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因果既成
白澤的聲音低沉而悠遠,彷彿帶著歲月本身的重量。
太古未分,天地混沌,萬靈未序。
彼時妖族初興,血脈紛雜,強弱無章。直至七大真靈承天命而生,各據一方,立族為尊,妖界方才有了真正的秩序,被後世稱為“妖界之始”。
創世神降下敕命,賜予七族姓氏,以定根源、辨真血,亦為妖族與天地立下契約。
——
龍族,姓北冥。
其祖出自北冥之淵,潛化為龍,橫越天際與蒼穹,唿風喚雨。
北冥之名,自此為姓,寓無際深淵,通天徹地。
鳳族,姓炎。
凰鳴丹丘,浴火而生。鳳為百鳥之宗,承炎陽火道,以炎為姓,昭示涅槃不滅、生死迴圈。
九尾狐族,姓玉。
上古九尾白狐,得月華而啟靈,毛色溫潤如玉。其後裔自號玉氏,以示皎潔靈媚,心思流轉如月,難以窺盡。
玄龜族,姓玄。
其祖揹負山川,潛於玄水。玄為天地本色,象徵不朽長壽,故以玄立姓。
騰蛇族,姓虺。
虺者,蛇也。其族祖能御雲霧,化龍非龍,行蹤詭秘莫測,故以虺為姓,彰顯妖異本源。
鯤鵬族,姓扶。
鯤化為鵬,乘風九萬里,勢若扶搖。其祖常自稱“扶風之後”,遂立扶姓,以顯凌霄之志。
雷虎族,姓岳。
虎嘯震嶽,雷行山林。其祖曾踞嶽巔,引天雷而嘯,威鎮百獸,故以嶽為姓。
「這七族,被稱為始祖妖族。」白澤語氣一頓,目光深了幾分。
「但即便在七族之中,也分真血、上等、中等與下等血脈。唯有真血,才有資格冠以姓氏。」
白嶼雙默默將這些記在心底。
她正欲開口,卻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從儲物環中取出一隻隔絕玉盒。
玉盒一開,妖氣乍現。
白澤在看清盒中之物的瞬間,臉色驟變——
那股氣息,他太熟悉了。
「這狐丹,妳從哪裡得來的!?」怒意如雷霆乍落,整片藥園的靈氣都為之一震。
白嶼雙心頭一凜,卻仍鎮定地將事情原委一一說明。
赤澤城。
女修楊盼兒,在湖畔撿到這顆狐丹,將其誤認為魅惑靈寶。而她撿到狐丹時,丹內早已被濃重的玄陰之氣侵蝕。
這段時間,她不斷以自身光淨之靈替其淨化,如今只剩最後一縷玄陰仍盤踞其中。
白澤聽著,怒意未消,但內心逐漸冷靜。
他才察覺那狐丹之上,確實纏繞著一絲屬於白嶼雙的氣息——明亮、乾淨、清澈不染一絲貪念。
他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顆狐丹,屬於九尾狐族的一位女長老。她名為——玉芙蓉。」
「她是妖界都要禮讓三分的存在。她的狐丹遺失了千年之久,那之後她就陷入假死狀態,至今未醒。」
白嶼雙指尖微緊,她早已料到這狐丹來歷不凡,卻沒想到竟如此沉重。
「既然如此,更該立刻將狐丹歸還。」她低聲道,「只是……玄陰之氣還未完全清除。」
白澤看著她,神色終於徹底放緩。
「妳做得很好。」
「這狐丹千年流轉,沾染了無數汙穢,能來到妳手中被淨化至此……」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或許,這是緣分吧!」
接下來的時日,兩人聯手,將最後一縷玄陰之氣徹底抹去。
狐丹重歸澄明,玉色溫潤,如月初生。
白嶼雙鬆了一口氣,將狐丹遞向白澤。
「既然已經淨化完成,那就由你交還給玉芙蓉長老吧。」
白澤卻沒有接。
「這顆狐丹,已與妳結下因果。」
「必須由妳親自去還。」
「……我?」白嶼雙一怔。
她瞬間瞪大眼睛:「我帶著狐丹踏進九尾狐族地界,還沒見到玉芙蓉,大概就會被當成盜丹之人,直接就浸豬籠了吧?搞不好連命都沒了!」
「我不是給妳萬妖蒼玉珮了嗎?」白澤淡淡道,「妳小心些,不被發現便是。」
白嶼雙瞇起眼,狐疑地看著他。這傢伙滿口因果、命運,該不會只是——嫌麻煩吧?
白澤卻沒有與她對視。
他的目光越過藥園,落向遙遠而不可知的方向。
風掠過藥園,靈葉微顫。
白澤告訴她,妖王秘境開啟的時日從來沒有定數。
「依現在靈氣的波動來看,也許只要數月,但也可能要再等上數年。這段時間,妳可以先去還狐丹,也可在妖界走走看看。」他的語氣淡然,彷彿這樣的等待本就是理所當然。
白嶼雙卻不由得沉思起來。
妖王秘境的現世無法預測,既然如此,在將狐丹歸還給玉芙蓉之後,她是否能暫時回泛羽界一趟?不論是宗門、師長,還是未竟之事,都仍在那一側等著她。
這個念頭才剛成形,白澤便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直接開口否決。
「不行。」他的聲音不重,卻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越是臨近妖王秘境現世之期,妖界的大部分靈氣便會逐漸匯聚至秘境之中。屆時,界域靈氣失衡,界門便會因靈氣稀薄而暫時封閉。」
「也就是說,在妖王秘境真正開啟之前,妖界會是閉界狀態。」
白嶼雙一怔,這番話讓她心中生出一絲困惑。
「既然妖界會關閉界門,那冉釁當初……又是怎麼把我從萬界傳送過來的?」
白澤聞言,輕輕一笑,神情罕見地帶上了幾分耐心。
「所謂的界門,本就不是一扇真正存在的門,那只是一個方便理解的說法。」
他抬手,指向虛空。
「每一個界域,都有屬於自己的天道規則。」
「界門,便是這些規則的具象化,若強行穿越界域,卻未被天道允許,便會遭到排斥。」
「輕則傳送錯誤,誤入他界;重則直接被拋入空間縫隙,生死難料。」
白澤看向她,語氣平靜卻意味深長。
「妳能成功抵達妖界,代表妖界的天道承認了妳的到來。而且——」
他的目光落向四周靈氣濃郁、草木生生不息的藥園。
「妳還正好落在這裡。」白澤輕聲道:「或許,正是因為是妳,這座藥園和我都承載了與青湄大人的因果,而妳的到來,就是天道循著緣線做的選擇。」
話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靜。
白嶼雙垂下眼睫,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受——
而是她從一開始,就註定無法避開的命運。
既然避不掉,那便只能順著走了。白嶼雙向來不是會與命運較勁的人,既來之,則安之;船到橋頭,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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