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力轟然炸開的瞬間，礦地宛如被撕裂。

北冥獄率先出手，真龍妖力化作怒嘯龍影，自他背後盤旋而起，龍吟震耳欲聾，妖血晶礦脈被餘波震得嗡鳴不止。

「來！」

他一聲低喝，龍爪凝形，直取北冥嵐！

北冥嵐不退反進，身形一晃便已逼近，龍族威壓同樣爆發，兩道真血氣息在空中狠狠對撞——轟！

地面炸裂，碎石四濺。

另一側，炎陵全身烈焰騰起，火羽翻飛，他揮臂斬出，赤焰如浪，逼得獄山青、獄山林兄弟同時後撤。

「小心！」

炎甄的火系術法在後方接連落下，替炎陵封鎖死角；玉聽雪和玉熙歌亦祭出幻狐之術，幻影層層疊疊，試圖干擾對手的感知。

然而——

雷虎族的雙胞胎兄弟，根本不吃這一套。

獄山青低吼一聲，雷紋自四肢蔓延，身形瞬間暴衝，正面硬撼炎陵的火焰攻勢；獄山林則繞至側翼，雷爪落下，逼得炎甄連連後退。

火焰與雷霆交錯，妖力亂流席捲整片礦地。

而北冥洛，始終沒有動。

白嶼雙早在戰鬥爆發的瞬間便轉身就跑。

「左邊！」

她一手拽住狐戀戀，一手拉著狐悠悠，踩著碎石縫隙疾退，幾次妖力餘波幾乎擦身而過。

「小二！妳慢點——！」狐戀戀和狐悠悠被嚇得花容失色。

「慢了會死。」白嶼雙冷靜得異常，腳步卻絲毫不停。

就在她再次閃過一記崩落的巖塊時，忽然察覺到——身旁多了一道熟悉的氣息。

她側目一看，北冥洛正悠閒地與她並行，甚至還替她順手擋開了一道亂飛的碎石。

「……你跟著我幹嘛？你不爭妖血晶嗎？」白嶼雙一愣，低聲道。

她順手又拉了狐戀戀一把，免得她被震波掀翻。

「我已經和北冥嵐談好了，而且看這情況——」北冥洛語氣懶散，他目光掠過戰場中央，語調漫不經心：「他和雷虎兄弟會贏，不需要我出手。」

說話間，他俊美的臉龐揚起一抹帶著邪氣的笑意。

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只覺得靠近在這狐小二身旁，心情就異常愉悅。

戰局很快明朗，北冥獄與炎陵漸露敗象。

真血對真血，本就難分高下，可他們這一方人數雖多，可配合皆處於劣勢。玉熙歌與玉聽雪主輔助並不擅長戰鬥，而炎甄雖不至於拖後腿，卻也撐不起翻盤的可能。

最後一記雷霆落下，炎陵被震退數步，氣息紊亂。

北冥獄面色陰沉如水，指節攥得發白。

該死。

他和炎陵聯手，仍然敵不過北冥嵐加上雷虎兄弟；更別提，還有一個始終未出手的北冥洛。

北冥獄當機立斷，抬手示意停戰。

「夠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再打下去，只會兩敗俱傷。」

北冥嵐收勢，冷眼看他。

「妖血晶，共同開採，四六分。」北冥獄沉聲道。

北冥嵐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笑：「四六？」他兩手一攤，「不，我要二八。」

北冥獄怒極反笑：「你——！」

「你打不過我們。」北冥嵐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這就是理由。」

沉默良久。

「……成交。」最終，北冥獄咬牙，冷聲吐出一句。

礦地之中地脈翻湧，妖力如潮，晶石被一塊塊從巖壁中剝離，幽光閃爍。各族真血分配人手、各據一方，表面秩序井然，實則暗流湧動，稍有不慎便會再起爭端。

玉聽雪站在不遠處。

她背嵴筆直，衣袂整潔，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溫婉而端莊。可若有人近看，便會發現——那雙眼睛冷得可怕，像是結了霜的湖面，沒有半點溫度。

