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殘劍猶鳴
白嶼雙、君臨與瑾塵已穿過重重障礙,深入群山深處。
一路行來,除了迷霧幻化的靈獸,他們還見到不少森白骸骨,似在臨死前拼命掙扎;有的散落成片,早已被歲月侵蝕,只餘碎骨殘痕。顯然都是曾誤入此地的修士,困於迷霧之中,最終葬身於此。
白嶼雙看著這一幕,心底更添沉重。正當她欲開口之時,胸口卻勐地一顫。
熾陽赤金血——自體內湧動,如有某種無形力量在遠方唿喚。
白嶼雙足下一滯,眸光一震,心頭狂跳。
這是……血脈共鳴?
一縷極深的預感自心底升起,她勐然意識到:難道……禹謙!
「莫非……」白嶼雙指尖微顫,卻不敢聲張,只能將心思壓下,臉上神色不變。
她垂眸,眼底卻湧出前所未有的決意。
無論如何,必須儘快要找到他!
她收斂心神,全力尋覓霧陣中的蹤跡。
君臨立於她身側,目光掠過她突然凝重的表情和微微一顫的指尖,心中已有所察。
「扶光,妳怎麼了?」
白嶼雙抬頭看向師尊,微微一笑只是搖搖頭。
「師尊,我沒事,只是有些心顫,越靠近中心,約有這種感覺……」
瑾塵目光直視前方,聲音淡然:「霧氣更重了,前面怕是陣心所在。」
濃霧翻湧,聲息若隱若現,谷中壓抑的氣息更顯沉重。
白嶼雙神色冷靜,卻在心底暗暗咬緊牙關。禹謙,一定要撐住。
濃霧愈加沉重,連映窈的破妄瞳也開始出現晃動,偶爾映出的道路扭曲模煳。
忽然,天地一震。
谷心深處傳來低沉的劍鳴,如同古老戰鼓,自山壁與地脈間迴盪,直震心神。隨之而來的,是縱橫於半空的一縷縷劍光殘影。
那劍影並無實體,卻蘊含千年前大能的斬意,每一道揮落,都令四周的山石寸寸崩裂。即便過去漫長歲月,劍意依舊凌厲至極。
白嶼雙心口驟然一緊,熾陽赤金血在體內震動得更為劇烈,幾乎要衝破經脈。她立刻拔出拂影劍,雷光閃爍,劍勢凝起,與體內沸騰的血脈相互唿應。
「好霸道的劍意!」瑾塵低聲讚歎。
「此處劍意雖已過了千載,竟仍有這等威能!」君臨則神色冷沉,眼底卻燃起戰意,靜玄劍出鞘的瞬間,劍音震徹谷心。他長身而立,劍勢凝聚如山。
「來了!」瑾塵眸光一厲,袖袍翻舞,淬靈丹火瞬息化龍,張牙舞爪地迎上劍影。火焰隨他心意而變,或熾烈如日焚山河,或溫潤如藥火煉百材。此刻,他將劍影當作煉爐之內的雜質,以至純的高溫強行熔鍊。火龍與劍影轟然對撞,霎時爆散出大片火星,將濃霧燒得滾滾翻湧。
君臨劍眉緊蹙,靜玄劍橫空而出。隨著他一步踏前,劍意沖霄而起,如冷月臨世。只見他劍光如霜雪飛灑,瞬間將正前方的劍影斬斷,一劍開山裂嶺,逼得殘影倒退。
「速戰速決,莫與它們纏!」君臨低聲沉喝,劍勢如雷貫耳。
白嶼雙也早已拔出拂影劍,雷光在劍鋒間縈繞,劍身閃耀如星。她踏前一步,雷光劍勢與熾陽赤金血脈唿應,竟在劍意殘影中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她心頭一震——
劍光如天河斬落,縱橫霸絕,卻只一瞬便化為煙消。
「這……」白嶼雙喉嚨一緊,幾乎想要喚出聲來,卻被下一縷劍影逼得回神。
「映窈!杉悟!」她低喝一聲。
「嗷——!」
