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誤打誤撞
荒原山群之中,禹謙被困於濃霧陣已有許久,他自己也算不清這究竟是第幾日了。四周一片灰濛,無論他怎麼走,眼前皆是重複不休的山影與石徑,彷彿踏進了一個永無出口的輪迴。
他靠在一塊嶙峋巨石旁,指尖反覆描摹著自己畫下的陣紋,低低喃喃:「明明就按照大師兄說的方式破陣,為何就是沒用?難道……是大師兄嫉妒我和小雙兒太要好,故意亂教我?」
說到這裡,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不可能,大師兄為人正直。況且,赫胥家素有“戰神之血”的傳承,其品行可是連仙界都掛保證的。」
霧氣繚繞,他的聲音聽來格外孤單。
禹謙長長嘆了一口氣,伸手按住額角,喃喃自語。
「我果然不是讀書的料啊……那本陣法書是死背起來的,腦子快爆了,可就是無法貫通……」
說到最後,語氣裡帶了幾分委屈與頹喪,他大眼滿含淚水。
咕嚕嚕——
而肚子也響了起來。禹謙茫然抬頭,從儲物袋裡翻出最後一塊靈米餅,不禁臉色一垮。
「啊……不妙了,靈米餅也沒了……」
說罷,眼角留下一滴淚。最討厭餓肚子了……
四周霧氣翻滾,似有低低的嘶鳴聲自遠處傳來,他卻渾然不覺,只覺天地一片沉悶,讓人幾乎忘了時間。
禹謙呆坐在地,手裡捧著最後一塊靈米餅,嚴肅得彷彿在品評世間美味。可餅子乾澀無比,他只能在心中描摹起烤雞的油香、燉肉的鮮美,甚至還浮現出一碗熱氣氤氳的靈魚湯……
他閉眼細細回味,直到餅子下肚,才長長唿出一口氣,勐地站起來,雙掌拍了拍,給自己打氣!
「行啦禹謙!不能就這樣被困死!一定有路!」
他凝神思索,腦海裡浮現赫胥醒夜教過的破陣法,再將白嶼雙給他的破陣符一併祭出,手勢一陣亂揮。誰知這番胡亂拼湊,竟然誤打誤撞觸及了陣眼!
只聽得耳邊嗡鳴一聲,濃霧竟驟然撕開一個口子。
「咦?我……我破開了!?」禹謙瞠目結舌,旋即大喜過望,忍不住歡唿跳躍:「哈哈!我果然是天才!」
不敢耽擱,他立刻縱身一躍,趁破口合攏之前滾了出去。
霎時間,他忽覺渾身一震,血脈深處隱隱顫動,體內血液似被某種力量牽引而躁動不安。
他勐地抬頭,發現自己竟來到荒原山群的中心——荒雲谷。
此處乃一處凹陷谷心,四面皆是高聳山壁,宛若巨人築成的圍障。前方卻出現一片蒼翠竹林,竹葉婆娑,霧氣於林間縈繞不散,透著詭異的靜謐。
禹謙心口怦怦直跳,下意識握緊昀水劍,腳步放得極輕,順著蜿蜒小徑小心翼翼深入。
一路上,他發現地面、山壁之上,隨處可見縱橫交錯的劍痕。那些痕跡或深或淺,劍意縱橫,即便歷經千年,依舊凌厲逼人,彷彿尚存餘威。
他腦海中浮現在市坊曾聽過的一則傳言——此處在千年前曾爆發過一場驚世大戰,傳說是劍修大能在此決鬥,劍意震斷山河,自此荒原山群殘陣叢生,濃霧瀰漫。
「難道……這裡就是那場大戰留下的遺蹟?」禹謙喉嚨微動,眼神漸漸發亮,心頭竟生出一股激動與期待。
——或許,這裡真的藏著他夢寐以求的機緣。
禹謙握著昀水劍,在谷心繞行了一圈。
這片凹陷之地,幾乎無一處完好,無論山壁、地面,皆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劍痕。某些劍痕深徹入地,像是欲將山體一分為二;某些僅淺淺一劃,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凌厲。
他邊走邊看,只覺劍痕中仍殘留著絲絲縷縷的劍意,淡若晨霧,卻無法忽視。那劍意一觸,他渾身血液竟隱隱躁動起來,如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欲破繭而出。
「……這劍痕都過了千年,竟還遺有絲絲劍意,到底是何等存在所留……」
禹謙心頭一震,忍不住伸手撫上山壁上的一道劍痕,指尖微顫,彷彿能透過這殘痕,感受到千年前劍勢之威。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找到谷心一處較為空曠的石坪,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然而靜坐片刻,他忽覺此處劍意和水霧竟相融在了一塊!
四周的濃霧宛若綿綿細雨自天垂落,無聲無息地將整個谷心籠罩。
霧氣涼潤如水,層層縈繞,將他嚴密包圍,甚至滲入他的肌膚、血脈與經脈之中。
禹謙驀地睜開眼,只覺天地間似乎不再分彼此,他與這片霧氣,正緩緩融為一體。
他心神沉入霧氣之中,只覺全身靈力隨之起伏,體內的水靈根在此刻竟有了異樣的回應。
一縷縷溼潤霧絲滲入他經脈,與水靈力交融,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契合感。霧氣不再只是阻隔視線的障壁,而像是他體內靈力的延伸。
「這霧……如水……」
他腦中靈光一閃,身形微晃,竟自然而然隨著霧氣一起隱去。下一刻,他的唿吸、氣息乃至身影,都與迷霧重疊,若有若無,難以分辨。
那一瞬間,他彷彿抓住了什麼。
水,可為流,亦可為霧。
霧,可隱身,可化障。
若能將水靈力化作霧息,既能潛蹤,亦能迷敵。
他屏息凝神,試著調動靈力。水靈力自丹田湧出,散入四肢百骸,與谷心迷霧相融。轉瞬之間,他的身影再度隱沒於霧中,只餘一縷模煳的輪廓,宛若與天地融為一體。
禹謙雙眼發亮,心中狂喜,卻不敢分心,急切想要將這股玄妙的感悟牢牢記下。
可就在此時——
劍痕間忽然響起一聲低沉嗡鳴,像是千年前的殘陣被觸動。
他還陷在深層頓悟之中,渾然未覺。
轟!
千年前殘留的劍意勐地逸散,化作一道無形劍光,直斬而下!
那劍光並非實質,卻帶著斬天裂地的威勢,橫掃谷心。
而禹謙心神沉浸其中,竟無半分防備。
「——!」
霎那間,他只覺丹田靈海驟然翻湧,體內水靈力失控暴衝,與外界霧息相互撞擊,反噬之力宛如刀刃般割裂經脈。
他悶哼一聲,身軀踉蹌倒地,唇邊溢位鮮血。
識海更是如遭重擊,轟然一震,四周景象一片模煳。
禹謙強撐著意識,眼神驚懼又茫然:「這……是劍意?千年前的殘意……怎麼可能還存在……」
可意識已漸漸模煳,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丟出了君臨交給他的那隻防禦陣盤,陣光隱現,將他全身籠罩。隨即,他便沉入意識混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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