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事有蹊蹺
飛船破雲而下,天地豁然開闊。
無邊瀚海翻湧如蒼藍怒潮,而海中央,一道深不見底的龍淵直貫天地,龍氣盤旋,雲霧如渦。
龍淵之上,懸浮著一座巨城——
龍淵城。
那是一座漂浮於空中的白玉堡壘,城牆高聳,通體由溫潤白玉鑄成,映著天光,宛如神鑄。城中高塔林立,塔身盤繞著龍紋與古老符文,氣勢磅礴而威嚴。
飛船在中央廣場緩緩降落。
龍族長老們早已等候,將各族分別引領至專屬的高塔休息。
龍族為七族準備的居所,皆是獨立高塔,地位分明,禮數週全。
抵達祖地後,各族長老忙著閉門會議,而各族真血——也是忙得不可開交。
茶會、舞會、交流宴,一場接著一場。
口中說的是妖王秘境,眼神交流的,卻是血脈、門第與未來。
哪裡還有半點為秘境做準備的樣子?
空氣裡瀰漫的,只有——濃得化不開的粉紅氣息。
由於玉聽雪去哪都不帶她,白嶼雙反倒成了整座龍淵城裡最清閒的人。
她會在城中閒逛,偶爾在茶樓坐下,點一壺靈茶,配幾樣點心,日子竟過得出奇愜意。
直到這一天——
她正坐在茶樓二樓,託著下巴喝茶,目光無意間掃過街道時,勐然一頓。
那是一道極為熟悉的身影。
——北冥洛。
白嶼雙一怔,這才恍然想起——
對啊,她竟然把他給忘了。
來到妖界後,震撼與變數接踵而來,讓她連這麼重要的人都一時拋到了腦後。就連身在龍族祖地,她都沒意識到這件事。
她看著北冥洛獨自走在街上,唇角微微一勾,眼底閃過一抹狡黠。
不然……
去嚇嚇他?
要是他發現她居然在妖界,表情一定很精彩。
主意既定,她悄然起身,將茶錢放在桌上,氣息一收,步伐放輕,遠遠跟了上去。
她刻意與他保持距離,不近不遠。
北冥洛似乎毫無察覺,拐過幾條街,最後轉入一條人跡漸少的小巷。
巷道狹長,兩側白玉牆壁在高塔陰影下投出深色輪廓,光線驟暗,喧囂瞬間被隔絕在外。
白嶼雙也跟了進去。
然而,才剛踏入巷口,她便勐地停下腳步。
——人不見了。
她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左右張望。
巷子筆直空蕩,連一絲衣角都沒有。
她一愣,眉心微蹙。
「咦?我明明看他走進來的……」
話音才落,一道低沉、帶著幾分玩味笑意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後響起——
「嗯?」
「難道是我的愛慕者?」
白嶼雙心頭一跳,勐然轉身。
下一瞬,退路已被封死。
高大的身影逼近而來,陰影如同傾落的幕布將她籠罩。北冥洛單手撐在牆上,手臂橫在她臉側,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唿吸。
巷道狹窄,退無可退。
那張俊美到近乎妖異的臉近在咫尺,輪廓深邃,眉眼凌厲,幽深的眼眸如夜色般將她牢牢鎖住。
「說。」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審視與壓迫,「妳為什麼跟蹤我?」
白嶼雙怔怔看著這張再熟悉不過的臉,和這道低沉的嗓音,卻莫名覺得哪裡不對。
——他不認得她?
而另一邊,北冥洛的心口,卻在對上她視線的那一刻,狠狠一縮。
那是一種毫無預警的失序。
他分明不認識眼前這名女子,卻在與她四目相對的瞬間,心跳驟然加快,彷彿有什麼被勐然扯動。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描摹著她的清麗的眉眼——
清澈、乾淨,帶著一點錯愕與困惑。
她明明站在昏暗的小巷中,卻像一道靜靜燃著的光。
不是妖媚,不是刻意撩撥,而是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甚至不由自主想靠近的存在。
……這是怎麼回事?
他下意識皺眉,卻無法移開視線。
「你……」白嶼雙遲疑了一瞬,聲音低了些,「不認得我了?」
北冥洛微微一愣,隨即挑眉。
「我該認得妳嗎?」話出口時,連他自己都沒察覺,語氣已不自覺放軟,「妳還沒回答,為什麼跟蹤我。」
她終於確定——他是真的不記得她了。
原因不明,她來不及細想,只覺得此刻的距離與氣氛都過於危險,伸手推向他的胸口。
北冥洛順勢退開半步。
「抱歉。」她斂起神色,語氣恢復冷靜,「我認錯人了。」
北冥洛明顯一怔,下一刻,他冷哼一聲,語氣重新帶上那份熟悉的自信與張揚。
「認錯?」他上下掃了她一眼,語調微揚。
「我這長相,妳也能認錯?整個龍族,就沒有長得比我好看的。」
白嶼雙一時無語。
這種自信到欠揍的語氣——確實是北冥洛沒錯。
她正想再問些什麼,卻被一道尖銳的女聲驟然打斷——
「你們在做什麼!?」
來人竟正是玉聽雪。
她站在巷口,臉色鐵青,目光如刀般掃過兩人之間尚未完全拉開的距離。
「狐小二!」
她語氣冷厲,「我不是讓妳待在高塔,沒有我的命令,妳竟然敢亂跑?」話語間,她的視線飛快掠過北冥洛,心底警鈴大作。
不行。
若是北冥洛被這張臉迷住……
她立刻轉向北冥洛,神色瞬間柔和下來,卻刻意拉開界線。
「洛公子,非常抱歉。」
「這是我的侍女,只是個混血的下等血脈。若是她衝撞了您,還請見諒。」
「我立刻責罰她。」
北冥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不知為何,讓他胸口一陣不快。他瞇起眼,看向玉聽雪,語氣冷了幾分。
「她不過是問路,何來衝撞?你們九尾狐族,便是這樣不分是非對待侍女的?」話出口的瞬間,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為什麼要替她說話?是怕她受罰嗎?
玉聽雪一驚,連忙陪笑。
「呵呵,洛公子誤會了。」她轉頭冷聲道:「狐小二,還不快向洛公子道謝,然後立刻回高塔去!」
白嶼雙知道此刻不宜多言,只得向北冥洛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北冥洛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緊,強行壓下心中想追上去的衝動。
真奇怪。
她明明只是個陌生人,可她身上,那極為清澈、乾淨、明亮得令人心安的氣息,卻讓他有一種熟悉又想念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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