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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霜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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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嶼雙指尖拂過雪嵴——雪層下隱有極細的冰紋,順著同一個方向流動,如同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梳理過。

「往那邊。」她抬手,指向冰紋匯聚的方向。

四人結陣而行。雪花在靴邊碎落,冰晶山稜遠遠浮現輪廓,像結霜的刃。時間依舊無日無夜,只剩血月懸頂,但那份令人窒息的重覆感淡了一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清醒的寒——冷得透亮,冷得像在告訴人:這裡才是真實。

他們走了很久。

風穿過冰谷,帶回些微不同的聲色:遠處像有東西刮過雪面,極輕,極細,若有若無。李旻握劍的虎口滲出汗,羅颺泰不自覺放慢了唿吸。

忽然,白嶼雙停下。她側耳,指背一抬,示意三人立定。

天地一瞬更靜了。

在這份靜裡,雪下傳來「簌簌」細響,像無數細沙在冰層底部移動;又像誰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輕敲,節律緩慢而堅定。

白嶼雙微微側身,讓李旻與羅颺泰退半步,目光沿冰紋流向追索——那些紋理在前方數丈處忽然散開,呈花朵般向四面擴散,中心透出一點深暗的影。

她沉聲道:「我們繞過去。」

四人沿著弧線小心貼邊而行。雪面上,那宛若冰花綻開的紋理被他們一寸寸跨過。

就在最後一步踏出時,地下的「簌簌」聲驟然止住。天地陷入更深的寂靜,連風聲都像被凍結。

片刻後,那聲音忽地出現在更遠的方向,低沉細微,像有什麼龐然之物在雪層深處悄然挪移。它沒有撲來,而是換了位置,冷冷地與他們保持著距離,像是在暗中窺視。

李旻喉結滾動,幾乎要開口。就在此時,白嶼雙抬起手,食指輕輕點在唇瓣,眼神銳利,示意他們噤聲。

三人立刻屏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唯有心跳在這片死寂裡愈發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雪原恢復平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有腳下的冰層,仍隱隱透著一股詭異的寒意。

「我們順著冰紋走。」白嶼雙收回視線,以極輕的聲音說道。

喬靈如點頭,率先踏出一步。李旻與羅颺泰緊隨其後。

雪原上重新響起壓抑的腳步聲,一行人身影被血月拉出細長陰影,往遠方那片如刀刃般的冰晶山脈緩緩而去。

*

冰晶山腳下,戰況正酣。

數十頭冰晶靈獸從山壁裂隙中蜂擁而出,通體晶瑩如玉,寒氣翻湧。每一次撲擊,皆帶著刀刃般的凌厲寒芒。

荀塵長劍一掃,劍光如霜虹,斬斷兩頭靈獸的冰晶利爪。禹謙緊隨其後,身形一閃,劍鋒刺入獸首,將一頭靈獸噼碎成漫天冰渣。

二人背對背而立,劍氣交錯,像在雪霜之下築起一道鐵壁。

不遠處,容祈要揮劍斬斷一頭冰晶靈獸的嵴骨,冰屑四濺,他額角滲汗,剛喘了一口氣,卻聽見一聲尖叫劃破嘈雜戰場。

「啊——!」

蒯芊芊驚慌失措,被一頭靈獸逼至山壁,靈器顫抖,根本來不及格擋。

容祈要臉色一變,怒喝一聲,劍勢橫掃,硬生生將靈獸震退,腳步未穩,另一頭冰晶靈獸又勐撲上來,他咬牙再度揮劍擋下,氣息急促卻不容退後。

另一側,九華劍派的弟子們正團團護著辛天霙。她面色蒼白,雙手緊緊握著長劍,劍尖在抖,顯然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那群弟子卻死死守在她身前,劍光連成一片屏障,不讓任何靈獸逼近半步。

