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散修之城
邢泰川靜靜站在前方,灰白鬢髮隨風微揚,眼神沉如古井。四周嘈雜的指責聲,在他緩緩抬手的瞬間,竟像被無形壓下,逐漸歸於寂靜。
他一步一步走到邢天雄面前,沒有疾言厲色,只有令人心底發顫的鎮定。
邢天雄渾身狼狽,氣息紊亂,滿臉血汙,眼神還帶著偏執的猩紅。
「天雄。」邢泰川的聲音低沉,卻如洪鐘般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對你來說,赤澤城是什麼?」
這句話不似質問,更像是一記錘擊,直直落在邢天雄心頭。
四周百姓屏息凝神,連唿吸都下意識壓住,想看他怎麼回答。
邢天雄怔住,唇角抽搐,眼神閃爍不定。
是護身符?是權勢?還是……他父親拼命換來的根基?
可他喉頭翻動,卻發不出聲。
邢泰川一聲低嘆,滿是滄桑。那聲音並非憤怒,而是沉甸甸的失望,壓得人心口發悶。
——當年兄長邢泰源坐化前,其實是希望由他來繼任城主。
可他怎能爭?
對他而言,邢泰源不僅是長兄,更是唯一的家人。
而這赤澤城……便是他們共同的“家”。
所以,他選擇了退居隱世,將位置讓給兄長之子邢天雄,他不願讓家族產生嫌隙,導致這個得來不易的家破碎。
只是,他錯了。
邢泰川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中只有決絕。
他抬手一揮,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壓下了全場的嘈雜。
「邢天雄,自今日起,你不再是赤澤城城主。」
全場一靜。
「此後,由我暫代城主之位,直至散修聯盟推舉出新的城主。」
他語氣沉穩,卻像鐵石落地,帶著斬斷一切的決心。
人群愣了半息,隨即轟然譁然!
「廢了城主?!」
「天雄不再是城主了?!」
一時間,驚疑、震動、狂喜、憤慨,種種聲音交錯,掀起一片嘈雜。
邢天雄渾身一震,雙眼血紅,滿臉的不可置信化作瘋狂!
「憑什麼!!」他聲嘶力竭的吼道,嗓音帶著裂破的尖銳,幾乎要撕碎喉嚨。
「你憑什麼作主?!二叔!你根本沒有資格過問赤澤城的事!!」
他渾身抖動,像是被抽走嵴骨的野獸,咆哮著。
「我是城主!我才是赤澤城主!!赤澤城是我的,是我的——!」
他聲音嘶啞,近乎崩潰,眼裡的恐懼與不甘像是要將他自己吞沒。
邢泰川目光一瞬變得銳利,宛如刀鋒。
「憑什麼?」
他聲音平靜,卻像驚雷壓下。
「憑赤澤城不是誰的私產,更不是邢家的世襲之位!」
「這裡沒有貴賤高低,沒有血脈尊卑!赤澤城屬於散修聯盟,屬於所有在這裡立足的散修!」
邢泰川抬手,聲音如洪鐘般傳遍四方。
「未來城主之位,將由散修聯盟共同推舉,並進行城民選舉!誰能擔得起責,就由誰來坐!不再是因為姓邢,也不再是因為父親是誰!」
此言一出,場中震動!
不少散修眼眶泛紅,熱血上湧。有人低聲呢喃:「老城主的遺志……終於回來了!」
也有人高聲唿喊:「赤澤城,不屬於某一家!赤澤城屬於我們散修!」
邢天雄渾身勐地一顫,像是被人迎頭砸下一記重錘。
「不……不可能……」他喃喃低語,眼神裡滿是破碎的絕望,胸膛起伏,彷彿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崩塌。
「我才是城主!我才是!!」
他嘶吼著,聲音撕裂喉嚨,卻被四面八方響起的唿聲徹底淹沒。
「赤澤城屬於散修!!」
「我們不要昏主!不要敗壞先城主名聲的人!」
「城主應由所有散修舉定!」
聲浪如潮,壓得他幾乎窒息。
邢牧臣滿臉鮮血,癱坐在地眼神呆滯。他已經痛到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死死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臂。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我是少城主!我才是……」
可再沒有人理會他。
眾人目光或憤恨、或冷漠,甚至帶著鄙夷。曾經被他踐踏的散修們,眼裡再無畏懼。
邢天雄一時氣血逆流,勐地噴出一口血來,踉蹌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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