炎甄幾乎整個人貼在北冥獄身旁，兩人低聲交談，距離親密得刺眼。炎甄語氣柔軟而自然，彷彿早已習慣站在他身側。

北冥獄沒有拒絕，甚至還抬手，替她拂去鬢角沾染的碎石粉塵，動作隨意，卻親暱得讓人心口發疼。

那一瞬間，玉聽雪只覺得胸腔勐地一縮，像是被什麼狠狠刺穿。

她明明身心都給了北冥獄，可他轉頭，卻還是把目光給了炎甄。

怒火尚未平息，她的視線卻又被另一幕徹底點燃——

北冥洛根本沒有參與開採，只是懶散地站在礦地邊緣，背靠巖壁，神情漫不經心，卻始終看向某個方向。

玉聽雪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是那個該死的狐小二。

笑容，一寸寸僵在臉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卻渾然不覺疼。

炎甄，她是鳳族真血，她動不得。

可狐小二算什麼？

不過一個混血狐族侍女，一個連名字都不配被記住的下等存在——也配，和她搶北冥洛？

玉聽雪眼神驟然轉冷，像是毒蛇盯上獵物。

下一瞬，她卻慢慢勾起唇角，笑意溫柔而無害。

片刻後，她忽然低唿一聲，身形微晃，像是被礦地逸散的妖力衝擊，面色瞬間蒼白。

「聽雪大人！」護衛立刻上前扶住她。

玉聽雪抬手按住額角，聲音虛弱而柔軟：「我沒事……只是妖力有些亂，可能需要靜養。」說話間，她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白嶼雙。

「小二。」她語氣溫和得幾乎反常。

「我記得後峰生長著一種藥草，名為靜息藤，對穩定妖力很有幫助。妳去替我取一些來，好嗎？」

白嶼雙抬眼，對上那雙藏也藏不住的惡意。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露分毫，她倒要看看玉靜雪要耍什麼把戲。

「是。」她低頭應聲。

轉身離開時，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帶著赤裸的算計，甚至隱隱的期待。

後峰明顯比礦地安靜許多，山勢陡峭，妖霧繚繞，風聲在谷間迴盪。前方，一道斷崖橫亙，如刀削斧噼，深不見底。

白嶼雙才踏入不久，便察覺到不對勁。

「出來吧。」她停下腳步，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意。

草叢晃動，一道人影走出。

——玉熙歌。

他臉上掛著令人作嘔的笑，目光毫不掩飾地在她身上來回打量，像是在欣賞獵物。

「小二，別緊張。」他語調輕佻，「我只是想和妳聊聊。」玉熙歌心中冷笑。

妹妹玉靜雪方才看向他的眼神、和那句看似隨意的差遣，就是要把這狐小二往他面前送。

他邪笑，他確實打算與鯤鵬族的扶心瑤聯姻。那女人血脈高貴、身份體面，帶出去夠風光，對他日後在妖族中的地位也有益處。

可聯姻歸聯姻——不代表他就得守身如玉。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白嶼雙身上，越看越覺得心癢。

這狐小二……實在太犯規了，那張臉，比任何真血貴女都來得乾淨又勾人；肌膚在妖霧中白得晃眼，像是碰一下就會融化；身段纖細卻不顯柔弱，站在那裡，反倒有種讓人想親手摺斷的韌勁。

這樣的美人，若只做個侍女，未免太浪費了。

玉熙歌唇角慢慢揚起，眼底卻浮起黏膩的貪色。

呵。

扶心瑤是要娶的。

可這狐小二——他也不打算放過。

白嶼雙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本可以直接動手。

區區玉熙歌，還不夠她費力。

可她目光一轉，看向身後那道翻湧著霧氣的斷崖，心念忽然一動。

既然玉聽雪想算計她——那她不妨，將計就計。

她後退一步，聲音刻意帶上顫意：「你、你別過來……」

玉熙歌見狀，眼中貪念暴漲，嘴角笑意更加扭曲，伸手便抓了過去。

就在那一瞬間——白嶼雙忽然轉身，沒有遲疑，沒有驚唿，她直接縱身，躍下斷崖。

風聲驟起，衣袂翻飛，她的身影在霧氣中一閃而逝，瞬間被深淵吞沒。

——而這一幕，正好落入趕來的北冥洛眼中。

「不、不——————！」他的怒吼幾乎撕裂空氣。

北冥洛衝到崖邊，伸出的手只抓到一片空無，連她的衣角都沒有碰到。

那一瞬間——他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攫住。

世界轟然崩塌。

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喀」地一聲，徹底碎裂——

記憶，如決堤洪水，瘋狂湧現。

她安靜站在他身側的模樣。

她冷淡卻可靠的背影。

她回頭看他時，那一瞬微不可察的柔光。

白嶼雙。

全都是她。一幕接著一幕，鋪天蓋地。

北冥洛雙膝重重跪地，喉嚨發緊，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聲音顫抖得近乎破碎——

「雙、雙兒———！」

下一瞬，沒有思考，沒有猶豫，他縱身而起，隨她而去。

斷崖之下，風聲怒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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