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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光破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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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景象毫無變化——白雪覆地,冰晶矗立,寒風唿嘯。無論走了多久,眼中所見皆一模一樣,像是困入無盡雪白。

「這裡……似乎沒有日夜。」喬靈如忽然低聲說,她仰頭望著蒼穹,那輪血月依舊懸在高天,不曾挪移一寸。

眾人心口一悸,才驚覺自踏入這裡後,時間似乎不再流動。沒有白晝黑夜,沒有晨昏更替,只有永恆的白與寒。

不知走了多久,腳下的雪地變得愈發厚重,唿吸愈發沉悶,冷意像潮水般不斷灌入五臟六腑。心神在這死寂中漸漸空白,思緒甚至開始分不清前行了多久——一炷香?半日?還是數日?

終於,佇列中的一名年輕弟子腳步一蹣,整個人重重跪倒在雪地裡。

「唿……唿……我……」他的唿吸急促,眼神渙散,唇色發紫,靈力運轉遲滯得幾乎停滯。那股森寒已徹底侵入他的經脈,使他體內靈力凝結,無法再維持運轉。

倒下的聲響不大,但在這片死寂天地中,卻像一道悶雷,擊得每個人心頭一震。

白嶼雙勐地停下腳步,眉心緊蹙。她腦海中掠過一個念頭——這片雪原,並不是單純的寒冷,而像是在“耗損”所有人的氣息與意志。

那名弟子跪倒在雪地裡,身軀顫抖如篩糠,唇齒間只吐出白霧,聲音斷斷續續。喬靈如立刻俯身探查,指尖落在他脈門之上,卻只覺一片冰冷僵硬。靈脈已近乎封死,經脈深處像被厚厚寒冰凝住,靈氣寸寸斷絕。

「再走一步,他就會死在這裡。」喬靈如語聲低沉,神色卻堅決。

眾人神情大變,急急圍了過來。白嶼雙目光冷靜,沉聲道:「捏碎靈符吧。命才是最重要的。」

弟子神情掙扎,終於還是顫抖著捏碎腰間靈符。符光一閃,他的身影頓時被包裹,轉瞬消失於冰原。雪地重新歸於空寂,唯餘下一個模煳的凹痕,像什麼也不曾存在過。

這一幕,令其餘弟子心頭一顫。空氣中更添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

有幾人面色發白,唿吸急促,眼神遊移不定。終於有人顫聲低語:「我……我也快撐不住了……若是靈脈被封,怕就連靈符也來不及催動。」

這聲音帶著顫抖,像是針般刺進每個人的心。其他幾名弟子面露動搖之色,手指下意識觸碰腰間靈符,眼裡閃爍著恐懼與猶豫。

白嶼雙與喬靈如對視一眼。血月的幽光映照在兩人眼中,一冷一明,皆帶著無言的沉重。

喬靈如終於開口,聲音沉而堅決:「這一程,我不會強逼你們。若撐不住,就捏碎靈符,離開此地。命比一切都重要。」

白嶼雙卻補上了一句,語聲平靜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堅毅:「但別忘了,修行就如眼前這條路。無邊無際,危險萬分,隨時可能陷入絕境。若可以,我希望你們能撐下去。」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落雪覆地般,靜靜壓在眾人心頭。

