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迷谷軼聞
赤澤城新氣象初定,城主府高懸的赤焰旗幟隨風獵獵。街市間修士往來如織,談論的話題多半不再是動盪,而是新任城主崔然、散修聯盟與邢泰川。
側殿之中,瑾塵將傳訊符狠狠拍在桌案上,符籙上的夙耘宗主印記猶在,一縷靈光漸漸消散。
「宗選會……哼!」瑾塵冷笑,聲音裡滿是譏諷,「五十年一次,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出來一趟!讓我回去?做夢!」
他眼底閃過一抹狡黠,低聲道:「夙耘那老狐狸,若真讓我回去,怕是下次再想踏出宗門,不知要拖到哪年哪月,還得被他榨乾一堆籌碼!老子才不傻。」
君臨神色平靜,似乎並不意外。早已有了白嶼雙等五名真傳,他從未再起收徒之意,也懶得回去。
他略一沉吟,轉首看向白嶼雙。
「扶光,不久前我收到凌澈的傳訊,他說在北側荒原山群,那裡的一處深谷之中,傳聞有一處遺址,被迷霧覆蓋,他打算進去探查,可如今已過三月,音訊全無。我打算親自去看看。」
白嶼雙心中一震,脫口道:「禹謙?我也許久未曾收到他的傳訊了。師尊,我們一起去吧!」
她的腦海浮現出過往傳來的音訊——文以凝與皇甫天衍將參加此次宗選會,而妘無月則是於不久前,先行拜入明月宮一位真君座下。
北冥洛自回妖界後杳無音訊,以他的天資,應該早已順利結嬰,他曾說過自己一定會回來,或許真有要事耽擱。
她抬眼,想起另一樁事:「師尊,關於大師兄……」
君臨神色一凝,勐地抬手,佈下一層隔絕法陣。
「此事不可外傳。」他聲音低沉,短暫沉默後:「扶光,這牽扯太大。等我們確定禹謙安危,回宗再議。」
白嶼雙心中一緊,深吸一口氣,鄭重點頭:「我明白了,師尊。」
她抬眼望向窗外蒼穹,眼神微微飄遠。
醒夜……不知你如今是否平安?
君臨繼續說到,禹謙曾言他在北荒原的一處群山交界之地。那處迷霧濃厚,山勢險阻,恐怕要花上一些時日才能尋到。
瑾塵一聽,立刻站起身,袖袍一揮,語氣爽朗:「走吧!反正先往北荒原前進就是!這赤澤城也差不多膩了,我早就等不及再去看看其他地方!」
殿內一時靜默,隨後君臨與白嶼雙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露出一抹失笑。
敢情這位瑾塵真君,果然是當作郊遊了。
翌日清晨,赤澤城門前。
晨霧未散,天光方現。城中氣氛不再如昔日惶惶,而是帶著一絲新生的欣然。
邢泰川立於城門之前,抱拳朗聲道:「三位道友,此行珍重!還望一路小心!」
白嶼雙和君臨回首一禮,神色平靜;瑾塵則神色溫和,微微頷首。
「承蒙泰川先城主厚意,他日若有緣,當再聚首。」
風起,衣袂翻飛。
三人並肩而行,身影漸遠,直到赤澤城的喧鬧聲完全隱沒,天地之間只餘廣袤蒼茫的大地。
離開赤澤城後,三人一路北行。
初時沿途還能見到零星村鎮,田地雖荒卻仍有炊煙升起;可越往北走,景色便愈發蕭瑟。草木漸稀,山石嶙峋,風聲如嘯。天際雲層沉重,將大地壓得陰暗,遠山輪廓如刀鋒般銳利。
北荒原靈脈斷續不穩,天地靈氣時而寥落,時而翻湧成潮,令行路之間空氣帶著詭譎的壓迫。偶有妖獸嘶吼自遠處傳來,聲音低沉悠長,似穿透層層迷霧,令人心頭髮寒。
途中在一座驛站歇腳時,幾名結伴的散修正低聲議論。
「……你們聽說了嗎?北荒原山群又有人誤入迷霧,整個人消失了。」
「又有?那些外來修士每次都不聽勸,硬要入那荒原山群,結果就再沒出來過!」
「傳說那裡千年前發生過一場大戰,那之後那山間就一直是濃霧瀰漫!幻獸似生!」
「是啊!我祖父曾說過,那山間殘陣至今仍在執行。從小啊,他就告誡我們千萬不能靠近荒原山群附近呢!」
聲音漸低,眸光皆帶驚懼。
白嶼雙靜靜聽著,心底微微一動。那片迷霧……十有八九便是禹謙消失的所在。
「看來我們此行,倒真是來對了地方。」瑾塵放下茶盞,神色儒雅從容,語氣卻隱隱含笑。
白嶼雙靜靜聽著,心中微動,轉首望向君臨與瑾塵。
「師尊,若真如他們所言,那迷霧所在,或許正是禹謙提到的遺址。會不會……其實就是千年前大戰遺留下來的?」
君臨陷入沉思未語,而瑾塵微微一笑,手指拂過茶盞,語氣帶著探究的興味。
「若真如此,那就有趣了。千年前的戰場殘陣,至今還能執行,想必其中必有玄機。」
君臨神色凝重,緩緩頷首:「禹謙的戰力我並不擔心,他如今已結嬰,劍術及悟性驚人,且已掌握水之意境。但正因體質特殊,極易引人覬覦,所以在他離宗前,我親手交給他一枚六階防禦陣盤。陣盤中蘊有三道我的劍意,足可護他周全。」
他頓了頓,聲音卻更為低沉:「只是……若真是被殘陣困住,那便麻煩了。陣法不同於外敵,若不摸清其中節點走向,以劍意極難破之。」
驛站內的風聲忽然唿嘯灌入,窗櫺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天色已暮。北風愈烈,天地之間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抑。
遠處山嶺間雲霧翻湧,濃得如墨,宛若張開的巨口,正無聲等待著踏入其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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