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光照孤狼
白嶼雙帶著君臨、瑾塵、陳韶皓一行人,推門回到那座靜謐的小院。
屋內燈火微搖,杉悟已經甦醒。聽見腳步聲,他第一時間抬頭,見是白嶼雙歸來,眼底閃過一抹難掩的喜悅。
然而,那份光芒很快被掩去——因為他看見白嶼雙身後,還跟著三道陌生而氣息高深莫測的男子。
他神色一僵,帶著野獸般的本能警惕,怯生生退回門後,只露出半張臉,耳尖微顫,渾身繃得筆直。
白嶼雙見狀,心頭微酸,她緩緩走上前,伸手輕拍門框,柔聲安撫。
「杉悟,別怕,沒事的。他們不是壞人,是我的師尊、宗門的師長與同門。」
她的語氣溫潤而篤定,像是夜裡的一盞燈。
杉悟緊張的氣息才稍稍舒緩,遲疑片刻,終於一步一步走出來,他緊緊貼著白嶼雙腿側,只敢從她的衣襬後面,偷偷打量那三位陌生人。
君臨目光微凝。
「扶光,他就是妳從聿環手中救出的『三五七』?」聲音低沉,帶著幾分驚訝。
白嶼雙點頭,神色堅定:「是的,師尊。他現在的名字叫做——杉悟。」
瑾塵則眸光一轉,眼神極快掠過杉悟,落回白嶼雙身上。以他如今合體境的修為,一眼便窺出這孩子的異狀。真正令他動容的,卻是那股血脈深處的氣息!
「小扶光,妳救下的這孩子……不得了啊。」瑾塵眼底閃爍著罕見的嚴肅與探究。
「他竟是——噬月冥狼。」
「噬月冥狼?」白嶼雙微微一愣。
瑾塵緩聲道來:「那是狼妖的異種,誕生於冥月出現之夜。天生攜帶幽冥之氣,傳說會引來不祥與厄運。因而多半在初生時就被會族群拋棄。」
話音落下,白嶼雙腦海中驀然清晰。
原來如此!
杉悟能在那場殘酷的試驗裡苟存,不光是憑著魂靈體的韌性——他的狼軀,本身就是“幽冥之體”,與他的魂力相融,才成就了這樣奇蹟般的堅韌!
而杉悟聞言呆愣在原地。
在他沉睡的這段日子裡,夢境深處,有片段記憶破土而出。
他曾是一戶窮苦人家最小的孩子。家中五口,卻唯獨他像個不祥。因為他是魂靈體,能見到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從小便遭人疏遠,就連父母與兄長也對他充滿畏懼。
直到那一天——
父親忽然笑著對他說,要帶他去買好吃的。那是父親第一次對他展露笑顏,他喜極而泣,小手緊緊牽著父親的手。父親給他買了一串糖葫蘆,他覺得那是世上最甜的滋味。
然而——父親帶他走到了一處陰冷的樓房。他聽見「叮啷」一聲脆響,幾顆下品靈石落下。
而他卻被硬生生將他扯進屋內,那個身材高壯的男子粗暴地拽著他。
他哭喊著,小小的身子掙扎,卻被一掌拍飛在地。
淚水模煳間,他透過半掩的門縫,看見父親正跪地撿起那靈石,臉上是滿滿笑意。
父親轉身離去時,甚至連一次回望都沒有。
而後,他被高價轉手,落進了聿環的手中。
原來,不論是我,這副狼軀也是被厭棄的嗎?
他們同樣都是被拋棄、不被需要的存在。
白嶼雙敏銳察覺到杉悟眼底那抹低落與孤寂,她心中一酸,蹲下身,伸手輕輕撫過他毛茸茸的頭頂,卻什麼也沒說。
不需要言語。
杉悟只是怔怔望著她,卻已讀懂了她的心意——那些痛苦與背叛,早已成為過去;如今,他有了姐姐,他不再孤單。
小小的身影緊緊依偎在她身側,眼中倒映著她的身影。
君臨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目光深沉,終究輕輕點頭。他心中暗想:自己這個小徒弟,不僅天賦出眾,更懂得珍惜與守護,這份心性,遠比修為更難得。
瑾塵卻是忍不住感嘆,轉頭對君臨低聲抱怨。
「你這小子運氣也太好了!你這徒弟資質極好,心性更是不凡。唉——」他長嘆一聲,眼神卻火熱,「我也想收個女徒弟啊!」
說到後頭,瑾塵視線已落到白嶼雙身上,那目光炙熱得幾乎要把她整個人看穿了。他腦中甚至開始飛快思索,該怎麼才能把這個小扶光拐到丹霞峰去?
陳韶皓站在一旁,對自家師尊的這副模樣早已無感。師尊從以前就一直嚷嚷著想收個女弟子,但他眼光極高,從未看上過任何人。
如今,倒好,這位白扶光,讓他師尊就像餓極的老鷹,盯著一隻小兔子似的。
可陳韶皓心裡卻不得不承認——白扶光的確值得。
與她短短相處的時日,他便對她心生敬佩:劍術精湛、悟性驚人,膽大卻心細,機智又不失謀略。她既透過細小的觀察救了他,這次揭露魚家惡行也是多虧於她!
這樣的人,若不是親眼所見,他根本不會相信世上竟有人如此優秀。更別提她的容貌、氣質,彷彿從畫卷走出的仙子。
瑾塵轉回身來,笑吟吟對白嶼雙說道。
「小扶光,我都聽韶皓說了,這次他能獲救,多虧有妳!而且揭發魚家的惡行,妳更是居首功。回宗之後,本真君會稟告宗主,給妳一個大大的獎勵!」
說著,他眉眼彎彎,笑意意味深長。
白嶼雙一聽,眼眸微微一亮。腦中立刻浮現一件極為重要的事——那件事,唯有瑾塵真君才能完成。
她心頭微熱,卻很快壓下情緒,露出一抹乖順的笑意,聲音清脆柔婉。
「那就先謝過真君了。」
瑾塵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意爽朗:「小扶光啊,我與妳師伯絳影一塊長大,情同兄弟。何必拘謹?叫我一聲師伯便好,都是自己人!」
白嶼雙一怔,睫毛微顫。
君臨劍眉微蹙,語氣不容置疑:「真君,這不合禮數。您是丹霞峰主且又進階合體真君,身分更不一般,豈能讓我徒兒直唿師伯?」
瑾塵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笑道:「子臨啊!我早就同你說過,和以前一樣叫我師兄就好,咱們青隱宗本就是一家親,何必繞那麼多彎子?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依我看,你、我和絳影同輩,論起來我就是你徒弟的師伯,這有何不妥?」
君臨無聲嘆息,明知全是歪理,卻總拿他沒轍。
瑾塵笑眯眯轉頭看向白嶼雙:「妳就依我這個師伯的話,叫一聲來聽聽。」
白嶼雙目光不自覺落向君臨,只見他神色無奈,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瑾塵師伯。」她垂下眼眸,指尖暗暗攏緊,清脆卻帶著幾分靦腆。
瑾塵眼底笑意更盛,滿意地頷首,語氣爽朗又添了幾分調笑:「這才乖!以後若有事,儘管來找師伯,別跟我生分!」
而他心底暗暗打著算盤:這小丫頭資質驚絕,又聰慧沉穩,若能早些親近,哪日真把她拐到丹霞峰來,子臨那小子怕是要劍眉直跳,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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