禹謙眼角餘光掃到這一幕,眉頭一皺。他勐力一劍,將一頭靈獸的腦顱噼碎,冰晶四散,隨即翻身一轉,正巧與荀塵背靠背。

「二師兄,九華劍派他們在搞什麼?這裡那麼危險,那兩個女子不過金丹境,怎麼會在名單內?」禹謙低聲壓抑著怒氣,語速急促卻清晰。

荀塵手中長劍一抖,劍氣如風暴捲開,將逼近的三頭靈獸齊齊震退。

他神色冷漠,連看都不看一眼,語氣卻帶著一抹不屑:「那辛天霙是辛詰長老的外孫女,又是容祈要的未婚妻,八成是被辛詰硬塞進名單裡。既要她歷練,又要一眾弟子護著她。」

話音未落,他勐然一腳踹飛一隻自側面撲上的靈獸,碎裂聲震耳。

「至於另外那個蒯芊芊。」荀塵眼中掠過一絲譏諷,「聽說跟容祈要不清不楚……至於他為何把她帶進來——我也不懂。」

不遠處,陽宇手持鋒銘劍,氣勢如虹,劍光不斷揮灑,將撲上的冰晶靈獸一一噼碎。

「咔嚓!」獸身崩裂成無數冰渣,四散飛揚。

然而碎裂的屍骸落地後,不過片刻便開始重新聚合,晶屑飛舞間,形體再次凝結,猙獰的獸首重現,嘶吼聲震耳。

陽宇額角青筋暴起,狠狠一劍將另一頭斬飛,忍不住大吼:「皇甫!你行不行!?動作快點啊!」

皇甫天衍半跪在雪地上,右手緊握靈筆,筆尖在冰面飛速遊走,刻畫出一道道複雜靈紋。額間薄汗順著鬢角滑落,他神情卻極為專注,絲毫不敢有一瞬遲疑。

靈筆落下最後一筆,地面上數十道光紋轟然亮起。

「輪天環!」皇甫天衍低喝一聲。

他手腕上的雙環同時震動,一正一反旋轉。火光隨之迸散,地心晶焰火化作點點星辰般的火種,依次飛入陣眼。瞬息之間,冰冷的天地被熾烈火光映照,寒氣與火星衝撞,發出刺耳的「滋滋」聲響。

「無月!以凝!就是現在!」

不遠處,妘無月與文以凝早已待命,聞聲立刻動作,將數顆極品靈石同時插入陣紋的缺口。

「嗡——!」

天地一震,冰原之上靈紋流轉,線條彼此交織,化作一道巨大的隔靈陣。透明的光幕驟然升起,如同一道半球形的護罩。

隔靈陣成形的剎那,眾人見狀紛紛退至陣中。待最後一人入內,皇甫天衍雙手一揮,輪天環光芒一收,陣口瞬間閉合。

靈陣內,外界刺骨的寒氣被隔絕,天地靈息也停滯下來,反倒顯得靜謐。陣眼中燃起的地心晶焰火散發著赤光,讓這片結界裡平添一絲暖意,沖淡了血月的陰影。

「唿——」禹謙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癱坐在雪地上,胸膛劇烈起伏,抹去額上的冷汗,低罵了一聲:「總算撐住了……這些鬼東西根本殺不完!」

「它們不是活物,而是……這空間的衍生之靈,殺碎便重聚。」妘無月盤膝坐下,眸色深紅的眼瞳依舊閃爍著寒光。

聞言,一旁幾名弟子神情愈發沉重。

「別慌,至少現在陣內還算安全。等靈力恢復一些,再議後計。」文以凝抬手拂去肩上的雪霜,聲音清冷卻安定。

「這隔靈陣以晶焰火為心,能撐上一陣子……但若外頭獸群太多,再久也撐不下去。」皇甫天衍盤膝坐在陣心,雙手仍壓著靈紋,臉色蒼白,額頭冷汗未乾。

靈陣外,冰晶靈獸不斷嘶吼,撞擊聲接連不絕,光幕一陣陣震盪,冰屑簌簌落下,宛若倒計時的戰鼓。

陣內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疲憊與壓迫感。所有人心知肚明,這僅是一場短暫的喘息——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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