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心意已定
白嶼雙突破之後,白澤並未催她離開。
「先留在這裡,把修為鞏固好。」他的語氣淡淡,卻不容置疑。
她沒有拒絕。
對她而言,這座藥園不只是靈氣充沛的修煉之地,更像是一條無形的線,將她與母親青湄緊緊牽繫在一起。她捨不得這份難得的靠近。
於是,她在藥園中住了下來。
每日,她靜坐調息,將這一路自饕餮困獄、萬界的所有經歷,一點一點梳理、沉澱。那些驚險、疲憊、壓抑已久的情緒,隨著靈力的運轉被緩緩化開,融入心境之中。
修行之外,她也會幫著整理藥園。
澆水、鬆土、拔除靈植間自然生出的雜草——
這些看似瑣碎的事,卻讓她的心愈發安定。
偶爾,白澤會現身。
有時只是站在遠處看她忙碌,有時會淡淡說道某株靈草的生長情況,更多時候,兩人也會簡短地聊上幾句,卻並不覺得尷尬。
某一日,她看著眼前的藥材,突然開口問了白澤。
「白澤,你知道化形聖草嗎?」
白澤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她。
「為什麼問這個?」
她沒有隱瞞,將杉悟的事情一一告訴了他——那個尚未真正長大、卻早已被命運碾碎的孩子。
她說得很平靜。
可白澤聽著,臉色卻一寸寸沉了下來。
「無恥。」這兩個字,冷得像冰。
「這些人總自以為強大,便能肆意玩弄生命;披著『修行』與『大義』的外衣,實則只有傲慢與貪婪。」他的聲音低沉,卻壓抑著怒意。
「修真界向來奉行弱肉強食,弱小似乎天生有罪——可這不代表,強者就能為所欲為。」
過去的記憶一閃而過。
他也有過一段悲慘的過去。即便後來被青湄救下,那份厭惡,依舊深埋心底。
白澤很快收斂了情緒,目光重新落回白嶼雙身上。
「妳想煉——破元轉化丹?」身為智獸之首,他幾乎瞬間便看穿了她的打算。
她點頭。
「破元轉化丹除了化形聖草,還需要萬古血砂與空冥草露。這三樣,沒有一樣是容易取得的。」
他的語氣嚴肅,近乎冷酷,像是在刻意將現實擺在她面前。
「我知道。」她卻毫不退讓。
白澤挑眉。
「而且——」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萬古血砂,我已經尋得了。」
白澤一怔。
片刻後,他低聲笑了一下。不愧是古神族的血脈,這氣運也不是一般的強。
可笑意轉瞬即逝。
「就算三樣材料都齊全,又如何?那可是高階丹藥。即便是在仙界,也沒有幾個人能煉成。」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而妳,現在不過是元嬰後期。」
「煉丹的問題,泛羽界已經誕生了一位八階煉丹師。」她的回答,卻毫不猶豫。
「就算沒有他——」她的聲音微微放低,卻更加堅定,「我也不會放棄。」
「總有一天,我自己,也會成為八階煉丹師。」
「如果什麼都不做,就選擇放棄——」她輕聲道,「我做不到。」
白澤沉默地看著她。
良久,他搖了搖頭,竟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真是……一模一樣啊。」
他嘆了口氣,終於開口:「化形聖草,生長於——妖王秘境。」
白嶼雙一怔。
「妖界自古以來,存在七大妖王。」
「分別來自龍族、鳳族、九尾狐、騰蛇、玄龜、鯤鵬、雷虎七個上古血脈。」
白澤的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而妖王秘境,正是七大妖族共用的試煉之地。」
「非七大妖族血脈者——」他看向她,語氣落下。
「不可入。」
她輕聲叨唸了一句:「妖王秘境……或許北冥洛可以幫忙……」
話音未落,白澤的目光便倏然一凝。
「北冥?」他側首看向她,語氣多了幾分探究,「妳認識龍族的人?」
白嶼雙點了點頭,沒有多作解釋。
「……還真是怎麼攔都攔不住。」白澤眉峰微挑,隨即失笑般輕嘆一聲。
那聲嘆息裡,並非無奈,反倒像是早已預料到的認命。
他心中暗道:算了,既然是青湄大人的女兒,要幫,便幫到底吧。
白澤抬起右手,袖口微動,一抹蒼青色的光自掌心浮現。
下一瞬,一枚手心大小、古樸溫潤的玉珮靜靜躺在他掌中。
玉珮呈蒼青色澤,邊緣鑲著細緻紋路的金環,其上繫著一條看似隨意、卻隱隱蘊含靈紋的紅線,氣息內斂而深沉。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走近一步,親手將玉珮戴在她頸間。
玉珮貼上肌膚的瞬間,一股溫和而包容的氣息緩緩散開,與她自身的靈力自然相融。
「若要去妖王秘境,就戴著這個。」白澤語氣一沉,顯得格外鄭重。
「這是萬妖蒼玉珮,可隨妳心意幻化各族妖氣。」
「但記住——」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眼中,「進入妖王秘境,妳只能取一株化形聖草。其餘任何靈物、寶材,一概不可碰。」
「知道嗎?」
白嶼雙微微一怔。
她沒想到,白澤竟會將如此重要之物交到她手中。那不只是借物,更是一種信任。
「我明白了,多謝白澤。我一定遵守約定。」她鄭重地點頭,行了一禮。
白澤看了她一眼,輕輕頷首,正欲轉身,他忽然想起什麼,視線一轉,落向不遠處。
那裡,七夜正抱著一株蓼擎草,翻滾得不亦樂乎,小白虎在草叢裡滾來滾去,身上全都沾滿了草屑。
白澤眼角一抽。
「……對了。」他抬手一指,「把那隻一起帶進去。」
七夜聞言,抬起頭來,一臉傻氣。
「妖王秘境北方,有一處聖泉眼。那是上古神獸朱雀的眼淚所化。」白澤語氣淡然。「讓牠進去泡一泡,對那隻蠢白虎的血脈與神力成長,會有幫助。」
「……」七夜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虎眼一亮,尾巴刷地豎起來。
「真的嗎!?泡水就能變強!?」
牠立刻拋下蓼擎草,興奮地朝白嶼雙撲去。
白嶼雙失笑,順手將牠抱進懷裡,輕聲安撫。
白澤看著這一人一虎,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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