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借藥之名
初入村境,眼前景象出乎意料地平和。
街邊的攤販販售著食物與魔草,孩童追逐於黑石巷內,婦人們在屋簷下晾掛著獸皮。
一切就如人界常見的村莊場景。
她順著街道緩緩而行,目光在兩旁流連。
魔族基本以魔力修煉,魔石便是他們的靈源與貨幣,靈石在此也不是不能用,但因魔族體質不相容,用於修煉效率不高,因此靈石在萬界內基本不流通。
她繞過幾條街巷,想找間書坊或藏卷閣,打算查詢萬界現階段的一些記錄。
然而整座村落雖不小,竟無半間書坊。
「果然,這裡崇力不崇學……」她輕嘆一聲,正欲離開,忽聽前方一陣爭執聲。
街角圍了一圈魔族,議論聲此起彼落。白嶼雙隱入人群后方,抬眼望去。
一名壯碩男子滿臉怒容,手裡抓著一把帶著草藥,勐地摔向路邊攤販的大娘身上。
「妳這該死的老婦!妳說這能治寒病,結果我哥吃了一日就上吐下瀉,如今人事不省!妳怎麼賠得起!?」
大娘嚇得連連後退,滿臉蒼白,急聲辯解:「我、我冤枉啊!這草藥都是我親手上山採的,賣了十幾年了,哪有人出過事?分明是你胡說,想砸我攤子!」
周圍人群越聚越多,有人為男子叫屈,也有人替那大娘辯白。
頓時間,叫罵聲此起彼落,場面愈發混亂。
白嶼雙站在人群邊緣,目光落在那把草藥上。
她靜靜凝視片刻,眉頭微蹙——
她上前一步,伸手取過小桌中的草藥。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四周頓時一靜,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這名突兀現身的紅髮少女。
白嶼雙並未理會眾人的視線,只抬手一抖,草藥散落於掌心,她指尖輕輕一挑。
她淡聲開口:「這草藥本身無錯,確實能退寒,但——」
她頓了頓,視線落在男子身上。
「你確定你兄長得的只是寒病?」
男子愣了愣,隨即怒吼:「廢話!我哥被寒氣入體,連續高燒三日!這老妖婦害得他差點喪命!」
白嶼雙神色不動,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他是否出現痙攣、胸悶、舌發黑,甚至喉間有腥甜味?」
男子一怔,眼神裡閃過驚疑:「妳……妳怎麼知道?」
她微微抬眸,聲音清冷:「那是寒病的併發症,導致魔氣逆竄所致。寒氣滲入經脈後與體內魔息相沖,藥理雖正,但若體質偏火,便會轉為“反灼”。此病一旦誤用大補之藥,便會如你兄長這般——昏厥、神識渙散。」
她語氣不重,卻字字如錘,敲進每個人耳裡。
人群頓時鴉雀無聲。男子的怒氣僵在臉上,大娘也呆立當場,滿臉錯愕。
白嶼雙抬手一揮,一縷淡光在掌間閃過,一支細長的琉璃瓶浮現在她掌心。瓶中液體泛著微弱光暈,散發出淡淡藥香,卻不似靈丹那般濃烈——反而帶著草香的平衡氣息。
「這是我調製的中和藥劑。」她淡淡開口,「可暫緩魔息暴走,回去灌於喉中,再以熱湯覆身半個時辰,應能脫險。」
周圍的魔族皆驚訝地倒抽一口氣。
有人低聲驚唿:「藥……藥劑?她竟是藥劑師!?」
「萬界藥劑師百萬中難得一人啊!」
「能調出這等平衡魔力的藥,至少也是聚煉巔峰之能……」
議論聲頓時譁然。
男子聽到這些議論,神色驚懼又慌亂,立刻低頭拱手,語氣轉為恭敬。
「多謝姑娘出手,是在下眼拙冒犯!求妳救救我兄長!我兄長如今昏迷不醒,命懸一線——」
白嶼雙淡淡抬手,並未露出多餘表情:「我只是路過的流浪藥劑師,正巧聽見爭執,不想看人枉死,也不願有人被誣陷罷了。」
她說罷,目光掃過大娘攤位上的藥草。
「不過妳的藥材確實有錯。」
大娘一愣,忙湊近去看。
白嶼雙指尖一挑,從一堆草藥中拈出幾株:「這一把青山斷裡混了一株藍鳶草。兩者形似,但藥性相沖。雖不至於致命,但若孩童或身弱之人服下,定會起癢疹或氣脈逆衝。」
大娘愣了片刻,湊近細看,那株草果然根莖略短、葉脈偏藍,正是藍鳶草。
她滿臉羞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最後氣急地揮手道:「行行行,你們都走吧,別擋著我做生意!」
人群被驅散,場面這才稍稍緩和。
白嶼雙卻只是微微一挑眉,轉頭看向那男子:「帶我去看看你兄長。」
男子愣了愣,隨即眼裡閃過希望的光,連連點頭:「是!是!姑娘這邊請——」
男子名為葛風,一路領著她穿過魔村的巷弄。巷道狹窄陰溼,燈火搖曳,牆上滿是凝黑的礦灰與烙痕。
白嶼雙默默跟在後頭,未發一語,神識卻早已悄然展開。四周魔息流向紊亂,氣脈隱隱向外滲散。
不多時,葛風推開一間石屋的門。
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血腥,還混著一股焦灼的硫味。
床上躺著一名壯碩男子,膚色近乎烏黑,額頭滲出冷汗,胸口起伏微弱——那正是葛風的兄長,葛柏。
白嶼雙走上前,靜靜伸手探查,神識如水般覆下。
片刻後,她眉心微蹙。
「果然是魔氣逆衝……但這氣息,混得太雜了。」
她取出一支透明琉璃瓶,瓶中液體泛著淡青光,遞給葛風:「讓他服下這瓶藥劑,再燒熱水,泡上一個時辰,暫可壓制魔息。」
葛風不敢怠慢,連忙照做。
白嶼雙半坐在床畔,她取出一支銀針,一針、一針落入要穴之中。
不過片刻,她眉色一變。
那銀針竟被一縷黑氣染上,漸漸泛出暗痕。
白嶼雙抬手一揮,針身化光而散。
她側首看了葛風一眼,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你先到外頭再取些鹽草灰。我需要用到。」
待他匆匆離去,白嶼雙掌心泛起微光,緩緩覆在葛柏肩頭。
光之意流入體內,她立刻感覺到那些黑氣在經脈中如毒蛇般蠕動。
她閉目凝神,光之意沿著靈息細細滲入,逐一淨化那股侵蝕的黑氣。
她察覺細微的異樣的黑氣那並非魔氣,而是——怨氣。
白嶼雙收掌,取出一枚蘊靈丹含入口中,調息片刻。
隨後她喚回葛風,語氣微沉:「他這狀態不尋常。告訴我,他昏迷前可曾去過什麼地方?」
葛風怔了怔,想了片刻,點頭道:「前陣子他在礦山挖魔石。那裡突然被封,天曇城下令不許任何人靠近,說是地氣紊亂……可他回來沒兩天,就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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