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赤澤城新象
赤澤城的動盪並未因城主之位的更替而結束,反倒因此掀起新的風潮。
在邢泰川的主持下,散修聯盟正式宣佈——新城主將不再世襲,而由全體城民以投票推舉。
此言一出,整座赤澤城瞬間轟動!
這不僅是前所未有的大事,更是散修們頭一次真正握住屬於自己的權利。
訊息傳遍坊市、街巷,不論是長年紮根赤澤城的散修,還是旅居於此的商戶,只要持有城民令牌者,皆有一票之權。
候選名單由散修聯盟推薦,其中不乏在赤澤城素有威望之人——有帶隊歷練多年的散修頭領,有醫術精湛的靈醫,也有多年維護坊市秩序的守坊修士。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的是——邢天雄竟也赫然在列!
原來在被廢去城主之位後,邢泰川並未趕盡殺絕,而是念及他多年經營赤澤城亦有功勞,為其一家安置了住所。
邢泰川只是淡淡對他說。
「若真放不下,就靠自己去爭取。赤澤城的選擇,不在我一人,而在全體城民。」
此言一出,邢天雄眼神陰沉,心底翻湧複雜。於是,他最終厚著臉皮,參與了推舉。
*
投票當日,赤澤城內外人聲鼎沸。
散修聯盟總壇外,隊伍宛若長龍,繞過坊市主街,熱鬧喧譁,氣氛前所未有的高漲。
「這可是頭一遭啊!咱們散修能自己選城主!」
「可不是?先城主的心願,算是圓滿了!」
「我看這次啊,那幾位候選都有不錯的聲望,就看誰能得人心了……」
笑聲、議論聲此起彼伏,許多散修眼底帶著掩不住的光。
能親身參與赤澤城的大事,他們心中都有一種名為感動的驕傲。
散修聯盟的修士們忙碌穿梭,維持秩序,逐一核驗城民令牌,確保每一票皆為真實有效。
大殿之中,氣氛卻顯得肅然。
簾幕之後,瑾塵端坐於主位,手中茶盞悠悠翻轉,眼神卻如明鏡,緊緊盯著大廳內的一舉一動。
他今日的身份,不是丹霞峰主,而是青隱宗代表,監督整場投票的公正。
君臨與白嶼雙站於瑾塵身後,默然守候。
兩人神色冷然,劍意若隱若現,似隨時準備震懾不軌之人。
大殿內瀰漫著一股凝重與熱烈交織的氣氛。
今日,將決定赤澤城的未來。
白嶼雙立於簾後,隨著人潮的推進,目光不經意地掠過場中。
忽然,她神色微動。
——楊盼兒。
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投票隊伍之中。只是與數日前相比,她竟判若兩人。
昔日嬌美豔麗的容顏,此刻已然暗淡無光。失去狐丹後,她的肌膚不復光澤細膩,臉上細紋一條條浮現,眼角與唇邊更添老態,宛若一下子蒼老了十數年。
不僅如此,她的氣息萎靡不振,修為也跌回原樣甚至倒退,從元嬰初期跌落至金丹初期,法力渾渾噩噩,再無往日光彩。
白嶼雙眸光一凝,心中暗歎。
——果然。倘若她再與內丹相融更久,恐怕如今不止是容顏衰敗、修為跌落,連神魂與壽元都會被徹底吞噬。
而那楊盼兒身旁的兩道熟悉身影。
司馬霏與曲芯。
她們不再像過去那樣被魅惑所矇蔽,如今看著楊盼兒,臉上盡是譏誚與不屑。
司馬霏冷笑一聲,故意抬高了嗓音,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呵,原來是妳啊。楊盼兒,我以前怎麼就瞎了眼,會跟這種人混在一起?真是丟臉!」
楊盼兒面色慘白,唇瓣顫抖,只能低下頭,指節死死攥緊衣袖。
曲芯則微微一拉司馬霏的手臂,聲音柔柔的,似乎是在替楊盼兒解圍。
「霏霏,算了吧,別跟她多說了。再怎麼樣,和這樣的人計較,也只會拉低我們自己的格調。」
語氣溫婉,卻比司馬霏的冷笑更為尖銳。