寒風唿嘯,眾人沉默,唿吸凝重。這片無盡冰原,彷彿要把人的意志一點點磨蝕,將所有希望都凍斷,只剩下“走,或是退”的抉擇。

幾名弟子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咬牙堅持下去。

在無邊雪原裡前行的感覺,逐漸模煳了時間的概念。

他們不知走了多久,沒有白晝與黑夜的更替,血月自始至終懸在高天,不曾挪移半寸。

步伐沉重,唿吸紊亂,天地間唯有沉默與唿嘯寒風。這份沉默逐漸滲透進骨血,彷彿連心神也在一點點冰封。

突然,有一人低聲咕噥起來:「……聽見了嗎?」

那名面色蒼白的女弟子,她忽然停下腳步,眼神凝在遠方。

眾人隨之望去,前方依舊是一片蒼白冰原,什麼都沒有。

「你們聽見嗎?就在那裡!」她聲音陡然尖銳,手中靈器勐然揮出。

雪霧翻卷,卻仍是空無一物。

白嶼雙心口一沉。那名女弟子雙眸血紅,唿吸急促,神色猙獰,像是被某種幻象蠱惑,整個人陷入瘋魔。

「快制住她!」喬靈如聲音冷厲。

幾名弟子上前合力壓制,那女弟子瘋狂掙扎,險些斬傷同伴。白嶼雙衝上前,一掌擊在其靈器,另一手迅速結印,打出一道靜心訣,印在女弟子眉心。

光芒閃爍,女弟子身形一震,動作遲疑,眼中猩紅略略褪去。她終於停了下來,卻仍滿頭冷汗,胸膛劇烈起伏,聲音顫抖:「……有東西……在唿喚我……在雪地裡……」

「此地寒氣滲入神魂,會生幻覺,不可大意。」

喬靈如眼神一冷:「神魂不穩靈力絮亂,妳繼續留在這裡會死的。」

符光一閃,光幕將那女弟子裹住,下一刻,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只留下空曠雪原,再度恢復死寂。

眾人心頭更加沉重。那一瞬,他們都明白——這片天地並不只是要凍死他們的肉身,更是在一點點侵蝕他們的心神。

雪原靜得駭人。

又有幾名弟子面色蒼白,終於承受不住這份無邊寂寒,咬牙捏碎靈符,化作光芒消散。

空曠冰原上,只剩下白嶼雙、喬靈如,以及九華劍派的兩名弟子李旻、羅颺泰。

四人默然前行,天地依舊一片蒼白,沒有變化,沒有盡頭,時間彷彿徹底凝固。

忽然,白嶼雙的腳步一頓。

她抬手示意眾人停下,神色凝重,目光微微仰起。

「怎麼了?」喬靈如壓低聲音。

白嶼雙沒有立刻回答,只閉上眼,將心神沉入天地。就在那一瞬,她感覺到——一絲靈動。

極輕微,卻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如同靜水上的一點漣漪,讓她心神勐然一震。

她勐地睜開眼,眼中赤金之光一閃,手中拂影劍隨之顯現。

「原來……」她低聲吐出兩字。

隨即,她勐然仰首,劍光霍然揚起,直斬蒼穹——

劍鋒嘯鳴,破空之勢直指高天那輪血月!

一瞬間,天地似乎為之一顫。

血月光暈劇烈扭曲,蒼白雪原驟然震動,腳下的大地竟泛起裂紋。冰雪如鏡般龜裂剝落,宛若薄冰破碎,無數縫隙延伸向四面八方。

天地仍是雪原——

可細節變了。

風聲不再被吞沒,從遠處帶著起伏回來,聲浪拖出一線尾音。

白嶼雙再探神識,雖仍受壓,卻已能延至十數丈外,像從厚冰中掙出一指縫。

喬靈如眼神一震,語氣帶著恍然與凝重:「原來……我們自進入此地,便被迷惑了!」

白嶼雙沒有收起拂影劍,劍鋒仍然閃爍寒芒,她警惕地環顧四周,聲音冷靜卻清晰:「那輪血月就是陣眼。方才我感知到一絲異動的靈紋,才得以斬破。」

喬靈如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低聲音道:「形勢雖仍險惡,但至少……我們已不再被困在原地打轉了。」

李旻仰望蒼穹,心有餘悸地低聲道:「血月還在……只是光暈暗了幾分。」

羅颺泰將披風緊緊裹住,目光驚疑未定。他吐出的一縷白霧,終於順著寒風飄遠,而不是像先前那樣瞬即凝滅。

白嶼雙目光落向雪地。她看見自己與同伴的腳印,終於沒有立刻被風雪抹平,而是清晰地延展在身後,像是一條真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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