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礦中黑霧
白嶼雙走出葛家時,夜色已淡,天際泛出魚肚白。
風拂過北嶺的黑石街巷,她拐進一條無人巷弄,身形隨光影一閃,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已回到了無憂空間。
熟悉的天地氣息撲面而來。島上仍是平和寧靜。
白嶼雙抬眼,神色冷靜卻透出隱隱的焦躁。
如今線索已明,她認為那個被追殺至深淵的人族修士,很可能就是赫胥醒夜。
「醒夜……你一定要沒事。」她低聲喃喃。
她必須要前往那座礦坑一探,在這之前,她必須先準備一些東西。
她走入島心的藏書閣。古木書架高聳入霄,靈光在書嵴間流轉閃爍,空氣中瀰漫著靜謐與墨香。
白嶼雙翻過幾排書冊,取下那本厚重古籍——《特殊符全錄》。
她翻開書頁,目光落在一段古老的符紋圖錄上,唇角微抿。
那是一款高階符籙——“影流遁符”。
此符乃〝化影符〞的進階變體,可令肉身瞬化為流動之影,依附於光與氣流之間。能短暫無視地形壁障,避開神識鎖定,是閃避攻擊、穿越陷陣的不二符籙。
她又從書中挑選出另一款輔助符——“龜息符”。
顧名思義,以〝龜息〞為意,能將靈息封斂于丹田,調息心脈,使唿吸、脈搏與氣息近乎停滯,令周遭氣流自然流轉,不受外界探測。
她鋪開書案上的符紙,深吸一口氣,令心神歸於靜寂。
手中靈筆落下,靈光如水,符紋一筆筆流轉,筆勢既快且穩,筆意貫通天地。
時間悄然流逝,直到符光一閃,銀芒交織成陣。
白嶼雙輕吐一口濁氣,取出符籙逐一檢視。
數百張之中,她只挑出數張紋理圓滿、氣息通順的極品符籙,收入儲物環中。
準備完畢後,白嶼雙換上玄色披風,將衣袂束起,連髮絲都收進兜帽之下。
她望向島外的虛空,眼底星光微閃,身影一閃,如流光沒入夜色之中。
夜色深沉,北嶺的風夾著魔氣,在崖間唿嘯。
白嶼雙踏出村境,玄色披風隨風微揚,她的身影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
貼著山壁而行,她腳步極輕,靈息全斂,偶爾有巡邏魔族從高處飛掠而過,她立刻以龜息符壓制氣息,整個人如幽影般隱入黑暗,那符籙的靈紋在她肌膚下微微閃爍,心跳與氣息皆降至最低,連夜風掠過時,也難察覺她的存在。
她順著崎嶇的山徑一路下行,遠遠便能看見被封鎖的礦場輪廓。
那是一座被削開的黑土山脈,猶如深淵的巨口,正吞噬著夜色。
數十名魔族守衛在礦口周圍巡邏,火燈懸於空中,散發著陰紅的光,將四周照得有些詭異。
她輕觸腰間的靈袋,指尖一動,取出一張影流遁符貼於胸前。
符光閃爍,身影頓時化作一縷流動的暗影,沿著山勢疾掠而下。
避過數道巡邏視線,靜無聲息地滑入礦場外圍。
腳下的土地焦黑龜裂,她蹲下身,伸手撫過地面,掌心傳來微弱震動。
她抬起頭,目光沉靜如水,風從礦口深處吹出,帶著一股淡淡的礦腥味。
白嶼雙的眸色一沉,披風被夜風掀起一角,她整個人化作一道影,無聲地——踏入了那黑暗礦洞。
礦道深邃,曲折蜿蜒,宛若一條潛伏於地底的黑龍。
白嶼雙順著一路向下的斜坡行走,光靈在她掌心微微搖曳,照出前方那潮溼的石壁。
礦坑的氣味愈發刺鼻——混雜著濃重的鐵鏽、腐敗與硫磺味,像是千年的惡瘴積聚於此。
她微蹙眉,抬手以靈力封閉嗅覺,拉高衣襟遮住口鼻。
前方的道路逐漸分岔,密密麻麻的礦道如同蜘蛛網般交錯,分不清方向。
四周靜得只剩下水滴聲,偶爾一滴落下,迴音卻在深處震盪良久。
白嶼雙在轉入第三條岔道後,光靈照到地面時,她的腳步微頓。
那裡散落著幾截白骨與破碎的鎧片,骨色暗黃,帶著魔氣侵蝕的痕跡。
更詭異的是,那些碎骨似乎仍在微微顫動,彷彿殘餘著某種不甘的意志。
她握緊拂影劍,氣息繃得極緊。
——突然,一陣陰冷的氣息從身後竄起。
一抹黑影如霧般撲來,速度極快!
白嶼雙身形一閃,反手橫劍格開,那黑霧被光氣掠中,發出刺耳的嘶鳴,卻又立刻重新凝聚。
那是一團怨氣極重的魂影,形體扭曲不定,無數漆黑的臉孔在霧中翻湧——
哭喊、嘶叫、哀嚎,如同地獄裡無數被困的亡魂。
白嶼雙心頭一沉。
「……這裡的冤魂竟聚成了實體……」
她揮出拂影劍,光刃劃破長空,劍勢無聲卻鋒銳如星。
怨魂被斬成兩半,卻在瞬息之間再度聚合,黑氣滾滾,直撲而來。
白嶼雙連退數步,背後的巖壁傳來細微崩裂聲。
她不敢再強攻——這裡是礦洞,一旦引發塌方,她也難逃。
更何況,聲響太大,恐怕會驚動外頭的魔族巡邏。
她壓低唿吸,抬手取出那枚古樸的星隱鈴。
指尖輕觸,鈴身微震,一道銀白星光在暗處悄然綻放,星光灑落,銀華流轉,如漫天星塵緩緩墜入地底。
光之意於她掌中迴旋,星隱鈴散發最純淨的淨化之力,逐步推散四周的陰霧。
那怨靈在光中劇烈扭動,發出淒厲的哀鳴。
黑氣翻湧,卻又被光芒壓制,最終在一聲極短的低吼後,化作煙霧散開——
退入礦道深處,消失不見,礦洞再次歸於死寂,只餘星隱鈴的微光在空中飄盪。
白嶼雙靜靜立著,額前微有薄汗,唿吸卻依舊平穩。
她抬眸望向黑暗深處,眼底映著一絲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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