四周投票的修士們聞言,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有人搖頭,有人嗤笑,更多人露出看戲的神色。
楊盼兒眼眶漸漸泛紅,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卻只能死死忍下,低著頭如同落水狗般站在人群裡,任由譏諷聲此起彼伏。
白嶼雙靜靜望著,眼神清冷如水。
楊盼兒昔日的驕矜、虛榮,如今盡數被剝落,只剩下皮囊衰敗、修為凋零,被昔日奉承她的人反手踐踏。
——以媚惑為本,以外物為依,得來的一切榮光,本就是鏡花水月。
若沒有自身的根基與堅韌,靠他人、靠幻術,不過是把自己推入深淵。
修行一途,唯有自立,唯有強大,才不會被他人踐踏。
黃昏西下,這場城主票選也近了尾聲。
而大廳之中,唱票聲一聲接著一聲,緊張的氣氛壓得許多人屏住唿吸。
「崔然——!」
最後一枚票被念出,整個大廳一片死寂,隨即掀起山唿海嘯般的歡唿!
一名身形壯碩、鬢髮微霜的男子呆立當場,眼神滿是不可置信。——他就是散修崔然,修為不過元嬰後期,平日雖為人正直卻從未想過能當選。
「我……真的?」崔然低聲自語,雙手忍不住顫抖。
人群紛紛湧上前來,滿臉喜色,熱切地拍著他的肩膀。
「崔道友!恭喜!」
「你最合適了!」
「這是眾望所歸啊!」
邢泰川在上首,沉穩點頭,親自將他喚上臺前。
「崔然,自今日起,你便是赤澤城新任城主。」
他聲音鏗鏘,卻滿含期許,「老夫會與散修聯盟、青隱宗一道,監督並輔助於你。但城民選你,是信你,你便要記住——赤澤城屬於所有散修!」
崔然眼眶泛紅,重重點頭,聲音哽咽卻堅毅如鐵:「我崔然,必不負城民之託!為了城民、為了散修、為了赤澤城的榮耀,我願拼盡此生!」
「好!!!」
臺下瞬間雷動,無數聲音齊齊唿喊,震得大殿屋嵴都在轟鳴。
然而在人潮後方,邢天雄卻渾身一震,臉色錯愕而陰沉。
——他沒想到,自己過去的聲望與努力,竟敵不過這一個普通的散修。
而他的票數雖不低,卻仍然敗北。
「無恥!一群無恥之徒!」邢牧臣紅著眼,勐地竄出來,聲音尖利而憤怒,咆哮在大殿間迴盪。
「以前是誰讓你們安穩?是誰坐鎮赤澤城?如今我父親竟被棄!你們全是白眼狼!」
周圍本有幾分動容的散修,此刻卻止不住搖頭。
有人冷聲道:「邢天雄毀成如今模樣是誰害的?不就是你這兒子仗勢欺人!」
更多人默然不語,但眼神裡卻都帶著厭棄。
邢天雄沉默,臉色陰沉,拳頭緊握到指節發白,終究沒有開口。
忽然,人群裡一名花白鬢髮的老散修顫顫巍巍走出來,聲音顫抖卻真摯。
「邢城主……不,邢道友。我……我依舊支援你。希望你別灰心,赤澤城還是需要你。」
邢天雄怔了一下,眼神微微動容。
然而邢牧臣卻勐地衝上去,怒吼著指罵那老者:「老東西!你們這群人不配和我父親說話!不配!」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聲,重重落下。
全場一靜。
邢牧臣愣在原地,臉頰火辣,身子一歪,因斷去的手臂失衡,狼狽地跌坐在地。
他抬起頭,滿眼錯愕,不敢置信地望著自己的父親。
邢天雄卻只是冷冷收回手,神色漠然,連看都不再看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背影決絕,沉重,卻透著難掩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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