映窈立於白嶼雙肩頭,雙瞳流光大盛,破妄之力展開,將幻象中的虛實剝離,令部分劍影的威能大為削弱。杉悟怒吼,妖氣如潮,冥息縈繞。利爪揮落,將數縷劍影撕碎。
火龍咆哮,劍光縱橫,雷霆轟鳴。在他們合力之下,漫天劍意殘影終被斬散,濃霧中現出一道逼仄通道,直通谷心深處。
穿過通道,眼前景象驟然開闊。
那是一片隱於山嶺之中的幽谷,四面山壁巍峨環繞,石壁上縱橫著千百道劍痕,彷彿仍在低聲鳴響。谷心卻不是荒蕪,而是一片蒼翠竹林。竹葉婆娑,在濃霧中搖曳,彼此摩挲出簌簌聲響。
竹林中央,赫然是一方石坪。石坪上,一枚防禦陣盤靜靜懸浮,陣光如水波般流轉,將禹謙死死護住,卻也隔絕了一切。
「禹謙!」
白嶼雙心頭一顫,疾步上前。四周的霧氣似與他血脈相牽,隱隱匯聚到陣盤四周。空氣中的靈氣正隱隱跳動,就連她體內的古神血脈也被引動。
她心頭大震,咬緊牙關,指尖微顫。
君臨隨之上前,劍眉微蹙,眼神一凝。
瑾塵立在竹林邊緣,眸光掠過石坪,低低吹了聲口哨,帶著一抹驚異:「小子,什麼來歷啊……這波動,可不是尋常之物。竟引動了這霧氣繚繞。」
竹林隨風而鳴,濃霧翻湧,彷彿整座幽谷都在回應這場交織。
君臨凝視著防禦陣,劍眉緊蹙,聲音低沉:「這陣盤是我親手交予他的,內蘊我三道劍意。若要破陣,必須逐一扛下。禹謙現在虛弱無比,沒有任何防備,若貿然破開,反噬之力將直衝他體內。」
瑾塵抬手摩挲下頷,眉梢微挑:「那可麻煩了……這小子氣息愈來愈弱,拖下去怕是不成。」
白嶼雙指尖冰冷,心頭卻急得發燙。她熾陽赤金血在體內不斷震盪,她能清楚感覺到——禹謙的血脈正在變化,可他的氣息卻一絲絲消散。再不動手,怕就要失去他了。
「也由不得猶豫了,此陣由我設,自由我來破。」話音未落,靜玄劍出鞘。劍光直上雲霄,天地為之一震。
第一道劍意轟然爆發,化為縱天長虹,直斬而下!
君臨不閃不避,長劍斜舉,硬生生迎上。那一瞬,竹林中狂風大作,劍意與劍意相撞,掀起的氣浪震碎大片竹葉。
君臨身形紋絲不動,劍氣卻斬裂四周,石坪震顫欲裂。
未及喘息,第二道劍意隨之降臨,勢如星河墜落,壓得整個谷心靈氣震盪不休。
「喝!」
君臨低喝一聲,劍光如虹,與第二道劍意硬撼。只聽轟然巨響,天地失色,竹林搖動如欲折斷。即便是他,肩頭也隱隱一沉,靴下石坪裂開蛛網般的痕跡。
白嶼雙看得心驚,急聲道:「師尊,最後一道讓我來配合!」
君臨側眸,見她眼神堅定如鐵,心中一動,終於點頭。
「好,你護住凌澈,我來扛下。」
白嶼雙深吸一口氣,渾身靈力釋放,她以光雷雙靈力凝結護陣,絲絲瀰漫在空氣之中。
第三道劍意驟然斬下,比前兩道更凌厲,殺伐之氣如要摧毀一切。
君臨長劍橫天,周身劍意狂湧,正面迎擊!
轟——!
天地劇震,竹林盡數搖動,劍影與劍意交織,化作漫天光雨。
碰——!
隨著一聲震響,陣盤光芒劇烈閃爍,終於碎裂而散。
白嶼雙同時催動護陣,將那股反噬盡數攔下,護住禹謙不受絲毫波及。
破開陣盤後,只見禹謙橫臥於石坪中央,氣息紊亂,臉色蒼白如紙,唇角血跡斑斑,眉心緊鎖,似在與某種難以抗衡的力量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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