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茶煙與花香
茶煙散盡,花香猶在。
冉釁忽然開口,語氣不急不緩,卻直指核心。
「那妳呢?」
「妳的答案是什麼?」
白嶼雙低頭,看著茶水中倒映出的自己。
那張臉被水波輕輕晃動,模煳又清晰,像她一路走來的模樣。
微風拂過中庭,薔薇輕顫,幾片嫣紅被捲上空中,在陽光下翻飛旋轉。
白嶼雙抬起頭,目光追隨著那些花瓣。
「我想變強。」她說得很平靜,卻沒有遲疑。
「想去那天上看看。」
「那樣的話……或許就能離我的父母近一些。」
冉釁沒有立刻回話。
他端著茶杯,卻沒有再喝,只是靜靜坐著,像是被這句話勾起了某些久遠的記憶。
「……父母啊…」
花香隨著微風流轉。
這份靜默,沒有壓迫,反而顯得格外安穩。
良久,他才開口。
「小丫頭。」
「我可以幫妳開界門。」
白嶼雙微微一怔,隨即抬眼。
冉釁語氣一轉,「不過,我想請妳幫我一個忙。」
她轉過身,直視著他,神情坦然卻帶著一點警惕。
「……前輩先說好。」
「如果是違揹我信念的事,我不幫。」
冉釁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放心吧,老子還不至於做那種背信棄義的事。」
他笑意漸收,語氣卻變得真切。
「就算妳最後沒做到,我也不會怪妳。」
「我只是……想請妳幫我找一個人。」
「找人?」白嶼雙眨了下眼。
就在這時,冉釁手腕上的手鐲忽然亮起一抹溫潤的白光。
他低頭微笑,指尖輕輕覆上去像是在安撫,動作自然得像是早已習慣。
「嗯。是我和悅兒的孩子。」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當年,牙岐就是趁悅兒分娩、最虛弱的時候,對她下了巫毒。為了保護她們母子,我把那毒轉移到了自己身上。」冉釁的目光落在遠方,像是越過了百年的時光。
「後來,悅兒為了保住那孩子,只能將他強行送往泛羽界。再之後……」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白嶼雙已經明白。
「她以自己的生命,佈下了那座護靈聖音陣。」
冉釁點了點頭。
「如今,已經過了百年。我不知道那孩子是否活了下來,也不知道……是否有平安長大。」
白嶼雙沉默了一瞬,忍不住抓了抓頭。
「前輩……」她有些為難地說,「這任務也太難了吧。泛羽界這麼大,簡直是大海撈針啊……」
冉釁沒有反駁,他只是取出一個古樸的玉盒,遞到她面前。
「這個,就當報酬。」
白嶼雙接過,開啟盒子。
下一瞬,她的唿吸明顯一滯。
盒中整齊擺放著十餘枚儲物戒,每一枚都散發著濃郁的靈氣波動——她只需略一感應,就知道里頭裝著什麼。
滿滿的極品靈石。
而且是幾乎等同於一整條靈脈的數量。
——這根本不是請託,是直接拿靈脈砸人。
白嶼雙默默合上盒子,輕咳了兩聲。
「……冉釁前輩。」
「你這樣,讓人很難拒絕啊。」
她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那您兒子,可有什麼特徵?例如胎記、血脈異象之類的?」
冉釁聞言,皺眉思索了片刻,隨後,他抬手撩起自己靛藍色的長髮。
「我那時根本來不及看他一眼。若非要說——」他語氣忽然變得篤定。
「這藍髮,八成會遺傳。身形也該和我一樣高大挺拔,長得像我那一定非常英俊帥氣。」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不過,也可能像悅兒。那一定是有一雙……很溫柔的眼睛,笑起來很好看,對了,可能會有一對梨渦。」
冉釁說得一本正經,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白嶼雙聽著聽著,神情逐漸變得微妙起來。
這位魔王前輩,究竟是在提供線索,還是……在自誇…?
白嶼雙沉默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開了口。
「前輩。」
她抬眸看向冉釁,語氣不似方才輕快,反而多了幾分慎重,「我不能保證一定能找到他。但若有那麼一天……如果我真的遇見了您的孩子,您希望,我替您對他說些什麼?」
話出口,她自己先垂下了眼。
——就算那孩子活了下來,成長的過程也必定艱辛至極。
人魔混血,在泛羽界意味著什麼,她不是不明白。
被排斥、被恐懼、被獵殺,或被利用……哪一條路,都不輕鬆。
冉釁愣住了。
那一瞬間,他所有的冷靜、從容、算計,彷彿都被這個問題擊碎。
他張了張口,卻沒有聲音。
說什麼?
對不起嗎?
可對不起,有什麼用?
就算那孩子知道了一切,知道他們並非有意棄他於世,可傷害已經存在——那些年流離、那些孤獨與恐懼,又有誰能替他承擔?
原諒?
那是他這個父親,有資格奢望的東西嗎?
冉釁垂下眼,靛藍的長髮自肩側滑落,遮住了眼底一瞬的黯淡。他低低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極輕,卻像壓了百年的重量。
片刻後,他抬手,又取出了一隻盒子。
盒蓋開啟,裡頭整齊排列著數枚儲物戒。
不同於先前的靈石,這一次,戒中湧動的是濃郁而純粹的魔息——極品魔石,品質之高,足以讓萬界諸多魔族為之瘋狂。
「我能給他的……只有這些了。」
冉釁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少了往日的狂傲。
「既然是我的兒子,修的多半也是魔力。除了力量,我什麼也給不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小丫頭,如果妳真的遇見他了,就替我把這些交給他。」
他的目光越過白嶼雙,望向不知名的遠方。
「告訴他——若他願意,萬界永遠歡迎他回來。」
白嶼雙心口微微一緊。
她忍不住問:「魔王前輩,您不是能穿梭界門嗎?您……難道不想親自去找他?」
冉釁搖了搖頭,神情冷靜得近乎殘酷。
「現在不行。」
「萬界尚未穩定,我不能離開。」
他淡淡道:「而且,通往泛羽界的界門,早已崩塌。」
白嶼雙一怔:「那要多久才能重建?」
「至少要一百年吧。」
她勐地瞪大眼睛:「一百年!?」
冉釁側過頭看她,語氣竟帶了點戲嚯:「怎麼?對妳來說很久嗎?妳那麼年輕,百年一下就過去了。」
白嶼雙一臉哭笑不得。
對修真者而言,百年還真不算什麼,可她可不想莫名其妙被困在萬界這麼久。
就在她滿臉糾結時,冉釁忽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小丫頭,妳這表情真有意思。」
他擺了擺手,語氣輕快了幾分:「嚇妳的。雖然通往泛羽界的界門崩塌了,但通往妖界的門還暢通。妳可以從妖界繞回去。」
白嶼雙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繞路是繞路,至少——前路尚在。
她垂眸想了想,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妖界……嗎?
那樣一來,她或許還能順道去找北冥洛那傢伙。
已經很久沒有他的訊息了。當年在訊息中曾說過,一定會回泛羽界,卻音訊全無。
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了腳步?
還是……遇上了麻煩?
白嶼雙抬起頭,眼底浮現一絲躍動的光。
正好,既然路要繞,那就繞得徹底些。
——妖界,或許正有她必須親自去一趟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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