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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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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白嶼雙這個對情愛之事一向遲鈍、敏感度低得可憐的人,都清楚地察覺到——整個九尾狐祖地,變得不一樣了。

那並非單純的熱鬧,而是一種微妙的躁動,像春潮暗湧,悄然滲入每一條廊道、每一座庭院。

不只是狐戀戀和狐悠悠一逢休沐便拉著她出門逛街採買,就連向來自持的玉靜雪也是如此。短短几日,她購置了大量華服與首飾,錦盒堆滿整個房間,每天不是試妝,便是挑衣、焚香,忙得腳不沾地。

而這樣的情形,並非只有她們。

祖地之中,凡是尚未定下婚配的九尾狐族真血、侍女,甚至連巡守的護衛,都比往日更加用心地打扮自己。衣色更豔,佩飾更繁,舉止之間皆透著幾分刻意的矜持與期待。

除了白嶼雙。

她此刻正悠哉地坐在桌旁,一邊吃著糕點,一邊看著狐戀戀在房中來回換衣。

「小二,妳看——」

狐戀戀捧著兩條裙子,在身前比劃個不停,「是這件百褶裙好看,還是那件羅紋裙比較搭這件雲紋上衣啊?」

白嶼雙嚥下嘴裡的糕點,想也沒想便道:「百褶裙吧,再外搭妳昨天買的那件粉色外衫。」

話音才落,狐悠悠也湊了過來。

「小二,妳快看看!我新編的髮型怎麼樣?」

白嶼雙打量了一眼,順手拿起桌上的杏色蝶紋緞帶,替她繫在髮間,動作自然又俐落。

「這樣剛好和妳裙襬的蝶紋唿應。」

狐悠悠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哇!真的好好看!」

狐戀戀也終於確認自己從頭到腳都無可挑剔,這才滿意地走到白嶼雙面前,雙手叉腰。

「小二,妳怎麼還不去換衣服?我們等等就要出發了!」

「對啊對啊!」狐悠悠連連點頭,「這次可是跟著聽雪大人去龍族祖地,會遇到好多其他妖族男子呢,不好好打扮怎麼行!」

白嶼雙看著兩人如臨大敵般的架勢,只覺得一陣無力。

明明是玉聽雪要去相親——

我到底為什麼也要這麼折騰?

吐槽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終究還是被她嚥了回去。

「快去啊!」狐戀戀一臉恨鐵不成鋼,「我們昨天不是幫妳挑了一件裙子嗎?妳可別告訴我,妳打算穿這件枯燥的長衫出門?」

「小二!」狐悠悠乾脆一把搶走她手裡的餅,「妳這張臉,確實已經很美沒錯,但身為女子不可那麼懶!快去換,不然待會兒去見聽雪大人就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她已經將白嶼雙推進更衣室,順手「砰」地一聲關上門。

「……」

白嶼雙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是換上了那件裙子。

她原本是真打算就穿這件白色長衫出門的,但看外頭那兩人的氣勢,若真那麼隨意,反倒顯得刻意突兀。

她整理好衣襬,走出更衣間。

狐戀戀與狐悠悠幾乎是同時倒抽了一口氣。

白嶼雙髮間依舊只簪著那支簡單的鳶尾髮簪,未施半點胭脂,雙頰卻天生透著柔潤的粉色,櫻唇不點而朱。月牙色的紗裙隨步輕曳,外披雪紗披肩,行走之間,裙襬繡著的銀絲若隱若現,彷彿月光流淌。

明明沒有刻意打扮,卻成了整個空間裡最難忽視的存在。

「……小二。」

狐戀戀忽然有些恍神,「我後悔了,妳還是換回剛剛那件白色長衫吧。我要是男人,肯定直接愛上妳。」

「是啊是啊!」狐悠悠眼裡幾乎要冒出星星,「妳這樣還叫沒打扮?要是認真打扮起來,那得是什麼神仙模樣啊?」

白嶼雙被誇得一陣頭皮發麻,連忙擺手。

「妳們不要那麼誇張,我不想引人注目。這場子的主角,是七族真血們。」

她催促道:「快走吧,聽雪大人應該已經沐浴完了。」

*

玉聽雪一早便去了祖地深處的玉露泉。

那是唯有玉氏真血方能進入的聖泉,泉水蘊含濃郁月華之力,具有凝膚玉骨、養顏駐容之效。她沐浴而出時,肌膚泛著淡淡粉光,宛若上好玉石生暈。

然而,當她的目光越過狐戀戀與狐悠悠,落在白嶼雙身上時,臉色卻在瞬間冷了下來。

說實話,她根本不想讓這個狐小二跟著前往。

那張臉,實在美得太礙眼。

只是礙於身份與自尊,她終究還是忍了。

她才是九尾狐族的真血。

而狐小二,不過是個下等混血罷了。

她不需要在意。

將白嶼雙的身影強行拋到腦後,玉聽雪重新專注於自己的裝扮——焚香、穿衣、梳妝,每一個步驟都不容有失。

這一趟前往瀚海龍淵,表面上,是為妖王秘境開啟前的七族會議。

可各族心中都心知肚明——

這同時,也是一場不折不扣的相親大會。

妖族之間的聯姻,不僅是為了鞏固族群盟約,更是為了確保七族血脈的強盛與延續。

由於同行人數眾多,此行並未動用傳送陣,而是以飛船橫渡天穹。

巨大的飛船如同一座懸空行宮,船身覆著妖紋金屬,行進時風雨不侵。

白嶼雙刻意落在玉聽雪身後不遠處,低著眉眼,走在護衛群中。她身形本就纖細,讓那些高大護衛一遮,存在感便被壓得極低。

她是真的不想被注意。

若不是沒得選,她甚至更想換上護衛那身黑衣,直接混進隊伍裡。

她潛入九尾狐族,為的只是歸還狐丹、還有進入妖王秘境尋找化形聖草,她的每一步都該低調行事。

於是她在心底默默下了決定——

接下來的策略只有一個字:能混就混,絕不出頭。

可偏偏——

有些人,天生就不適合低調。

她再怎麼躲,那張臉也不是她說藏就能藏的。

玉聽雪的兄長,玉熙歌,從登船開始,目光便時不時往她這邊飄來。一路上,不是笑得意味深長,便是話裡有話地向玉聽雪打探她的來歷。

「雪兒,妳那侍女……以前我怎麼沒注意過?」

「她叫什麼名字?」

玉聽雪的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

她終於忍不住,在一次轉身時冷聲道:「哥哥,那侍女不過是個下等半妖,你別再對她心心念唸了!你該在意的,是其他七族的真血!」

玉熙歌一愣,隨即失笑。

「好好好,別生氣嘛,知道了,我都聽妳的。」

話是這麼說,可私底下,他仍舊不斷找機會靠近白嶼雙。

飛船就那麼大,避無可避。

白嶼雙被他煩得不行,若非顧全大局,她真的很想一拳把他揍下船。

玉聽雪的怒火也因此愈燒愈盛,對白嶼雙的態度越發刻薄,最後乾脆冷聲下令——

不准她踏出房門一步。

白嶼雙自然也對這對兄妹一肚子火,但她不停說服自己,能屈能伸方成大事,忍一時風平浪靜。

反正只要進了妖王秘境,她就想辦法脫身。

於是,在飛船抵達之前,她始終安靜地待在房間,哪裡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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