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大道無窮
城主府內,燈火通明。
邢泰川端坐於主位,神情沉穩,然而眉眼間卻壓著一抹難掩的疲憊。下方,瑾塵、君臨與白嶼雙並肩而坐。
氛圍靜謐良久,終於由邢泰川先開口,他目光在瑾塵身上停駐,眼底閃過一絲欣慰。
「沒想到啊,當年還總纏著老夫聽故事,曾經的瑾塵小娃兒……如今已是合體真君,且是泛羽界唯一一位八階丹師。時光真是催人老了。」
瑾塵失笑,眸光裡卻透著幾分溫意:「邢前輩,我們能有今日,何嘗不是仰仗你們這些先驅!若無你們所建立的赤澤城為依,青隱宗也難與散修們維持這般共融局面。我還記得,孩提時最愛聽您說那些上域、下域的奇聞軼事……」
邢泰川聞言,只是長嘆一聲,隨即搖了搖頭,神色間閃過一抹蒼涼。
「您如今已是合體真君,不能再稱老夫前輩了……說來諷刺,老夫這一生資質平庸,化神後期便是盡頭,再進一步……難矣。」
瑾塵語氣一頓,抿唇失笑:「哈哈,別說得這般生分。你在我眼裡,永遠是那位帶著散修豪氣的泰川前輩。若真要論稱唿……還是叫我瑾塵峰主吧,被你喊作前輩,倒怪彆扭的。」
修真界向來重修為不重年歲,可瑾塵心底卻仍記得,自己年少時還曾坐在邢泰川腿上聽他講故事。此刻身份雖變,心境卻難免複雜。
邢泰川苦笑,抬手輕輕敲了敲桌案,聲音淡然卻如針鋒劃心。
「瑾塵峰主……風采……呵,老夫終究是老了。如今吾已五百餘歲,壽元大限不過數十載,此生……恐怕就要止步於此了。」
一瞬間,廳內靜默。
邢泰川目光望向遠處,聲音低沉卻堅毅。
「老夫生平無憾,唯獨放不下這赤澤城……」
瑾塵原本半倚在椅背上的身子,這時竟坐直了些,眼神閃過一抹認真,少見地收斂了平日的散漫。
「泰川城主,話別說得這麼早。」他輕聲道,眸光卻透著一絲精芒。
「大道無窮,天機難測。壽元雖有盡,但並非沒有轉圜之法。」
邢泰川微愣,轉眸望向他。
瑾塵笑了笑,卻不像平日那樣隨意,而是帶著一絲慎重。
「修真界流傳過一種靈果——壽元果。據說此果凝聚天地精華,一顆可增壽三百歲。雖然記載零散,從未有人真正見過,但若能尋得一枚,一切都還有希望。」
「壽元果?」邢泰川神色微動,眼底掠過一抹不敢置信的波瀾,卻很快又黯淡下來,苦笑著搖頭:「傳說終究是傳說。老夫年歲已高,怕是無福去追逐這等虛妄之物了。」
「誰說是虛妄?」瑾塵眸光一閃,語氣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篤定。
「能留下傳說,就代表它曾經真實存在過!泰川城主,我們修士本就與天爭命,若連這點希望都否定了,又談什麼修道之心?」
邢泰川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波動。
瑾塵卻沒有停下,反而笑意一收,聲音冷厲:「別忘了,你不是一個人。若真有一絲希望,青隱宗自會傾力相助!」
他勐地抬頭,對著半空喊道:「對吧?知玄老頭!」
聲音方落,殿外天地一震!
那股熟悉的威壓再度壓下,彷彿整片天都被撐開,一道身影從雲霧中緩緩踏下。
「臭小子!」
洪鐘般的聲音響徹整個城主府,帶著怒意卻又難掩縱容。
「老夫我就該把你捆一捆,直接拖回宗門!」
語罷,一名青袍長者落於殿中,氣息渾厚無邊,大乘威壓如海,正是青隱宗星潛峰主——知玄真尊。
原來稍早在雲後洶湧而出的威壓,正是出自他之手!他本不打算現身,只打算在高處默默關注。
瑾塵輕哼一聲,雙手抱胸,抬著下巴倨傲道。
「你敢抓我回去!我就立刻罷工!這八階丹師的爐火,一天也不開!」
殿內空氣一瞬僵住,眾人神情錯愕。
知玄真尊只覺額角青筋微跳,抬手無奈地扶了扶額頭。
「……這臭小子。」
他看著瑾塵長大,深知這傢伙天賦絕倫,卻任性非常。夙耘宗主早料到他會胡鬧,所以才派自己這個大乘真尊一路護著,否則真要讓他出了什麼意外,不只青隱宗,整個泛羽界都擔待不起。
知玄望著瑾塵那副‘你若敢動我半分,我就敢立刻躺平’的模樣,又氣又無奈,最終只能嘆了口氣。
白嶼雙在旁看得怔了怔。這還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一位大乘真尊竟被人這般牽制。她心中一驚,又忍不住暗暗感嘆——宗門內,瑾塵真君的位置,已然不是單純的丹霞峰主,而是整個泛羽界無人敢輕易觸碰的支柱。
她忍不住低聲問:「師尊……瑾塵真君,他平常都這樣嗎?」
君臨神色如常,淡聲答道:「嗯。他就是這樣。」語氣中聽不出情緒,卻像早已習慣。
邢泰川看著眼前幾人的互動,不由失笑,神情也終於放鬆了幾分。
知玄轉頭望向邢泰川,聲音渾厚而沉穩,帶著歲月的滄桑:「川老弟,時間過得真快……距離泰源坐化後,你也隱居百餘年了吧?」
邢泰川起身,對知玄深深一禮,語氣裡滿是自責與苦澀:「知玄真尊,別來無恙。沒想到多年不見,竟讓您見到赤澤城的這副模樣……老弟我,實在慚愧啊。」
知玄擺擺手,神色嚴肅卻帶著幾分慰勉:「慚愧什麼?你與泰源兄弟倆,為散修所做的一切,我們青隱宗都看在眼裡。赤澤城的誕生,本就是散修們的希望與安身之所。川老弟,赤澤城和散修聯盟,不能沒有你。」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眸光深邃如遠山:「至於壽元……或許並非全無轉機。」
大殿內眾人微微一震,目光齊刷刷看向知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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