。」程芷蘅喜出望外，手在桌上拍了一下，站起身。

「今天實在太晚了，鍾叔大概也休息了，這樣吧！明天辰時三刻我會帶鍾叔到程家拜訪。」白嶼雙語氣平穩但明顯表露出不協商的態度，程芷蘅只好妥協。

「明天喔！明天辰時三刻我等妳！」白嶼雙離開前，程芷蘅還再三叮嚀。

白嶼雙回到客棧後，見鍾望春正伏案抄寫經文，鍾天爭一旁捧著茶盞，精神不錯。她坐下來，目光輕掃過兩人，語氣溫和道。

「鍾叔，明日辰時三刻，我們要去一趟程家。」

「程家？可是那碧落城數得上的大家族。」鍾天爭愣了一下，放下茶盞，眉頭微皺。

「他們祖父生了怪病，看樣子像是中毒，我不方便出面，由你替他們看看。」白嶼雙說得雲淡風輕。

「此行不必太多言，一切只需順勢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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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時三刻，晨光初照，程府的高門大戶已有人候在門口。

白嶼雙一襲素衣，紗帽微垂，立於一旁；鍾天爭提著藥箱，鍾望春緊緊跟在父親身後，打扮得整齊又拘謹。

程府莊嚴雅緻，並無過度鋪張，門房引路之下，一行人被帶往後院寢堂。程家家主程永清親自迎出，他目光落在鍾天爭身上，這段時日白嶼雙在飲食中悄悄加入靈泉水，鍾天爭與鍾望春氣色皆大為改觀，程永清見他雖身形瘦削、鬢間微白，卻氣色清潤、步履穩健，眼神沉靜而有力，手中的藥箱雖舊卻很乾淨，不由暗生幾分信任之意。

程家祖父躺在榻上，面色泛紅，身上覆著淡淡紅斑，看來病情已有時日。鍾天爭神色凝重，讓其他人稍退，自行坐到榻邊細細診視。

他先把脈，指尖沉穩，接著輕輕翻看掌心與手背，又捲起袖子察看手臂內側，繼而以手按了按胸口與小腹，最後掀起眼皮細察眼白的顏色。

診完，他收回手，沉吟片刻，才轉向程家主，語氣平和卻篤定。

「這並非什麼怪病，而是——中毒。」

此言一出，堂中眾人神色皆變，程家主面色一沉，眼中冷意掠過。

「你可確定？」程永清沉聲問。

「此毒緩慢侵蝕五臟六腑，外現紅斑，看似熱疾，實則內寒暗生，若非細查難以察覺。我雖不敢妄下判斷毒源，但斷非天生病因。」

此言一出，屋內氣氛驟然一沉。程芷蘅倒抽一口氣，程永清面色鐵青，卻未失控，只是寒聲吩咐身旁親信。

「查！從他開始發病往前推半年，誰負責藥膳湯水，一個都不能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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